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观察人类笔记 > 第9章 第 9 章

第9章 第 9 章

血迹蜿蜒在柏油路面上,在路灯下泛出黑红色的光泽。杨路弯下腰,用手电筒照了照——断续的、不规则的滴落痕迹,间距越来越短,说明那只东西在减速。

手电筒光柱扫过巷子尽头的垃圾桶旁,一团肉色的东西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微微起伏,像一颗被人丢弃的、还在呼吸的内脏。它身上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血,几条腿无力地抽搐着,连逃跑的姿势都摆不出来了。

杨路从腰间取下麻醉枪,对准它。那东西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一条腿猛地朝杨路的方向伸长——然而只抬起半尺,就软塌塌地垂下去。

“嘭。”随着麻醉针扎进躯体,那团肉抖了一下,不动了。

“队长。”另一名警员带着收纳容器赶来。

铁箱打开,杨路戴上手套,把那只浑身黏糊糊的东西拎起来。它比看上去要沉,手感像是一块没煮熟的猪肝。

“你怎么跟来了?”杨路扣上铁箱的锁扣,问,“温厌人呢?”

见警员一时没回话。杨路当即摘下手套,摸出手机,拨了过去。

嘟——嘟——嘟——

无人接听。

“温顾问说他照顾李警官,让我跟来。”警员在身后解释说。

闻清家楼下,现场的警戒线还在,法医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杨路抱着铁箱环顾四周——小李也不见了。

“队长,”一个法医说,“小李那后背上血糊糊一片,温顾问说等救护车来不及,开自己车送他去最近的急诊了。”

杨路又拨了一遍温厌的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哪家急诊?”杨路问。

法医指了指路的方向:“就咱们来时路过那家医院,15分钟车程。”

街灯下路面空空荡荡。杨路给小李打通了电话。

“老大,医生说我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小李说,“就是那玩意儿嘴里的倒钩太脏了,得打破伤风。”

听到小李充满活力的声音,杨路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问:“温厌在你旁边吗?”

“温顾问他……他说自己还有事,就先走了。”小李说,“队长,他是去找你了吗?不过,他眼睛伤成那样也不看医生,没问题吗?”

就在这时,杨路收到了一条来自温厌的短信:“队长,我有点不太舒服,请假半天。”

杨路嘱咐小李专心养伤,就挂断了电话。

“把这个先送回局里,交给实验组。”他一边再次尝试拨打温厌的电话,一边把手里的铁箱交给警员。

温厌还是没接。但看到短信,杨路心里松了半口气,转身上楼。

……

闻清家的客厅仍然保持着被封锁时的样子。闻教授的遗体已经被法医组转移,地面上只留下用粉笔勾画的人形轮廓和干涸的血迹。

技术员正在角落里提取指纹。法医组的组长老周端着一份报告走过来:“杨队,初步鉴定出来了。”

报告写道:

致死伤:胸部贯穿伤。锐器自前胸刺入,穿透左肺叶,伤及心包膜。肺部严重受损,大量血气胸。

另有面部、前臂多处防御性擦伤。指甲内提取到微量皮屑组织,已送检。

“老周,这个贯穿伤,凶器是什么?”杨路站在客厅中央问。

“暂时不好说。”老周推了推眼镜,“创口边缘不像常见的金属锐器,组织撕裂的方式……说不上来,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捅穿的。不是刀,也不是棍棒。”

杨路没追问。视线从粉笔轮廓移到紧闭的卧室门,再移到砸碎的厨房窗户。少量玻璃碎片散落在窗台内。

“现场有没有找到可能的凶器?”

“没有。”老周说,“整个房间里最锋利的东西就是厨房的水果刀,但刀刃完好,没有血迹。”

……

离开闻清家后,杨路带队前往闻教授本人的住所。

在栎城大学的东门外,一栋老旧的教职工家属楼。

“他今天说难得要去儿子家吃下午饭。”隔壁的退休教师在门口探头探脑,“出什么事了吗?”

闻教授家里收拾得很整洁。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只没洗的茶杯,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生物学和遗传学的教材。书房的门半开着,杨路推门进去。

书桌上堆着一沓手稿。杨路翻了几页——都是手写的,字迹工整但潦草之处越来越多,显然是越写越急。

杨路不是搞学术的,但几个关键词还是看得懂:“非编码区异常扩增”“与已知人类基因库无匹配”“疑似非自然来源”。这让他想起来温厌说过的一些话。

抽屉里还有一本笔记本,内页夹着几张打印的基因对比图,旁边用红笔圈出了一段批注:“此类序列在常规医学检测中不会被识别,但若使用高通量测序技术——”写到这里,刚好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

手稿和笔记本一起被装进证物袋。准备离开时,杨路注意墙上挂着两张合影——一张是闻教授和研究生们的合影,温厌被闻教授搂着,比出了一个茄子手势。

另一张照片里,闻教授和一个中年男人并肩站在实验室门口,背景是某高校的牌匾。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继善兄惠存”。中年男人正是无头尸案中的受害者,陈继善。

回到车上,他又拨了一遍温厌的电话。仍是无人接听。手机被扔在副驾驶,显示着11个未接电话的屏幕,随着汽车发动一起摇晃。

……

嘟——嘟——

“……喂。”

已是深夜,电话终于第一次拨通。温厌的声调恹恹的,像是刚睡醒。

杨路原本攒了一肚子的话,听到这个声音,反而先沉默了一秒,语气阴阳道:“您老终于肯接电话了?”

“……嗯。”温厌含混地应了一声,“怎么了?”

杨路问:“你现在在哪呢?”

电话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像是温厌换了个姿势:“在家。”

杨路深吸一口气:“你今天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我打小李电话才知道,你把他扔在医院就走了,挂号都没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温厌说:“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当时有点不舒服,就先回家了。”

杨路说:“你家在哪呢?我让人去看看你。”

不料,温厌却反问:“队长,真的有必要这么关心我的动向?我走之前还发了短信报备。”

“发个短信就叫报备?”杨路声音抬高了半拍,“万一是别人拿你手机发的呢?还有,你上班的时候手机就别静音了,知道我打了你多少个电话?”

温厌顿了一会,平淡地问:“有什么事吗?”

终于,杨路冷笑了一声:“行了。别人关心你,你倒是挺会膈应人。”

双方都沉默了一会儿。杨路问:“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温厌没说话。杨路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当时血糊了半边脸,你为什么不去医院?”

“伤口不深,我自己处理了。”温厌说,“消过毒,还贴了创口贴。明天应该就好了。”

“明天就好了?”杨路皱眉,“眼睛附近的伤,你自己随便处理?万一感染怎么办?”

“真的没事。”温厌的语气软下来,带了一点讨好的意味,“杨队要是不放心,明天我给你看。”

杨路没再追这个话题。他靠回床头,说:“跟你说个正事。袭击小李的那个怪物我抓到了,已经转交给了实验室,你回来就能看到。另外,我去了一趟闻教授家。在他书房里发现一批手稿,我觉得可能是线索。”

“哦?”温厌说,“队长请把手稿关键词念给我听。”

杨路仔细地回想了一圈:“什么……非编码区异常增扩、基因之类的……”

温厌无视了他念错几个词,说:“内容跟伪人的基因研究有关。”

杨路问:“你是他的学生,知不知道闻教授在会研究这些?”

温厌说:“我离校后,和闻老师的交往变少,并不清楚他在研究这些。如果我早知道,就会先找闻老师讨论了。不过,”温厌接着道,“闻老师研究遗传学,也许是在学术研究中偶然接触到了异常数据。”

关于学术的内容,杨路实在头大,正要跳过说下一件事,温厌突然开口了:“队长……下午那通电话,闻老师是不是叫我‘小温’来着?”

“是啊。”杨路说,“怎么了?”

杨路见他没有下文,便把话题转回来:“休息好了没有?明天来上班把检讨写了。还有,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走之前先给我打个电话。发短信不算。听到了没?”

“遵命。”温厌说,“我明天会把检讨交给您。”

杨路挂了电话,躺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眼前再度浮现闻教授家里的手稿,那上面其实不止闻教授一个人的字迹,还有另一个人娟秀的字迹,和进邬迷的实验室前,温厌在文件上的签字,逐渐重叠到一起。

杨路皱眉,重新睁开眼睛,眼前再度闪过——走廊阴影里盯着自己的温厌;又是同样一个人,露出洁白的牙齿,在闻教授身旁笑着合影。

他愈发觉得,自己看到的这个温厌,和痕迹里、和档案里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杨路翻了个身,对着黑暗叹了口气:“我到底是不够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