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起,洛明昭就直接去了县衙,之这件杀人案官差也不好告诉她太多,洛明昭放了账簿便离开了县衙。
在城中发生了这样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难免引得街巷之间流言蜚语。洛明昭知道的一切还是从云尔蓁处听来的,一下马车,就听不远处往来妇人压低了声音暗自议论:“听说还挺严重的,谁能猜到他女儿主动县衙指认凶手呢……”
洛明昭听了个隐隐约约,正想上前追问一二。谁知一抬眼就见不远处点春阁外,秦觅秦锦二人遥遥向洛明昭招了招手,看上去似乎还有些急切。
洛明昭连忙迈着大步回店:“怎么了?”
“掌柜的,今天早上好奇怪。”秦觅开口道,“怎么没什么人来呢?”
洛明昭有些困惑,她刚刚才将血簪送往县衙,这件事传得这么快吗?
今日忽而无客,一直在二楼忙活的孟念娘也走下了楼,几人懒懒地在柜房前倚靠成一排。
“听说是昨日夜里,有人去县衙投案了。”孟念娘温声开口,“那死了的夫妇听说是姓白,两个女儿,姐姐白云英,妹妹白秋玉。”
“姐妹两人本就关系不好,听说那白母是带着女儿秋玉二嫁到白家的,白父前任妻子死得早,白母为人和善,两个人相敬如宾,日子过得还算是和和美美。”
“那是谁投案了?”洛明昭不由自主开始好奇,“杀人犯法,总该有个理由才是。”
“对啊,念娘。”秦锦也凑近些,语气之中难掩对后续事情的在意,“然后呢?”
听了这话,秦觅也连忙开口:“就是,念娘。这件事到底和我们店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今天大家路过点春阁就像是路过了什么瘟神住处一样,嘴里还振振有词说着什么‘算了’、‘晦气’……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孟念娘望着这三人,叹了口气这才继续言语:“稍安勿躁,等我说完你们就知道为什么了。说是那白家姐妹二人不太对付,妹妹白秋玉同姐姐生了嫌隙便提前出发回家,谁曾想却在回家后将家里的父亲和母亲全部杀害。昨夜听说是避无可避,便去县衙投案了。”
“这件事说到底跟我们店里也没什么关系,但那白秋玉在供述的时候,说她当时用的凶器就是我们点春阁的簪子。”
听了这话,洛明昭方才提起的心又缓缓沉了下去,就怕是这样,可事实竟当真是这样。
现在的人多讲究避谶,白家的女儿用点春阁的簪子杀人洛明昭也没什么办法。即便如此,也并非所有人都不会再到点春阁买簪子,可此案已经在城内传得沸沸扬扬,就免不得会让生意清冷一阵子。
“怎么这样啊?”秦觅听得目瞪口呆,皱了皱鼻子,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颓作一团。洛明昭本还有些阴郁,看到这一幕有点想笑。她伸出手拎着秦觅的胳膊,就听他继续开口,“杀人明明有那么多的武器可以选,为什么要选一支漂亮簪子呢?不是……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弑父杀母啊,这小姑娘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秦锦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人家里的事情我们又如何得知?”
洛明昭本来算不上多喜欢打听旁人事情的人,但这件事和点春阁染上关系,她免不得更加在意:“那她姐姐白云英呢?”
孟念娘听了她的话,摇摇头开口:“不晓得,早上也是在街巷里听旁人说的,再具体的,恐怕只能等知县大人审案的时候才能知道了。”
“唉,恐怕今儿的生意会不太好。”洛明昭语气之中有几分无奈,“今早先看看情况吧……”
“掌柜的,你有什么想法?”秦锦听出了洛明昭这话中大概是有什么言外之意,只当她是有了什么法子,连忙追问。
“我也没什么法子。”洛明昭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种事情也不在我的计划中,要是实在影响生意,那我们就关门歇几天呗。”
“等这几天那件案子审完结束了,我们再说吧,到时候开张或许会好一点。”洛明昭笑了笑,“就当是养精蓄锐,怎么样?”
“怎么偏偏赶在这种时候……”秦觅哀嚎一声,“行,掌柜的,我们听你的。”
“那就先干活吧。今天的货上了吗?”洛明昭走出几步,忽而回头询问。
“上了。”
“那我们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等吧。”洛明昭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果不其然,人们不约而同地绕开了点春阁,许是洛明昭时不时站在店外吆喝几句的缘故,虽然没什么人会在指指点点说些碎话,但整整一天都没有什么人正儿八经地买头饰。
傍晚时分,洛明昭有些心力交瘁。
虽然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但昨日还熙熙攘攘的店一夜之间变得如此冷清还是让她有几分伤怀。
眼看着要到下值的时间了,孟念娘与秦觅秦锦几人虽然也深觉颓丧,但几人更担心的还是洛明昭。
几人都知道,虽然掌柜的平日嘴上不说,但心里将寻找母亲这件事看得很重。那时甚至还没有点春阁,洛明昭揣着怀里不足十两银子就出发了。那次不知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最终还是回到了临安,筹钱租了家小店开起了点春阁。
那之后,每年的盈余洛明昭都会仔细清点存进钱庄。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眼见点春阁的生意越来越好,可却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掌柜的……”秦锦试图安慰洛明昭,向她身侧走了几步。
“哎呀,是不是该下值了?”洛明昭被他这样一叫,忽而回过神来,她收起撑着侧脸的手掌,从店门槛上站起身来。很轻地摇了摇头,兀自笑了,“好了,大家都回去吧。”
“掌柜的,你没事吧?”秦觅也凑着脑袋过来。
“唉,”洛明昭拍了拍裙摆,认命地叹了口气,挑眉道,“老实说,我很有事啊。”
“但我也没什么办法,能做的都做了。”洛明昭眨了眨眼,再抬眸时眼中带上几分释然,“这样吧,大家休息两天,我看今天这情况估计明天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了,今儿晌午我去打听了,听说那案子这几天就结束了,到时候再开张吧。”
“那我们这几日?”听见洛明昭说有事,秦觅也有些忧愁了。
“在家休息休息,去踏青吧。这几天春意正浓,多适合出去转转?”洛明昭那分仅剩的颓丧也在言语之间变得很淡,她抬手拍了拍面前兄弟二人的手臂,“没关系的,会好起来的。”
“掌柜的,这两天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们两个,随叫随到。”秦锦临走之前还在对洛明昭认真保证,这种时候,他们也没办法,只能让洛明昭知道,他们的心跟她站在一起。
“掌柜的,”秦觅吐息之间便又恢复了神气,他故意朝着洛明昭做了个鬼脸逗她,“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等大家想明白了就都会回来的。你别太操心!”
“是啊是啊。”秦锦在一旁连忙应和。他从未发觉自己的语言竟能苍白到这种程度,但还是想让洛明昭宽心些。
看到秦觅那副怪模样,洛明昭果不其然被逗得发笑,眨眼间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好了,走吧。”
“掌柜的,这几天多吃些好吃的!”
“明白。”
目送二人一步三回头离开,洛明昭晌午沉重的心情变了变,再一回头,就见孟念娘面容温和地顺阶而下,站在隔她几步的地方定定望着她。
对上视线,她学着洛明昭的模样撇了撇嘴,又倏尔绽开一个很轻的笑,向她张开了双臂。
洛明昭不知为何忽而有些鼻酸,她蓦地想起暖房那日孟陵毫不撒手的环抱,那时候她觉得那个拥抱看上去就很温暖。而现在,洛明昭向孟念娘走出几步,缓缓地靠近她向自己张开的双臂,伸出手很轻地环着她。
“谢谢你,念娘。”洛明昭的声音泄了气。
“你母亲也一定很想你,明昭。”孟念娘拍了拍她的后背,说了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可对如今的洛明昭来说却相当受用。
她点点头,这才从孟念娘怀里钻出来,总算是打起精神来:“我也这么觉得。”
“好了,收拾收拾我们也回家吧。”洛明昭瞥了眼院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开口。
回了城郊宅子,只见房门已经被人打开了。
孟陵下学早,便去结庐坊坐上大半天。说是去帮越斯年干活,实际也只是去看当季的话本子,看到下值的时候,再同越斯年一起回城郊宅子。
这日,孟陵方一下学,就见越斯年已经开始将坊外的书册往店里搬了。
她有些意外,拽着身侧的麻布背包,跳进店里:“越先生,今儿怎么收得这么早?”
“我们今天早早回去吧。”越斯年将书册一本本归于书架,动作忽而僵了僵,“先去一趟菜市场。”
“这是什么缘故啊?”孟陵也不闲着,帮越斯年和阿江搬书。
“今日店里的生意恐怕不好,我们两个给你洛姐姐和阿娘做些好吃的宽慰她们,你觉得怎么样?”越斯年语气很轻。
“越先生会下厨吗?”孟陵有些怀疑,毕竟初次做饭那日,他显然是不会煮菜的。
“鲈鱼脍的话,我应该能做。”越斯年思忖再三,自我肯定。
不会下厨的人,第一道学会的是洛姐姐最爱的菜。
孟陵了然于心,加快了手中的动作:“行,那我们今儿回去早一点。”
过了半晌,孟陵又纳闷:“可是店里为什么会生意不好?出什么事了?”
“这个说来话长,等回去再告诉你吧。总之过了这段时间,后续可能会好一点。”越斯年将最后一册书归位,向收了书摊的阿江嘱咐道,“阿江,这个收完你就回去吧。”
“好嘞,坊主。”阿江扬声。
洛明昭一踏进后院,就有菜香味扑面而来。
“洛姐姐,阿娘!”孟陵正望院外石桌端菜,见二人回来,连忙开口唤道,“回来得真巧,饭刚刚好,快坐吧。”
“今天这是怎么了?”孟念娘一头雾水,往常按轮次也不该越斯年做饭,他并不精通这个,通常是洗碗居多。
“是今日店里没什么事,我想来做的。”越斯年端着那盘鲈鱼脍,笑道,“昭昭,快去洗洗手,吃饭吧。”
洛明昭见到他,方才那股子被强压下去的委屈倏尔爆发,她抿着唇一言不发。
越斯年看出她的神色,这边放下菜立刻快步走向她,正欲询问一二,便被洛明昭倏尔拦腰抱住。
“斯年哥哥,”她的脑袋一整个钻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了几分哽咽,“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