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还未进门,就有一股类似铁锈的味道钻进众人的鼻孔。几次喊话后,SSC的警察便开始踢门。
“怎么踹不开呢?”旁边一名警员嘀咕,“这种老式锁也反锁不了吧。”
凑近门缝,温厌看到里面的门闩卡住了,正思索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让一下。”温厌侧开身子,杨路手里拿着一根又长又细的塑料绳,将绳子从门和墙壁的缝隙中伸了进去,拴在门闩上,绳子的后端则绕过门顶,往下一拉,门应声而开。
不需要寻找,杨路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客厅中央的闻教授。
闻教授的尸体在一堆散落的书和打碎的瓷片中间,头朝地趴在地上,胸口被剜出一个大血口,双腿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全屋其它地方很快依次被警员清空。杨路扫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后,才注意到温厌还没进来。温厌正靠在门边,闭眼微微皱眉。
杨路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哪里不舒服?”
温厌睁开眼,先是看了杨路一眼,对他摇摇头,说:“我没事。”随后又看向他身后,循着温厌的目光,杨路看到一扇紧闭的门。
“里面可能有人。”温厌指着那扇门说。
小李走到门前,拧了两下把手,没拧动。
“队长。”小李说,“这扇门从里面反锁了。”
杨路走到卧室门前,敲了敲门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里面有人吗?我们是警察,温顾问也在。你有受伤吗?”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一阵混杂着恐惧的喘息声。
杨路放缓了语气:“你是闻教授的儿子吗?凶手已经走了,我们十几个警察都在这。能把门开开,让我们看看你有没有受伤吗?”
门缓缓打开一道缝。
一张惨白如纸、沾满泪痕的脸出现在阴影里。年轻人的瞳孔扩散得极大,视线没有聚焦,越过众人的肩膀,看向客厅中央那具尸体——随后,不易察觉地向上移动了半分,嘴唇翕动着发出气音。
杨路放缓所有动作,伸出手:“年轻人,看着我。现在没事了。”
年轻人一颤,目光僵硬地落在杨路脸上。下一秒,他整个人顺着门框滑坐到地上,开始干呕,喉咙挤出呜咽。
温厌蹲下身,用平稳的语调说:“闻清同学?还记得我吗?先跟我们去安全的地方吧。”
杨路看了温厌一眼,看来温厌和报案人认识。
然而,年轻人终于好像恢复了一点力气,握住了温厌的胳膊,嘴巴微张。杨路一抬手,两名正准备上前搀扶的警员停下脚步。
温厌安抚了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有什么话想告诉警察吗?”
闻清痉挛般地转头看了一眼厨房,那里有一地的玻璃渣和一扇被敲碎的窗户。他声音颤抖:“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爸……是被怪物杀掉的。”
“我们信你。慢慢说,没关系。”温厌说。
“一开始,我和我爸以为它是没带钥匙进不去门的邻居小孩。就打算让它进来待一会……”他说了一会儿,气息又有些不稳。
“小孩?”温厌说,“你是说那个怪物,一开始看起来像是小孩?”
“是……哪知道那个小孩根本就不是人……我就回了一会自己房间,过了一小阵子,听见我爸在客厅喊我,我一开门,就看见它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刺穿了我爸的胸口……”闻清一边说一边粗重地喘着气,泪水无声之间流了下来,“我想冲出去的……我当时手里拿着水果刀,我的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可是……可是我的腿动不了……我透过门缝看到爸爸看着我……他的眼神像是在说‘别出来’……所以我……我……我……”
闻清越说越弱,最后说不下去。温厌看向杨路,得到确认后,和一名警员先行带报案人闻清离开房间。
“保护现场。技术队、法医组可以进来了。”杨路对众人说,接着转头按下耳麦,“老罗,你那边不用过来了。我会让小李过去协助你,继续排查无头尸案的社会关系,特别是那个海外账户。这里交给我和温厌。”
门口等待的警员迅速行动起来。蓝色的鞋套、白色的手套、透明的证物袋,悉数登场。勘察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杨路退到靠近门口的相对干净区域,招呼上在走廊上透风的温厌。在等待现场取证的过程中,温厌学着杨路的样子,戴上了手套和鞋套。
“你还要进去?”杨路瞥了他一眼,“刚才不是不舒服?”
“只是低血糖,现在好了。”温厌笑了笑。
杨路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转而说:“你那同学还说什么了没?”
温厌顿了顿,任由他的手停在自己肩上,接着说:“他说,他觉得那个怪物,原本是要连他一起杀掉的。但是,不知发生了什么,那怪物身体开始抽搐、变形,露出像人一样痛苦的表情,”温厌看向厨房的方向,“最终敲碎窗户,从窗户钻出去离开。”
杨路追问:“他描述的怪物,和你记忆中的伪人相像吗?”
温厌想了想,没来得及回答。一声惨叫从楼下传来,窗户外扫过无规律的手电筒灯光。
温厌跟随杨路跑步下楼。楼下,大树旁的警员小李面色痛苦,背部似乎趴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生物。他扭腰伸手想抓,却怎么也抓不动那个生物。于是,小李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一咬牙,用后背猛地朝树干撞去!
谁知,那生物忽地朝树上一缩,躲到了树干上。剩下两名警察也赶到,交错的手电筒光打在它身上,照出它的模样——没有毛发,像是一颗人肉做的海星。一块不规则的肉里长了几排牙齿,牙上沾着反光的鲜血。
小李正吃痛从地上爬起来,朝远离树干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就再次倒下。
明明那只怪物“海星”没有眼睛,众人却能感受到它似乎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晕倒在地的小李。
“嘭!”一声枪响。树干上的影子消失不见。汗水滴进杨路眼睛,他心道不好,开枪迟了。下一刻,温厌出现在小李身后,竟然不怕死一般,徒手抓住那只差点再度得手的怪物。“海星”浑身打颤,一条腿猛地伸长数倍,缠上了温厌的右眼。杨路吸了一口凉气。
这次,旁边的警员开了一枪,似乎是因为顾忌误伤,子弹只擦过那只怪物的一点皮。“海星”却因此受惊,划开温厌的手,挣脱想逃走。
它终于甩开温厌,又是一声枪响,这次它结结实实吃了一发子弹,一条腿开始滋滋冒血,动作变得不协调,想爬树却掉了下来。它身形扭动,四足并用地逃离小巷。
“温厌,你的眼睛!”杨路三步作两步跑到温厌旁边。温厌一只手正捂着流血的眼睛,剩下的那只眼凶狠地盯着怪物逃离的方向:“我没事,不用管我。”
他转过头看着杨路,语气竟仍是冷静的:“队长,听我说,它受伤了,逃不远。现在沿血迹去追,一定能抓到它!”
杨路深深的看了温厌一眼,不再犹豫,带着一名警员,转头沿血迹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