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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岁暮良辰(1)

因许久未练枪法,僵硬已久的筋骨和松散多时的肌肉默默哀嚎了一夜,待晨起时沈照华只觉周身酸痛。

这深宫后院果然消磨人。若再继续这样待下去,只怕一身功夫也就荒废了。

她没有好生休息,而是若无其事地仍旧如常朝食、理事,只是苦了玉泉要在榻侧为她揉肩捶腿。

贺云婉到东宫时正是午睡时分。

彼时冬阳正高,日光透过打了花苞的稀疏梅枝豁亮亮地射进窗棂,投下一窗疏影,洒落一榻温暖。沈照华本要小憩片时,但听得她来又急忙穿鞋起身,也不顾大腿的酸痛,胡乱拢了衣裳出门去。

“赶紧叫茶房煮了金橘熟水来。”又没忘记叮嘱此事,她记得在楚州时,贺云婉便爱喝这一口。

待迎出去时,只见贺云婉已经到了院门了,她今日穿了一身家常藕荷色暗花缎面棉褙子,发上装饰也清爽了许多,不过两支玉簪几朵珠花点缀,与前日华服艳妆迥然不同,但是满面春风并无二致。

想来是她知道如今沈照华身在孝期,她作为闺中姊妹,不宜艳妆前来。

“你真是会挑时候,我才要睡下!”沈照华笑着下阶走向她。

贺云婉的口齿依然利落,语气带了几分爽朗:“这算什么,我陪你进去睡就是了!”

“那你可别再抢我被子,万一我受了风寒,这节庆的大事儿,可就都归你了。”

贺云婉一把挽过她的胳膊挎在肘间:“那你想得美,染了风寒也得干,不然我半夜可要扒你窗户上吓死你!”

沈照华用肘实实地杵了一下她的腰,两个人顿时大笑起来,笑声如银铃般飘荡在深院之中。

快步入殿在书案前坐了,宫人照例呈上茶水细点,贺云婉丝毫不见外地拿着案上的两个簿子便随手翻了起来。

“这倒是有用的东西,禁中送来的?”

“是太子送来的。不过昨儿孟尚宫确实来过了,只是连启帖也不曾备下,我也记不全她说了什么。”

贺云婉道:“这倒不要紧,咱们再商议。只是许多具体的事还需要她去做,她素日在禁中也忙得很,不如从东宫挑个人从旁协助,也免得她两头跑太过辛苦。”

沈照华刚要放入口中的白玉霜糕略停了停。

眼前的贺云婉虽身量长成,且已为梁王妇,但与她相处的感觉分明还似旧时。儿时密友,两心相近,非寻常人可比之。

她本来还有些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些。

“英雄所见略同啊,你倒和我想一起去了。”沈照华笑应。

沈照华知道,这种派人监视的事只能是出自她的主意,万不能让陆贤妃知道是贺云婉的提议。

贺云婉也默契一笑,忽地茶盏中一缕清香钻入鼻腔,忙道:“金橘熟水!怪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果然还是你贴心!”

沈照华回道:“你都如此体贴我了,我又岂能做负心人?”

贺云婉活泼地向她抛了个媚眼,又继续翻着仪典簿子道:“都说太子殿下为人肃正清冷,我看对你倒挺用心的么,连这种冷门的书他都给你翻了出来。”

沈照华一想,也是,储君案头应都放些政论史籍之类的书,哪里会放这种记录性的工具书?

那他说顺手带来是做什么?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怪。

“他也就这一桩事办得还算像样,哎。不过他素日也不怎么来打扰我,我倒乐得清净。”

看着沈照华轻描淡写地说着乐得清净,可眼神却不经意透出几分落寞,贺云婉道:“他那是忙,谁家太子每日没事总往后院跑?真那样的话,你也该发愁了。对了,我跟你说说往年节庆的安排,我这两年跟着母妃,虽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了……”

贺云婉如数家珍地说着年关节庆的事,从腊月赐福煮粥到祭灶安灯,从除夕庙祭家宴到正月朝贺观戏,说得有声有色如现目前。

二人大致梳理清楚了整个流程,又商议好东宫各司协助禁中的差使,还不及问贺云婉昨晚说的和梁王的“孽缘”,便已是夜幕初降的时辰。

沈照华本要留贺云婉用晚膳,但贺云婉坚持拒绝了她的盛情,只拎了两篮子各色细点走了,说待孟秋瑕的启帖拟好,三人共同斟酌后再向陆贤妃禀报今年节庆的计划。

日子似乎还是这样一日日波澜不惊地过。

沈照华半学半管地拿定了节庆宫灯彩设的安排,核定了腊月赐福煮粥的用品银钱,终于对禁中的各司职责、钱账出入和办事流程有了个基本的把握。

陈致这几日被陈业安排去户部监管各省钱粮奏报和赋税盘点,回东宫时经常夜已深沉,只偶尔来文熙殿应卯般用个午膳,有两次还被中途叫走理事去了。

这日沈照华与贺云婉同陆贤妃议定了祭灶与年宴的事宜,终于有了片时闲暇在禁中漫步起来。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不觉一股馥郁的芳香丝丝缕缕萦入鼻中。

“是花香!”沈照华浅吸了两下周遭的空气说道。

贺云婉指着不远处一间飞檐红柱的阁楼道:“那儿便是观锦楼,是培育各色花木的暖房。”

“那去看看。”沈照华拉着贺云婉往假山后的观锦楼走去,又问道,“对了,你方才说,当时你在城北义学中教学子琴艺,然后遇到了梁王?”

“他竟穿了一身麻布衣衫,扮了个贫家子弟去听我授课。后来他跟我说,是几日前他探访民情路过义学,从窗外看到我授课,一眼便识出我是个女子,所以才特意去听的。你说可不可笑?可见他脑子里一分正经事没有,打量人家女子倒细致得很!”

贺云婉哭笑不得地说着,沈照华听了也禁不住发笑。

“那这么说,你当时是扮做男子去授课的?”

“虽知道不好抛头露面的,但还是忍不住出去疯,就常扮做个小子。”

沈照华不禁想到了自己今春在凤宁的经历。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只是她心里的那个人,不如梁王眼神好,如今对面亦不能相认罢了。

“所以梁王就暗中查探了你的身份,非你不娶了?”

贺云婉见她这样刨根问题,不免现出几分羞色,但还是嘴硬道:“他也没问过我同不同意就私自调查,这仇我可还记着呢。”

二人谈笑着进了观锦楼,比方才浓郁十倍的花木芬芳迎面袭来,融融暖意顿时包裹周身。

放眼楼中,只见或大或小的木架子上挨挨挤挤摆着五彩斑斓各色花草,藤萝在墙边架上攀援而上,山茶在门边盆中恣意盛放,冬日里难见的魏紫、香玉、春柳牡丹在坛中争奇斗艳。

沈照华的眼睛差点被这万紫千红晃晕了,都没注意到一旁宫人问贵人安的声音。

于是贺云婉叫了起身,又扒拉了沈照华的手两下:“看迷糊了?”

沈照华这才从春日幻境中回神点头道:“怪道林良娣一日离不开这些花儿草儿的,果然赏心悦目啊。”

“林良娣?就是太子一早便娶了的那个侧室?”

“嗯,怎么了?”

贺云婉摇摇头说没怎么,沈照华看了她一眼,上前触摸着一株魏紫的娇嫩花瓣,也略过此事不提。

听闻有宫外的两个贵人到此,观锦楼的掌事连忙下楼来迎。

他遥遥一看她二人,绽着笑容便一路趋上前来:“小人给太子妃、梁王妃请安,今儿真是黄道吉日,让小人有幸得瞻二位娘娘仙貌!”

他应该从未见过沈照华,今日却能说出她的身份,沈照华一时好奇道:“你是如何知道我们身份?我们这衣服上也未绣了名号。”

花房掌事殷勤回答:“小人方才给永福宫送鲜花儿去,才到门口便被拦住,说是二位娘娘来了,叫小人午后再去。小人识得梁王妃,自然也就知道您是太子妃了。”

沈照华点点头,恍然大悟之余又想起一桩事:“原来如此,贤妃娘娘也爱花么?”

“是了,贤妃娘娘对花木盆栽极有见地,小人呈送过去的花,必得经娘娘亲自过目拣选才能留下,若没有合心意的,又有好板子吃了。”

掌事说得语气似有些委屈,沈照华趁机笑道:“那我疼疼你,你们司苑花房也给东宫的林良娣送过花儿,再去挑几盆送东宫去,记我的账上,若是林良娣喜欢,我自赏你。”

掌事喜笑颜开:“谢太子妃殿下!这事儿还真难不倒小人,林娘子和贤妃娘娘一样,都极爱这冬日里的山茶,待小人挑几盆品相好的,这就差人送去!”

沈照华继续问道:“你可知之前林娘子那儿的花儿,是哪位主子吩咐送去的?我们也好寻机表表谢意。”

那掌事神情间的一瞬闪烁被沈照华捕捉个正着,所以也就不必再听他扯什么按例孝敬的鬼话了。

沈照华再环望了一眼这花团锦簇的楼阁,与贺云婉同出春和门去。

回到东宫,沈照华连忙把宜春阁的账簿又翻出来,仔细看了近一年司苑司送来的鲜花,但怎么也看不出异样。

可那掌事回话时欲盖弥彰的神情,其中分明另有隐情。

唯有今年冬日,司苑司一连往宜春阁送了两次山茶,而陆贤妃偏也最爱山茶。莫非,宜春阁的花,与陆贤妃有什么关系?

可沈照华百思不得其解,一个梁王之母,一个太子之妾,利益相抗,辈分不同,素日又不同院而居,一年到头想必也见不得几次面,这二人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纵是有联系,送花又有何用呢?

沈照华靠着椅背望天想了半日,还是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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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岁暮良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