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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凶器

“洛掌柜,我们有些事想要问问你。”

洛明昭眸子沉了些,一息之间,便掩了情绪开口道:“不知几位尉官有何要事?店里来往之事繁杂,尉官不如随我往后堂细谈?”

洛明昭此话不无缘由,店里来购置簪钗的大多是些个姑娘家,在店中见了身着官服的衙役,心中多多少少都有几分忌惮忧虑。

衙役也明白她的心思,不欲为难洛明昭,三人对视一眼便随洛明昭行至后堂连廊。

几人见一门一帘掩去前店后堂,想必不会再影响到店里生意,便顿了步子,叫停了面前尚在引路的洛明昭:“洛掌柜,就在这里说吧。”

“好,不知几位想问些什么?”洛明昭也不继续,转身看着几人。

“洛掌柜可见过这个?”那捕快从袖中掏出一方未施颜色的寻常帕子,那帕子正中不偏不倚地放着一截断掉的珠钗坠饰,只是簪子形制,模样看上去竟与四季景坠饰一模一样。捕快将其递给洛明昭。

“这东西,”洛明昭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物件,认真地看了看。四季景一笔一画都是她亲自画出来的,事后寻工匠打制样簪还同工匠商议过究竟用什么材质,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部分。她不可能认错,这就是出自她手下的四季景,“的确是店中如今正在售卖的簪子,名为四季景,迄今为止卖出去成百套是有了。”

“既然如此,那就容易多了。”那捕快几乎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们调查了城中所有的簪钗店,得知只有点春阁才会做这种稀罕物件。”

“几位大人,是出了什么事吗?”洛明昭心中甚觉诡异。官府事忙,这几人为何要专门找一截簪子的来处?更何况,点春阁的库房里如今还放着一支染血的四季景,会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洛明昭并没有及时坦白染血四季景的事情。一来那人既然是神不知鬼不觉将物件放于库房,想来并无多少恶意;二来用染血四季景报官,多多少少会对店里生意有影响。新店方才开业,洛明昭还想着今年若开门红,说不好能挣比去年多上一番的银钱。

“一桩尚未破获的凶案。”那捕快将帕子接过,又草草团成一团塞进袖中,用手捏了捏太阳穴,这才清了嗓子开口,“城东有户人家,一夜之间夫妻二人全死了,我们赶到搜查时,凶手早就逃了。只在床底有这样一串簪子上的挂件,我们只能按着这东西追查。这不就查到洛掌柜这里了?”

另一人听到这里,也见缝插针艰难开口:“不知洛掌柜店里可有什么记录?近几个月有谁买过这簪子。”

“原是如此。”洛明昭总算是回过神来,“店里的簪钗流水大多都是小价物件,一般不会记录在册。但四季景是去年推的新品类,外加新店即将开业,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有记过的。”

“只是这本子或许不太好找,新店事忙,我也总是忘东忘西,不如这样,我今日回去库房好好找找,明日一早就送去县衙如何?”洛明昭垂下眼睫想了想,尽管她竭力维住身形,面色依旧有些不自然。

“那便有劳洛掌柜了。”荀捕快几人听了这话,倒也放心些,又叮嘱道,“这案子虽暂无头绪,洛掌柜也不必太过忧心。我们今日来也只是想知道这簪子是谁买的,早日找到凶手罢了。”

“我都晓得,大人需要的东西我会尽快找到送去县衙。”

“那好,我们这就走了。”

洛明昭连忙快走几步送几人离开,行至店外街道,不知是谁窥见不远处点春阁旧址挂着的招牌,开口便问:“洛掌柜,您这店儿有两家?门掩着怎么还有人看守在外?”

“那是旧店改成的库房。”洛明昭将视线挪向库房,门外是昨日差秦锦秦觅兄弟二人找来的护卫,“虽是小本生意,毕竟也是沾金带银,还是寻人看守才能放心些。”

“洛掌柜说得是。”荀捕快草草结束谈话,向洛明昭拱了拱手,“委托洛掌柜的事还请洛掌柜多费些心,县衙事忙,我们就先走了。”

“诸位慢走。”

送走县衙的人,洛明昭身体有些失了力气。她心绪不宁,总觉得那血簪与凶案定有脱不开的干系,下意识却又觉得那放簪之人本性不坏。

那日在库房她将那支簪子看得分明,簪上虽有血痕,却被保存得极好,也并没有缺角或损伤之处,可见那簪子的主人是个爱簪之人。

洛明昭拿不定主意,只想着今夜与蓁蓁几人商讨一番才好。

孟念娘在店中正忙,方才偶然一瞥见洛明昭送了县衙的人出门,心里难免忧虑。面前的客人是点春阁的常客,是位姓唐的女娘。

“孟娘子,最近店里有没有新样式的簪钗?”

“有的,唐姑娘往这边看看。”

闻言,唐明月悠着步子慢慢地挑看着,看了个来回,眉头紧锁。

见状,孟念娘连忙开口询问:“姑娘可是没有挑到喜欢的样式?姑娘不妨移步这边,”

正想给她再介绍一二,就听唐明月叹了一口气:“倒不是没有喜欢的样式,昭姐儿的簪子我都戴了这么多年,如何说不喜欢呢?”

“是我家中幼妹出嫁添箱,我已备好了许多布匹锦缎,这便想着再给她选几副簪钗头面。”说到此处,唐明月忽而话锋一转,“只是这丫头从小便心思灵巧,不知从何时开始硬生生要拒了这门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小订下的亲事,如何能说拒就拒了?偏偏是个年纪小的,不管个中人情世故,偏要遂了自个儿心意。喊打喊杀许久,这些日子才终于消停下来。”

“可是所嫁之人不合心意?”孟念娘也顺势与她攀谈起来。

“这话娘子可就说错了。这几支包一下吧”唐明月边说边点了点几支簪子,“偏偏这夫家样样都好,匡家的小公子,是个小将军呢。模样生得俊俏且不论,性格也是个开朗的,出身名门,家规还不允纳妾,嫁过去定是去过好日子,荣华富贵享不尽的。”

“姑娘家都有自己的主意。”孟念娘将簪子包好,喟叹一声,不动声色将话题从闲侃上拉回来,“娘子可还要些别的?”

“不要了,就这几支吧,再取一套四季景就差不离了。”唐明月说完,就径直要走向柜房结账。

“好,那我们稍后就给您送府上。”孟念娘在她身后将这这几套簪钗递给柜房秦锦。

“好,那就麻烦了。”唐明月结过账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点春阁。

唐明月前脚刚走,洛明昭后脚就回了点春阁。

孟念娘在柜房帮唐明月方才购置的簪钗收入匣中,只等稍后送走。一抬眸,就看到洛明昭面带愁容眉头紧锁地走了进来。她忧虑更深,连忙从柜房走出去,上前几步款住洛明昭:“明昭,可是出什么事了?”

见了孟念娘,洛明昭方才漂游不定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些,她拍了拍孟念娘手腕:“是有事,我们晚上说。”

甫一下值,洛明昭就去寻了云尔蓁。

几人在城郊院中喝清粥,洛明昭率先搁下碗筷:“孟陵今夜怎么不见了?”

“那小丫头最近又迷上了木雕,一回来就自己把自己关房里捣鼓自己的东西呢。饭给她留着就好,她自己弄完了会热着吃的。”孟念娘应她的话,“倒是你,明昭,这两天总觉得你心神不定的。”

“昭昭,你还好吗?”云尔蓁递来一个担忧的目光。

在她身侧的越斯年也早早停下用饭,关切地望着她。

“不碍事。”洛明昭向几人挤出一抹笑,“今日找大家来,就是来商量这事的。”

“前几天,有人趁入夜在点春阁的新库房里放了一支血簪。”洛明昭尽量简短地将所有事情说得清楚明白,“今天有县衙的捕快上门,说是出了命案,有一桩杀人案。在那户人家里寻到了四季景,捕快向我询问四季景的事情。我明日一早给他们把簿子送去,只是你们觉得,我需不需要把带血四季景这件事也说出去呢?”

“这事我也有听说!”云尔蓁眨了眨眼,神色凝重,“酒楼人来人往,大家说的版本各不相同。临安鲜有这种骇人命案,私下里都在偷偷说这事呢。听说那夫妻还有两个女儿,拜访亲戚去了尚未归家。那家的夫人是二嫁,夫妻感情向来不错,如今二人死了,两个女儿现在还没找到呢。”

听了这话,几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世事无常,在座的无一不是历乱流离之人,最能体会这种生离死别的悲切。如今二老死了,只留这两个姑娘,她们要如何在临安立稳脚跟活下去呢?

默了片刻,还是越斯年率先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既然如此,昭昭,我觉得这件事是否要说还需斟酌一二。”越斯年的声音平静,继续开口,“我是你的……”

“我是你的朋友,自然要先站在你的立场替你考虑。云姑娘也说了,这件事发生不过两日,城里便议论不断。案子未断,县衙尚未公布凶器是何物。如今你若送一套染血的簪子去县衙,哪怕凶器并非点春阁的簪子,流言蜚语恐怕也只会渲染一二。届时,对点春阁的生意定然会有影响。”

越斯年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从头到尾他的语气始终没有什么起伏。说完这些,他的声音顿了顿,又继续开口,“可是,若是此簪当真与案子有关的破案关键,若隐瞒不报,凶手自然就会逍遥法外。”

“可是明昭这样送去又能起什么大作用呢?簪子已经卖出去了许多支,知道买家们又怎么能直接确定凶手是谁?还平白给自己染上一桩人命官司。”孟念娘喃喃道。

“此话有理。”云尔蓁认可。

“但若是可以凭借簪子上的痕迹确定凶手,隐瞒不报不就误了大事吗?”季晏白思忖良久,“我们最差的就是生意不好,但若一日找不出凶手,那要怎么和死者交代?”

越斯年沉默地望着身侧的洛明昭,她的手指不自觉在桌下绞作一团。越斯年不是不明白对错,可他是见过十七与母亲离散后狼狈模样的越斯年,是亲眼目睹了她为打样寻工匠以及新店开张付出多少辛劳的越斯年。

他当然会对她有私心。

他知道点春阁对她意味着什么,那是她去见母亲的唯一倚仗,他只在意她的心情,他更不想逼她做选择。

手指攥得那样紧,一定很疼吧。

越斯年悄悄从桌下伸出手握上她的手,将她绞得很紧的手拉开一点,再徐徐将她整个手掌握进掌心。

洛明昭侧目望向他,越斯年弯起眉梢眼角。

洛明昭忽而下定了决心。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洛明昭吐出一口浊气,垂下眼睫,再抬眸时释然地笑了,“如果店里真的出事了,过几天晚饭可能就劳烦诸位买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