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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风筝

晏与寄看着晏少微嫌弃的满是杂草和蜘蛛网的院子,以前他每隔半月都会打理,只是这次隔了三四个月没管而已…

皇后去世的第二年,虞妃触怒圣颜,晏与寄母子俩被囚禁在了寄安宫内,刚安定下来,虞妃就暴毙而亡,晏与寄来不及看母后最后一眼,虞妃的尸身便被宫人们强制抬走。

虞妃虽死,皇帝的恨却加倍报复在晏与寄身上,除了每日罚跪和少得可怜的餐食,最开始每日还要挨二十棍,只是那时他身子不好,才被打几天,就差点魂归西天。

皇帝找来太医医治,用的是最好的创伤药,即使这样,晏与寄也昏睡了三日才醒,刚能下床便又要求他去罚跪,只是怕晏与寄挺不过来,从那天以后,皇帝免了他每日二十棍的惩罚,但又给他加了新的内容,便是让从未学过瑯環语的晏与寄,每日把皇帝送来的那份用瑯環语写的字抄写二十遍,这对于晏与寄来说已是无上恩宠。

时间如白驹过隙,晏与寄在寄安宫一呆便是一年。

平时老嬷嬷都在宫殿后面忙自己的事,院子里除了晏与寄,便是半人高的杂草和几颗老树,显得格外安静,而一墙之隔的外面从半年前开始便每日都闹嚷嚷的。

是那位小公主,皇后在世时,和母妃关系好,时常在一起,晏与寄自是经常见到那位小公主,不过她活泼好动,他不喜喧闹,二人注定玩不到一堆去。

听老嬷嬷说小公主半年前曾大病一场,在床上养了好些时日,皇上因此更是宠爱她,又念及先皇后,遂了小公主的愿,让她住进了先皇后亲自赐名的清宁宫,和寄安宫之间只隔了一个小花园。

从那以后,这位公主时常和下人们在外面嬉戏打闹,半年下来竟也让晏与寄逐渐适应,若是哪一日不来他甚至还会不习惯。

两人自虞妃去世后第一次见面,还要从公主住进清宁宫的第二年春天的一个风筝说起。

那日天气晴朗,小公主在寄安宫旁边的花园中放风筝,正玩得起兴时,一股怪风扯断了风筝线,断线的风筝正好落在了寄安宫的老桃花树上。

寄安宫是皇帝亲自下令谁也不准私自进去的地方,可小公主最喜欢的风筝落在里面取不到,她在宫墙外又哭又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哪还有皇家公主的样子。

小公主的泪水决了堤似的淌下来,论周围的奴才们怎么劝都停不下来,属实是吓坏了一众人。

正在他们束手无策时,那个断了线的风筝从宫墙里面被扔了出来,下人们哪想那么多,只想快点止住公主的眼泪,屁颠屁颠的跑上去把风筝捡来给公主。

小公主见是自己失去的风筝,立即收起眼泪,仔细抚摸着手中失而复得的东西,一旁的奴才们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公主兔子般通红的眼睛,想着要是被皇上看见了肯定会要了他们的小命。

小公主见风筝被戳了个洞,罪魁祸首还被夹在风筝的骨架间,她伸手去扯,没想到那根树枝被风筝骨架夹得死死的。

一旁的公公怕公主又把风筝弄坏,忙说道:“公主,不如换一面,从另外一边取。”

小公主撇撇嘴,为了保住风筝,还是听了公公的建议,把风筝翻过来,没想到那不是树枝,而是一支桃花,兴许是风筝掉在树上时夹住的。

晏少微轻轻取下花枝,放到鼻子前轻轻一嗅,没什么香味,却开得极好,看着比那些精心制作的花簪还要美。

见公主喜欢,公公奉承道:“公主,那边花园里开了不少桃花,要不要奴才们陪你去看看。”

公主摇摇头,“一支足矣,只是风筝坏了,公公得给我修好,不然我便去父皇那里告发你弄坏了我的风筝。”

“公主放心,奴才一定给你修好,只是今日风有些大,怕是不适合再放风筝了。”

“知道了,我乏了,回宫吧。”说罢,晏少微把那只桃花插在头上,开开心心的回了宫。

第二日太阳快要落山时,刚罚完跪的晏与寄正坐在石桌边休息,却听见不远处墙边传来声响,他立即警觉的朝那边望去,却看见一个小小的脑袋从墙头上探出来,正好望向这边。

晏少微见被发现,理不直气也壮的问道:“你为何这般盯着我?”

晏与寄不怒反笑,贼喊抓贼都没这么大胆!

“这是我住的地方,难道不该是我问你为何要爬我宫里的墙?”

“哼,桃花花期不过一旬,你怎敢一人独占整个宫里开得最好的那一颗。”

真是一如既往的古灵精怪,“你要赏花便赏,若被人发现,自己承担后果。”

墙边被晏少微踩着的未雨和弥音也快坚持不住,弥音还好,只是未雨,两只腿抖得像筛子似的,一是因为快承受不住肩上的重量,二是怕被发现小命不保。

可晏少微胆大,听了晏与寄的话,来了气性,双手攀着宫墙上的砖,一个用力,竟然把自己给摔进了院子里的杂草堆上。

这么一摔把其他三人吓得够呛,未雨刚想开口,弥音就看见不远处巡逻的侍卫,以防事情败露,立即拉着未雨逃走了。

小公主摔进来声音不小,晏与寄怕把这位公主给摔坏了,立即上前查看,所幸草堆厚,是个天然的垫子,没摔到什么地方,只是脸上被刮擦了一点。

晏与寄想去扶她,晏少微却高傲的甩开他的手,自己爬起来,她头发和衣服乱糟糟的,发间还夹着些杂草,和那些华丽的首饰比起来,看着格外的突兀。

两人不说话,等小公主收拾完身上的杂草,才语气不善的说道:“你,去给我摘些桃花来。”

晏与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树太高,爬不上去。”

“那我的风筝你是如何给我取下来的?”

“什么风筝?”

“昨日被风吹到你院里桃花树上的风筝!你后面给我扔出来的那个彩色大蝴蝶!!”

晏与寄依旧摇头,满脸不知情的样子。

“把你这宫里的其他人都叫来,我要找给我取风筝的人。”

“这宫里除了我就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嬷嬷,你是信昨日的风筝是被风给你吹下来的,还是信那位年过半百的老嬷嬷上树为你取的风筝?还有,你宫里的人没告诉过你这里是不准进来的吗?就算你是公主,皇帝知道后也会收拾你,还不快点出去。”

“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只是好意提醒。”

两人吵得正凶时,后院的老嬷嬷却端着饭食过来了,嘴里还在说着:“四皇子,该用晚膳了。”

晏与寄一个激灵,立即把晏少微推到杂草堆后,转身走去另一边,“放在院子里的桌上吧。”

“是,那四皇子您慢用,老奴先去后院忙。”

见老嬷嬷走了,晏少微立即从草丛后面冲到晏与寄面前,“你竟敢把我推到草里,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那是救你,老嬷嬷是皇帝安排的人,你要是不怕,我马上把老嬷嬷叫来送你出去。”

晏少微一听不再同他争论,眼神一瞥,看见晏与寄的饭菜,满脸的震惊,吃得比宫里那些最下等的宫人都还差,虽然他年纪小,但这小半碗米饭和几片蔬菜,晏少微都能吃好几份。

“你怎么吃这些?”

晏与寄不语。

“是不是那个老嬷嬷苛待你了,你为何不去告发她,竟敢如此欺负皇子!”

“不关她的事。”

晏少微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这下轮到她哑吧了,正尴尬时,宫墙外传来未雨的声音,“公主,你还好吗?刚才有侍卫巡逻,我和弥音去躲了一下。”

“快把我弄出去,这里全是草和虫子。”

宫墙太高,不借助工具根本出不去,刚才晏少微能翻过来,多亏了未雨和弥音站在凳子上让她踩。

未雨在外面喊道:“公主,外面我和弥音可以接你,可里面我们帮不到你啊,这可怎么办。”

晏少微皱着眉头在晏与寄面前来回踱步,可脑子里根本想不出什么好计划,最后只能望向一旁的晏与寄。

晏与寄感受到对方的眼神,叹了口气,起身进屋去了,不一会儿,他拿着个凳子出来,放到墙边,晏少微直接说道:“太矮了。”

说罢,双眼直直盯着晏与寄的肩膀,晏与寄明白她的意思,但不愿意屈尊帮她,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僵持不下,直到外面的未雨催道:“公主,巡逻的侍卫好像又要来了!”

最后还是晏与寄服了软,要是皇帝知道,估计吃苦头的还是自己,他叹了口气,蹲下来,让公主骑到自己脖子上。

经过一番折腾,终于在四人合作下顺利把晏少微给送了出去,未雨见公主满头的草,边忍笑边清理。

三人正准备走,一大支桃花从宫墙里扔出来,刚好掉在三人面前,晏少微微愠道:“差点砸到我头上了!”

“公主,这一大支桃花怎么办啊?”

“当然是拿回宫里好好惩罚,差点伤害到本公主!实在是可恶至极!”

后来,桃花过了花期,老桃树长出了嫩叶,那位公主没再在来爬墙偷看,只是每隔三日,在太阳快要落山时,朝寄安宫里扔三颗石子,若是没有老嬷嬷的声音,便会又扔一袋包裹好的食物进来,有肉,有糕点,还有蜜饯。

时间一晃就是一年多,墙内墙外的人渐渐的建立了些友谊,墙外的风筝经常会盘旋在寄安宫上的天空下,偶尔会有太监在宫墙外为那位要在花园里听书的小公主表演,有时候甚至还有唱戏的。

冬日下雪后,寄安宫的宫墙上会摆一排堆得各式各样的雪人;桃花开后,晏少微不用踩着未雨和弥音的肩膀偷偷翻进来摘桃花,她只需要在宫墙边咳嗽一声,一大束扎得整整齐齐的桃花便会从墙内扔出来,晏少微嫌弃丢出来的花被摔坏了,里面的人便用新长出来的草扎成一条长绳给递出来,新摘的桃花放在花瓶里养,能开个三四日。

这天,晏少微老练的朝里面扔了三颗石子,见嬷嬷没有声音,便把满满一袋吃的扔进去,刚准备离开,就听见里面的人叫住了她。

“你认识瑯環那边的字吗?”

“不认识,我大靖的公主为何要会这个?”

“没事,随便问问。”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第二日晏与寄便收到从外面扔进来的书,是瑯環语的注解书。

每日抄字时,老嬷嬷都会全程在一旁看着,等晏与寄抄完后,她会把他抄好的字直接拿去烧掉,虽然每次晏与寄抄完之后嬷嬷都会把皇帝写的那张字给收走,但抄了一年多,他早就熟记于心。

等晚上嬷嬷休息后,晏与寄拿出偷偷藏的半截蜡烛,用前两日找晏少微要的火折子点燃蜡烛,对着注解书一字一句的开始翻译。

每多翻译出一个字,晏与寄的脸色就越难看一分,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本以为对皇帝那些小伎俩早就麻木的晏与寄,在翻译完最后一个字时还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世界上最恶毒的话不过如此,整整两年,他每日亲手誊抄二十遍,然后让嬷嬷烧掉,未曾有一日间断过,为何要对早就不在人世的母妃如此狠心。

之前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变作尖利无比的刺,密密麻麻的扎进心脏最深处,让晏与寄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他紧紧捂着胸口,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眼被逼得通红,身体也不住的颤抖,直到喉头升起一股铁锈味,一口鲜血喷涌出来,气急攻心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