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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太阳(下)

4

“上井同学,你能看到桃子吧?是和小七差不多的,毛色还要深一点的柴犬哦。”

“嗯……是和浅野同学说得一样。啊、它脖子上还系着一条蓝色的方巾。”

“没错!一定是桃子!那条方巾还是奶奶给它做的哦!”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上井默看到浅野玲子身后的葵弹出脑袋,她很疑惑,似乎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你们看不到吗?”

“什么?怎么了吗?”

上井默向葵和润一确认了这件事,在得到答复后,脸上久违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上井同学?”

“浅野同学,你说得没错。”上井默笑着,看向小七身边,被叫做桃子的小狗的灵。“能看到灵……大概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上井默想,或许他曾经因为这个能力遭受过许多不公,也为它感到困扰,但至少在这一瞬间,他很感谢父母留给了自己这样的宝物。这个世界上需要一个他这样的人,来传递另一个世界带来的声音。

“虽然有点唐突,但是浅野同学你能给我们讲一下桃子的故事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们还是先出门吧,再不走,路上那家冰淇淋店就要关门了!”

“桃子啊……从我出生开始就是我们家的一员了哦。”

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发生的事,浅野玲子记不太清了,当然,大概没有人会记得那个阶段的事情吧。

这些都是听奶奶说的,虽然可能有夸张的成分,但浅野玲子从小就深信不疑。因为老家在乡下,所以浅野玲子不是那种在专门的医院里,被医生护士们接生的孩子。

那天还下着大雨,浅野玲子的母亲浅野梨香分娩在即,虽然已经叫来了附近的产婆,但浅野梨香的状态很差,导致过了快一个小时都没能顺利生产。浅野和岛十分焦急地守在房门外,不断在心中祈祷着,希望神明能够保佑他们母子平安。

糟糕的是,猛烈的暴风雨破坏了村里的电缆,顷刻之间,这片土地上便再也没有了光亮。

浅野和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和母亲一起在屋子里寻找蜡烛和火柴,同时还要为黑暗中挣扎的浅野梨香加油鼓劲。

“妈!找到了!”

好在浅野和岛平时都有在意家里的陈设,凭借着肌肉记忆,摸黑找到了放在柜子里的蜡烛。眼下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找寻烛台,浅野和岛从碗柜里拿了一个蘸碟,点燃蜡烛后往里面滴了几滴蜡油,将蜡烛固定在了碟子里。

虽然已经提前将屋子里的窗户都关闭,但风还是从缝隙中挤进屋子,险些将这唯一的光明给吹灭。浅野和岛小心翼翼地将蜡烛递给母亲,在短暂的黑暗中,他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浅野梨香那满是汗珠的脸庞。

门外的世界再次陷入黑暗,浅野和岛能做的,只有祈祷,和等待黎明的降临。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呼啸的风雨中听到了像是铃铛一样的,令人安心的丁零声,那似乎是从门外传来的。那一瞬间,浅野和岛想,会不会是偶然来到村里的赶路人,想要借他们家的屋檐避避雨。

向来热心肠的浅野和岛无法坐视不理,他走到玄关门前,挪开了那扇木板门,可门外只有茫茫的,在空中杂乱飞舞的雨水,积水汇聚成溪流从门前淌过,一直延伸到另一头的黑暗之中。

又是一阵铃声响起,浅野和岛感到脚边传来什么东西的触感,低头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只棕色的柴犬。虽然并不是什么赶路人,但天气实在是太恶劣了,浅野和岛不忍心让这个小家伙呆在屋外,便将它抱进了屋里。奇怪的是,当浅野和岛的双手触碰到这只毛茸茸的小狗时,才发现它的身上竟然没沾上一滴雨水。

“梨香!振作一点!”

浅野梨香的情况不容乐观,奶奶和产婆在她身边呼唤着她,握紧了她的手,但她们明显能够感受到,浅野梨香已经快没有力气了,要是继续这样下去,她和孩子都可能有危险。

呜呜的,像是妖异嚎叫一般的风声灌满了整个房间,烛火在风中晃动着,浅野梨香眼前的景象也是那样摇摆不定,她的火焰,似乎也随时会在这风雨之中熄灭。

就在她快要昏厥前的一刹那,一阵令人安心的铃声响起,让浅野梨香紧绷的神经有所舒缓。屋外的暴风雨还未曾停止,但狂风不再拍打窗纱,就连桌上蜡烛的火焰,也安安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浅野梨香缓缓闭上双眼,像是回归到母亲怀抱的,襁褓中的婴儿,她只是想着,希望自己能够生下一个女儿,她和丈夫都更喜欢女孩。如果可以,她希望那个孩子有一双亮晶晶的,任谁看了都会疼爱她的眼睛,她希望那个孩子的一生,不会遇到苦难,永远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这个美好的世界。

在一声声婴儿的啼哭中,浅野梨香终于笑着,缓缓地闭上双眼,沉入了梦乡。

浅野梨香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一夜,当她看到丈夫坐姿自己床边,脸上满是担忧的神情时,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和岛……能做你的妻子真是太好了。”

“我也是……你辛苦了,梨香,你辛苦了。”她的声音很微弱,但浅野和岛一字一句听得如此清楚,他紧紧地握着浅野梨香的手,亲吻她的脸颊,以同样的心情回应她。“和我们期望的一样,是个女儿,像你。”

浅野和岛说着,将一旁婴儿床上的孩子抱来给浅野梨香看。确实如他所说,是个漂亮可爱的女孩,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安静地躺在父亲的怀抱里,不哭也不闹。

“汪——!”

听到床边传来小狗的叫声,浅野梨香循着声音偏过头去,这才发现浅野和岛的脚边还站着一只棕色的柴犬。

“啊啦,这是哪里来的小狗啊?”

“梨香你啊,可要好好感谢它呢。”奶奶走进房间,将手中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弯下腰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它一直在守护你们母女俩呢。”

虽然并不是什么可以称为信仰的东西,但在村子里流传着某种说法,在山里有着一位保佑着妇女儿童的神明,当孩子降生的时候,便会化身守护在他们身边,一直陪伴他们长大成人。

或许是神明的垂爱,又或许只是巧合,但心地善良的浅野一家,从一开始就打算收养这只小狗。只不过,那时候小狗还没有一个专属于它的名字,直到浅野玲子稍微长大一些,奶奶才用她最喜欢的故事给这只小狗命了名。

“是桃太郎的故事吗?”

“回答正确!”浅野玲子和朋友们走在去车站的路上,虽然只有两条街的距离,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因为是女生,所以叫桃子哦!很可爱吧?”

“那后来呢?”

“后来啊……”

说实话,浅野玲子其实想不起来什么特别的事了,她小时候的生活,就像父母期望的那样,安静祥和,没什么重大变故,每天的生活都很简单,但却又很幸福。

浅野玲子总是会带着桃子一起出去冒险,在家后面的山坡上奔跑嘻闹,她总是喜欢躺在柔软舒服的草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幻想着在大城市的生活。

那时候,浅野玲子对外面的世界十分憧憬,虽然只能从电视机上看到,但她坚信,大城市就是更加繁华,更加喧闹,更加有人情味的,充满快乐的地方。

她喜欢各种各样的电视节目,会学着电视剧里那样一人分饰多角表演苦情戏,不过,浅野玲子最喜欢的还是快问快答,名人秀这样的真人节目。她觉得那些人都很厉害,或是有着超乎常人的知识储备,又或是有着独门绝技,浅野玲子想,要是自己能像他们一样上电视就好了。

浅野玲子的父母亲觉得,有这样的梦想是一件很棒的事,所以总是配合她做大题训练,又或者是看她表演情景剧,他们毫不吝啬自己的支持和赞美,总是笑着对她说:“哎呀呀,我们家玲子,以后一定会是特别厉害的大人呢!”

可是,外面的世界总是不一样的,即使是在这片小小的村落,也会有各种各样,看法不同的人。在家里被夸赞,被家人们声援的浅野玲子,在其他孩子的眼中却是格格不入的,不解风情的怪人。

虽然浅野玲子也会和女孩们一起跳皮筋,但她还是更喜欢照着电视上那样,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就比如掷石子、看茶渣这种,在小村落里也能完成的占卜。

再加上,某天浅野玲子学着节目上那样,跳着所谓的流行舞蹈时,被不解风情的孩子说是在“跳大神”,到后来越传越离谱,甚至还有了她被妖魔附身的传闻,那之后就很少有孩子愿意和她一起玩了。也因此,浅野玲子特别讨厌别人说她是巫女。

“……切,她就是个只会在大家面前装神弄鬼的家伙。”

面对那些男孩的闲言碎语,浅野玲子通常都是当作耳边风,她只是装作听不到的样子,坐在沙地的石头上看着父亲买回家的娱乐报纸。

“就是就是。说什么自己是被神明保佑……但是她爸爸妈妈不还是在家种地啊?神明不保佑他们发财什么的吗?哈哈哈。”

如果只是开自己玩笑,浅野玲子也就听听,在肚子里窝个火,然后跑到池塘边扔石头出气,但如果有人说她家人的坏话,浅野玲子绝对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信一,你说我爸爸妈妈怎么了!!”

浅野玲子将手中的报纸扔到一边,怒气冲冲地走到那个男孩跟前,虽然比他小两岁,但浅野玲子不会因此就向他示弱。

“我说,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相信这种没有依据的传说,不然怎么是没进过城的土老帽呢。”

“才怪!我爸爸妈妈还有奶奶都是很好的人!神明会保佑我们的!要搬去城里怎么了!我以后也会出人头地,带爸爸妈妈他们去城里的!”

“哈哈哈,说话也不打草稿。要是你家真的被神明保佑,那敢不敢晚上去后山的目的试胆啊?我猜你肯定不敢去吧!”

“我才不会怕你!去就去!”

“好啊,那就晚上九点钟,坟地前边的老树下面会和,看谁先尿裤子回家!”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啊……”

“就是,我们村里的男孩子可讨人厌了。”浅野玲子一想到那几个男生的脸就感到心里一股无名火,愤愤地握紧了拳头。“不过女孩子们都挺好的,虽然有那种传言,但还是会和我一起玩。不过我害怕那些家伙找她们麻烦,所以都和她们约好偷偷去秘密基地,嘿嘿。”

“玲子,你现在和小时候还真是一点没变呢。”

“话虽如此……但是刚刚不是还在讲桃子的事吗?怎么开始讲你自己了?”

“讨厌鬼!我这不是正要讲嘛!”浅野玲子鼓着气瞪了张丞诚一眼,然后又继续转过头去对叶阑说道,“就是那次试胆冒险,我才坚信桃子一定是神明派来守护我们家的哦?”

那天,浅野玲子确实按照约定,在晚上十点前往后山的坟地。只是在树下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池田信一的身影。

“哼,胆小鬼。”

浅野玲子拿着手电筒,朝着来时的小路晃了晃,没有半个人影。村里的人们都休息得很早,所以站在山坡上往下看,有好些屋子里都没有亮着灯火。

山上的风很大,在树林间呼啸着,吹散了浅野玲子用丝带系着的头发。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站在那棵树下朝着不远处的坟地看去,手电筒的光亮逐渐被黑暗吞噬,只能点亮她眼前的一小块土地。

浅野玲子自然还是害怕的,但想起白天池田信一嘲笑她时的那副表情,她还是毅然决然转身走向坟地,打算在那里留下一点自己的足迹,这样明天就有充分的理由回敬这个不懂礼貌的胆小鬼了。

“哎咻!这样就好了!”

浅野玲子将那条被吹散的发带绑在了坟地里的树丛上,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确确实实来这儿完成了试胆冒险,正打算起身打道回府,还没等浅野玲子站稳脚跟,便听见身后传来什么人哭泣的声音。

“呜呜呜……”

“谁?谁在那里?怎么了吗?”

浅野玲子以为是不小心走到山里,不知道要怎么回家的某个孩子,拿着手电筒朝着哭声传出的方向照去。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矮矮的,开着白色花朵的树木,在风中摇曳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夹杂着似有若无的哭声。浅野玲子往前走了两步,试图寻找那个哭声的来源,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感觉就在耳边了,可确还是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

“跟我走……跟我走……”

哭声渐渐停止,取而代之的则是这样一句重复的话语,浅野玲子感到脊背发凉,像是有什么人的手打在肩上一般,脖间传来阴森寒冷的触感。

坟地里果然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浅野玲子想起那些在电视上看到的灵异怪谈,比如那个一直在坟地里打转,怎么都走不出去的男子,在辗转多次后,竟然看到自己墓碑的故事。

这么一想,连带着好些从奶奶那里听到的乡野诡事,还有那些报纸上看到的都市传说,像是涛涛海水涌进了浅野玲子的大脑。到现在,迟来的恐惧感才开始蔓延全身,在这个空旷又远离人烟的地方,浅野玲子就算是大声喊叫,声音也没有办法传到村落里。

“跟我走……跟我走……”

耳畔又传来这样的声音,浅野玲子惊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她的双腿动弹不得,浑身颤抖着,像是泄了气一般蹲坐在了地上。手电筒的光芒似乎暗淡下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她手中最后的一点光明也快要熄灭了。

浅野玲子不敢睁开眼睛,但那声音一直徘徊在耳侧,久久不能散去。这是吃人的鬼怪在引诱自己的灵魂走向黄泉吗?她在这样想着,心中无比后悔,要是没有逞强走进坟地就好了,自己会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和奶奶吗?

泪水夺眶而出,浅野玲子呜咽了一阵子,才渐渐恢复理智。呼唤声没有停止,但为了能够回到家和爸爸妈妈他们团聚,浅野玲子还是鼓起勇气睁开了双眼。泪水还在眼眶中打转,模糊了视线,浅野玲子看到跟前似乎站着什么人,但他的双脚是半透明的,若隐若现。

“不要 !不要带我走!”

受到惊吓的浅野玲子又一次闭上了双眼,她拼命站起身来,试图逃离这个阴森森的地方,她艰难地行走着,一小步,一小步地试探着脚下的土地。只要能够走出去,只要能够走到可以看到村落的地方……

“汪!!”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拨开了浅野玲子心中笼罩的那层迷雾,她睁开双眼,刚才看到的那个鬼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系着方巾,乖巧地摇着尾巴看着她的桃子。

“桃子!!”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浅野玲子的泪水又一次涌了出来,不过这一次是喜极而泣。“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汪汪!”

桃子似乎能听懂浅野玲子的话,叫了两声,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摇着尾巴朝着村落的方向跑去。有了桃子的陪伴,浅野玲子不再害怕,她鼓足勇气,一口气往前跑着,一直跑到家门口才终于停下脚步。

“爸爸!妈妈!”

浅野玲子呼喊着冲进家门,焦急地在屋里寻找着家人的身影,在客厅见到正在剥橘子看电视节目的母亲后,一股脑地钻进了她的怀抱。

“哎呀呀,玲子,今天怎么了?跑到什么地方玩去了?”

浅野梨香不知道女儿为什么突然这么粘人,但还是放下手里的东西,把她抱在怀里,然后和她一起看着接下来的电视连续剧。

那之后,为了感谢桃子,浅野玲子还偷偷把父亲买回来的新鲜排骨拿给它吃了,虽然父亲有些生气,但听女儿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笑着拍了拍桃子的脑袋:“原来是这样!那明天爸爸还要再买一块排骨回来奖励桃子才行!”

“……所以说,桃子肯定是我们家的守护神,所以能够感应到我有危险哦。”

“那……坟地的事……”

上井默似乎察觉到什么,想要把这个疑问解开,话还没说完,便感受到有什么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他转过头去,与一旁的张丞诚对上视线,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继续问下去了。

虽然没有得到证实,但张丞诚的反应还是让上井默确定了心中的想法——浅野玲子也是天生的通灵者。

在此之前,张丞诚也认为,浅野玲子和自己一样,是通过后天的学习才逐渐掌握通灵能力的。毕竟通灵这种事,硬要说的话,其实每个人都可以做到,只是天赋这种东西很难说得准,有的人或许经过专业的训练也不一定能够感应灵的存在,而有的人只是看一眼就可以将要用到的法咒运用自如。

浅野玲子也有和他们说过,自己是因为接触占卜,在机缘巧合之下认识润子婆婆以后,受到她的指导,才成为了占卜师。可直到听见她讲述这样的故事,张丞诚才明白,其实浅野玲子的灵力比他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虽然按照中国的理念来讲,小孩阴气比较重,所以能够感应到灵的存在,但那也只是局限于刚出生不久,最多不过两三岁,连话都说不清的小孩。而那个时候,浅野玲子已经上小学了,至少也有七八岁了,早就已经超出了这样的范畴。

在坟地看到那个灵,大概也不是什么意外,而且张丞诚推测,那也不是什么会害人性命的恶灵,那样民风淳朴的地方,也滋养不出邪恶的鬼怪。他当时那样说,大概是想带浅野玲子回家吧,结果却无意间把她给吓到了。

张丞诚的心中萌生出一种猜想。浅野玲子的通灵力十分特殊,如果他猜得没错,只要浅野玲子愿意,她也能够像上井默那样和灵面对面地交谈,又或者说,做个像叶阑一样和那个世界毫无关联的人。

或许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像她一样,被神明所眷顾的孩子。能够自由自在地做她想做的事,能够尽情去成为想要成为的人。从浅野玲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力量是那么与众不同,好像牵引着他们这些人,还有那些灵聚集到她的身边。

她的光芒如此闪耀,仿佛悬挂在晴空之上的太阳,即使被云朵所遮蔽光芒,她的温暖,也一如既往地到达脚下的这片土地。

这是独属于她的一种魅力。

“怎么了?你笑什么啊?”

察觉到张丞诚脸上隐隐浮现出的笑容,浅野玲子以为他又憋着什么坏,警惕地往叶阑身后躲了躲。

“不,没什么。”张丞诚看了看浅野玲子,又看了看她手上牵着的那条名叫小七的狗。“我只是想,这个小家伙会不会也有那样的灵力呢?”

“不知道呢,如果是赶跑尾随我的变态什么的,小七也立过功哦!”

“喂喂……一个人住能不能留意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啊……”

张丞诚不禁在心里捏了把汗,虽然浅野玲子确实是幸运的孩子,但她这幅大大咧咧的模样,还真是让人感到有些担心。

“嘿嘿现在不是认识了你们嘛!如果遇到麻烦,我会和你们求助的!”

“我想……”就要走到车站前的路口,刚才一直沉默的上井默突然开口了。“小七他也一定在用自己的力量守护浅野同学。而且……桃子它,真的是你的守护灵呢。”

“哎?!真的假的!”

尽管一直以来都坚信着这样的事情,但听到上井默如此肯定地告诉她这件事,浅野玲子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上井默告诉浅野玲子,虽然都属于灵的范畴,但不同的灵表现于世的方式也是不同的。普通人死后化身的灵,通过阴阳眼,或者特殊的方式能够见到,灵和灵之间也可以看到彼此,但像是守护灵这样的存在,似乎是超脱于灵和人之外的。也就是说,普通的灵是无法看到守护灵,或者说神明的存在的。

“葵和润一都不知道桃子的存在,所以说,它确实是保佑你们一家的神明。”

“啊、那也就是说,花火大会那次,你确实看到惠比寿神了吗?”

“嗯,我还和菅原伯伯说,希望大家能够顺利升上大学。”

“啊——真好!要是我也和上井同学一样就好了,能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说话,超级酷!!”

“不……也不是这样的意思……”

上井默不知道要怎么和浅野玲子解释,并不是所有灵他都可以与之对话,况且,如果不进行筛选随意和灵交流的话,身体大概也会吃不消的。但很显然,浅野玲子不是那种想太多的人,她满怀期待地说着,在畅想了好一阵子后,又突然沮丧起来:“真可惜……我没有那样的能力。要是我也能看到桃子就好了……哪怕只是一次也好……”

“那你回家以后,可要给它做个神龛才行。”

5

“爸爸好厉害!完全是一比一微缩的嘛!”看着那个摆在后院的树下,用木头制成的迷你神龛,浅野玲子心中莫名有了一种神圣感。她拍了拍手,站在神龛前闭上眼睛做祝祷。“桃子,谢谢你一直守护我们家。以后也要拜托你了。”

“太久没做手艺活,都有点生疏了。”

浅野和岛以前在村里的木匠那做过几年工,不过后来村落发展起来,大部分工艺被工厂代替,浅野和岛也就只是和妻子一起开着杂货铺,做点一本生意。尽管收入微薄,但夫妻二人还是供养浅野玲子去外地上学,让她能够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不过说起来,玲子,怎么突然想到要给桃子做一个神龛了?”

“嘿嘿,因为这是我和他,还有桃子之间的承诺哦!”

“他?是什么人?玲子的同学吗?还是在其他地方认识的人?”

“啊!真是的!光和爸爸聊天,差点就错过悦己的音乐秀开场演出了!”

浅野玲子说着,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里屋,只留下浅野和岛一人站在风中凌乱。

“哎呀,我们玲子也是长大了,有不可以告诉我们的秘密了呢。”浅野梨香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怀里的小七。“小七,你说是不是啊?”

“……今天的播出很顺利呢,感谢您的到来。”

“不,我这里才是,因为档期的问题只有我一个人来了,真不好意思。”

一名留着黑色中长发的美男子和主持人一同走出演播室,虽说是男子,但完全可以和时装杂志的女模特们媲美,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无论是男是女,都会忍不住撇过头来看他一眼。

“虽然有点突兀……但是我也是您的粉丝,不知道可不可以要一个您的签名呢?”

“当然没问题,很乐意为您效劳。”

男子说着,接过主持人从一旁借来的纸笔,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当然,这个名字并不是他的本名,而是他作为男团成员出道的艺名。

“啊!是ALEX!真的是ALEX哎!”

被叫做ALXE的男子和主持人讨论完节目后续的事宜,正要转身离开,又被走廊上的什么人给叫住了。他本以为只是电视台里某个悦己的粉丝,可定睛一看,竟然是个自己认识的人。

“好巧。”他笑着走上前去,绅士地伸出右手,“今天也有录制吗?”

“嗯,ALEX已经结束录制了吗?啊、我这样叫住你聊天是不是不太好?你还有行程吧?”

“没关系的,耽误不了几分钟,我的助理还要去停车场一趟呢。”ALEX摆摆手,对她表示只是一会儿没什么关系。“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找你这位人气明星帮我占卜一下呢。”

“人气明星什么的有点夸张啦……能给ALEX占卜很乐意哦!直接在网站上联系我就好,不用预约~不过,不知道ALEX想要占卜什么呢……啊!不会是快要回归了吧?”

“这种事……可是秘密哦?”ALEX打趣地说道,用食指在嘴边比了个手势,刚要接话,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啊、看来我的助理已经到楼下了,那就下次……演唱会见?我会让助理给你寄门票的。”

“真的吗?!太感谢了!我很期待你们下次回归哦!”

说着,两人向彼此道了别,女孩看了一眼手机,才想起什么似的匆忙跑去了节目的准备室。

“抱歉幸子!我来晚了!”

“啊、到了!”靠在桌边有些焦急地看着手机的女性往门边看去,这才像看到救星一般露出喜悦的笑容,“比之前早一点了呢,完全来得及。快坐吧,我给你弄个造型~”

“呼……幸好害怕迟到所以就打了个车过来。”

“你还真是的,明明就住在附近……”大概是已经习以为常,幸子并没有苛责对方,反而是开玩笑地说道,“再迟到的话,我可要申请一年份的占卜免费券了哦。”

“是是,下次一定不会迟到了。”

短暂地交谈之后,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偶尔会听到幸子说“闭眼”、“抬头”这样的词,但也没有更多的交谈。看着镜子里妆容比之前还要精致许多的自己,想到一会儿的节目,她还是会觉得有些紧张。

虽然可能没什么必要,但是还是简单的介绍一下这位吧。

浅野玲子,二十岁,现在是网络上名声大噪的占卜明星,这是她第四次作为嘉宾出席电视台的通灵节目。不过现在,还是把时间稍微回拨一点,到浅野玲子刚上大学的时候吧。

“呜哇……东京果然是大都市……”

浅野玲子拖着又大又沉的行李箱走出地铁站,她对东京的第一印象就是:人人人,到处都是人。幸好从机场换成到市区还坐了一段时间,不然浅野玲子大概没有办法完完整整地从车厢里挤出来。

连接地铁站和地面的地下通道里也全是人,浅野玲子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空地落脚,这才有时间打开手机回复消息。

“在哪儿?下地铁了吗?”

浅野玲子环顾了一下四周,找到身旁那个醒目的铁路指示牌,在手机上打字回复消息:“我在E和F口中间,有个巧克力广告牌的地方。”

害怕对方找不到自己,浅野玲子还特意找了个角度,给自己和广告牌拍了张自拍照一同发过去,然后收到了这样的回复:“……知道了。”

没过一会儿,浅野玲子就看到了从人流中挤过来的张丞诚。

“真没想到你也来东京上大学。”

“几个月不见就这个态度……看来学长大人已经忘记我这个学妹了……好伤心哦。”

“……要是这样的话,我就把你扔在这里回去听讲座了。”

“好了好了,我错了,学长大人饶命!至少把我送到公寓再回去听讲座吧!”

浅野玲子还是像这样和张丞诚拌嘴,虽然确实几个月没见,但两个人平时会在手机上发讯息联系,怎么说呢,关系还算不错,但也说不上有多亲近。尽管浅野玲子不太想承认,但是她会报考东京的大学,也有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张丞诚。

这一次会面很短暂,张丞诚把她送到公寓后就赶着回学校了,浅野玲子一个人收拾完行李,躺在床上看着落地窗外东京的景色时,仍然觉得有一些恍惚。

再过几天她就是正式的大学生了,虽然就读的不是什么名校,但毕竟是坐落在大城市的学校,多多少少会和神奈川的感觉不一样吧。浅野玲子在脑海里回想着那些以东京校园为蓝本的电视剧,在心中暗自期待着从零开始的大学生活。

浅野玲子就读了自己感兴趣的时装专业,公寓也是摆脱张丞诚选的商业街附近,课后活动大多是和同学一起去逛街或者唱K,也会参加悦己粉丝们组织的线下同好会。

一天的行程就这样填得满满当当,非常充实。可每当浅野玲子回到家,打开自己的网站,处理今天的预约时,多少会有一些落差感,这似乎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浅野玲子总是期待着,期待着某一天,有什么人能打破这样的平衡——而神明,也总会听取她虔诚的祷告。

这一天,浅野玲子和往常一样,和同学一起参加课后的交流活动,看着服务生将她心心念念的草莓味软饮送到她面前,正准备就着烤肉好好享受一番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女生突然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之前我就很想问……玲子你……是不是会占卜啊?”

“哎?”

浅野玲子已经很久没在现实生活中听到人提起这个词了,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中的玻璃杯也跟着停滞在了半空中。

“就是说啊……我无意间看到玲子你在用塔罗牌占卜哦?只是我的直觉……你……应该是专业的吧?”

大概是害怕冒犯到她,这位女生只是模棱两可地说出自己的猜想。看起来只是交流会上不经意的聊天,但周围的人都像是接收到讯号一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浅野玲子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她的胸口有些闷,目光也逐渐无法汇聚到一点上。思绪就要飞到九霄云外了。浅野玲子连忙摇了摇头,慌忙地解释自己是业余的,只是有时候需要用占卜给自己加油鼓劲罢了。

“哎……这样啊……抱歉,突然这么问让你觉得有点困扰吧?”

听到浅野玲子这么说,女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表达了歉意后,又聊起了其他的话题,周遭的同学们像刚才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只有浅野玲子静静地坐在哪里,看着手中那杯草莓软饮中冒起的气泡发愣。

那一瞬间,浅野玲子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对方的问题,虽然占卜确实算得上自己的工作,但她似乎还没有勇气,就这么在大家面前承认自己是一名占卜师。

在这所远离神奈川的学校里,并没有像上井默那样和自己有着相同境地的伙伴,也没有叶阑那样,理解自己,愿意听自己倾诉烦恼的朋友。

很长一段时间里,浅野玲子习惯了在那个世界里自由自在地做自己,就算堂而皇之地从口袋里拿出塔罗牌开始占卜,也没有人会觉得她是个怪人,更没有人会没来由地开玩笑,四处散播她的谣言。

可是,离开了他们的庇护,浅野玲子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够做自己了。她面对的都是一些没有灵力,只是作为普通人过着每一天的,不怎么熟悉的陌生人,就算是经常和自己坐在一起听课、吃午饭的真田律,浅野玲子也不曾告诉她自己隐藏起来的真实。

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呢?浅野玲子不知道,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模拟着,可每每开口,那些话语都堵塞在喉咙里。她只是若无其事地挤出笑容,然后把话题转移到别的什么地方,近期的流行时装,或者哪里的百货大楼在做活动。

浅野玲子讨厌这样的自己。

冰凉的水珠从玻璃杯上滑落,滴在浅野玲子的指节上,她愣了愣,然后将手中的软饮一饮而尽。

好酸。浅野玲子将已经空了的玻璃杯放回桌上,她想,现在果然不是吃草莓的季节。

她总是在担忧着什么,害怕自己的同学,或者学校里别的人知道自己在做占卜的工作,有时候听到客人说自己是大学生,都会感到莫名的紧张。这样的心情让她的状态急转直下,在连着好几次无法与塔罗牌建立联结后,浅野玲子只好延迟后续的预约,对自己进行休业整顿。

“啊、已经出新的杂志了吗……”

下课后,浅野玲子呆在阶梯教室的座位上,思绪游离地滑动着手机屏幕,在看博客的时候,才偶然刷到一个关注了很久的同好晒出今天新出的杂志。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占卜了,有多久了呢,两个星期?还是半个多月?她没有计算过,每天只是机械性地做着一些重复的事情,平淡的生活激不起任何火花。

她总觉得自己变得消沉了,对生活失去了兴趣。明明当初拼尽全力都想要考进东京这座大都市,最后却成为这种碌碌无为,虚无度日的家伙。

真是太糟糕了。浅野玲子拍了拍脸颊,努力让自己鼓起干劲,她点开相册,翻出存在手机里TEN的照片,心情才算是好转了一些。

“小律,今天你和加贺学姐她们一起去吧,我要去书店,就不去唱K了。”

“对哦,玲子你要去买杂志吧?我记得这次是悦己的封面呢。那我就先走啦,明天见!”

浅野玲子和真田律道别,看着她兴致冲冲地背着挎包跑出教室,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回想起自己的高中时代,要是那个时候,肯定杂志发售前一两个星期就打听到了消息,然后数着日子等着杂志发售的那一天,第一个冲出教室,跑到学校附近的书店去购买包含特典的版本。

结果到了现在,身为好友的真田律竟然比自己还要了解这些事情。

“好了,赶紧动身吧,在东京估计得跑好几家书店才能买到……”

想到之前家附近那家书店排队的盛况,浅野玲子赶紧收拾书包离开教室。因为刚好是最后一节有课,浅野玲子走的走的时候,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是留下来做小组作业,或者挤在办公室门口的优等生。

“他们这种人还真是辛苦啊……”

看到这样的情形,浅野玲子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某个人的模样,他有些好奇,张丞诚在学校里也会是这样吗?不过以他的作风,当他的指导老师应该有够受的。浅野玲子窃笑了几声,拿出手机给张丞诚发送了一条莫名其妙的短讯,然后哼着悦己的曲子,心情放松地走在教室外的走廊上。

“你好……”浅野玲子还没走到大口,有什么人走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叫住了她。“请问是……浅野玲子同学吗?”

“啊、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传媒专业的渡边淼。”那个染着青绿色头发的女生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露出十分认真的神情。“可以拜托你帮我占卜一下吗?”

“什么……?”

浅野玲子倒吸了一口气,心脏抽痛了几下,很显然,她还没有学会应对这样的状况。本打算就这么装不明白蒙混过关,可对方却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展开了猛烈的攻势。

“我听系里的人提起过,你会做占卜吧?”

“不、那种事,只是用来给自己加油鼓劲而已,随便买一套塔罗牌都能做的。”

“我知道,你在网站上经营占卜屋,而且你还是及川润子的徒弟。”

糟了。对方是有备而来的,看来她不仅和别人打听过自己的事,还私下调查过占卜屋的网站,而且还是对通灵有一定了解的人,清楚地知道润子婆婆的事情。

该怎么办?浅野玲子的大脑一片空白,此前也有人这样拜托过自己,但她否认占卜一事后,那些人都会识趣地道歉离开。要不就这样跑掉吧,实在不行,就严词拒绝对方,总不能一直纠缠自己吧。

正这么想着,浅野玲子的余光往两侧撇去,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逃跑路线。可当浅野玲子握紧包袋,打算一溜烟跑走的时候,却听到那个名叫渡边淼的女生说了这样的话。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拜托你……拜托你……”

她的声音很低,和之前完全是不一样的态度,浅野玲子踏出的右脚停在了原地,她没有办法离开,因为她听到那低沉的声音中,夹杂着的抽泣声。

看着距离自己没有太远的教学楼大门,浅野玲子长叹一口气,转过身去拍了拍渡边淼的后背。

“渡边同学,我们找个地方说吧。”

“……就是这样的……我很抱歉,我真的太着急了……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坐在学校的凉亭里,浅野玲子从渡边淼的口中听取了来龙去脉。她没有恶意,也不是来找她麻烦的,只是出于机缘巧合得知了浅野玲子会占卜的事情,然后又进行了深入调查,确信她是一名占卜师后,才会找上门来。

而促使她做出一系列举动的原因,是她的外婆。渡边淼说,自己的外婆前些日子摔倒住院,到现在也没有什么起色,医生说需要动手术,但这个年纪,动手术需要承担极大的风险,并且成功率极低,因此,她才会想到借由占卜来测算外婆能否渡过这个难关。

“但是……渡边同学……我……”

听了渡边淼的话后,浅野玲子的内心有些动容,可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占卜了,自己实在没有信心能够做好。

“抱歉,我给你添麻烦了……”

渡边淼知道自己的举动很没有礼数,浅野玲子能够听她倾诉,她已经十分感激了,自己确实没有理由去强迫别人做不想做的事。在表达歉意后,渡边淼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准备离去,可当她站起身来的时候,却被浅野玲子拉住了手腕。

浅野玲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不管从什么角度,感到为难的话语,又或者是内心的困扰,她分明是想要拒绝的。可是看到渡边淼手腕上的那条珠链,自己却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她。

她突然想到了叶阑。想到叶阑曾经也有这样一条手链,那是她十分珍重的,她母亲留给自己的宝物。渡边同学也一样吧,那也是自己的某个重要的人,寄托着无数美好的情感,赠予她的礼物。

其实,在那起事件后过了很久很久,浅野玲子都没能从愧疚之中脱身,虽然她过得很幸福,和叶阑成为了要好的朋友,可这件事还是像一个疙瘩一样种在心底,想起的时候,总是隐隐作痛。

要是那个时候,自己主动和叶阑搭话就好了。要是那个时候,自己能够直面占卜的结果就好了。要是那个时候……自己勇敢一点就好了。可那个时候,踏出第一步的却不是自己。

她很感谢叶阑,感谢她在那个充满阴霾的世界里,送出的,不是多么贵重的礼物。她明明很普通,却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自己是拥有能力的人,却没能为自己珍视的人,做出哪怕是一件改变她人生轨道的,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不想后悔,不想直到一切发生后才开始弥补过错,所以她踏出了那一小步。就像当时叶阑对自己做的一样。

“渡边同学……我可以给你做占卜。”

浅野玲子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她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拿出那套袖珍塔罗牌放在石桌上,那一瞬间,她感到陌生。像是一个探险新人刚下到洞穴里,面对着未知的黑暗,就算顶着探照灯,也无法排解心中的恐惧。

她能够感受到塔罗牌在抗拒自己。那种无形的力量将她的右手弹开,浅野玲子怎样都没有办法和它建立联结。她感到很不安,好像自己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看着跟前神情焦急地渡边淼,浅野玲子突然了解到那种不安的来源。她又想起了那件事,那个改变了自己一大段人生,把自己推下万丈深渊的事。

不仅仅是塔罗牌在排斥自己,她也一样。她很久都没有做过占卜了,因为她害怕,害怕自己做错事,害怕占卜的结果成为某种不详的预兆,她害怕,自己辜负别人的期待。

“那你以后要当IT男吗?还真有点无法想象。”

张丞诚在浅野玲子心目中的道士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导致就算是在休息日,穿着便服坐在咖啡厅里闲聊,浅野玲子也觉得莫名有种违和感。

“有吗?我倒是觉得蛮合适的。”张丞诚若无其事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用手撑着下巴,玩味地对浅野玲子说道,“那么这位占卜师大人,帮我占卜一下能不能顺利被录取,怎么样?今天的账,我来结就好。”

“真是的,中国不是也有可以占卜的方法吗?好像是说……叫算命还是什么来着?就是用出生日期之类的信息来测算那种?”

“有是有……但我不是专业的,况且,给自己算命其实是有背常理的。”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浅野玲子心里一惊,幸好润子婆婆教给她的方法并没有这样的禁忌,不然的话,她到现在犯过错怎么说都要算是一个临迟处死的级别。

又点了一块提拉米苏蛋糕后,浅野玲子才心满意足,拿出塔罗牌来给面前的张丞诚进行占卜。说实话,她很少像这样和别人面对面地做占卜,大部分时候都只是通过网路打字和对方交流,除开润子婆婆的占卜练习,上次这样应该还是文化节为叶阑做占卜的那次。

浅野玲子进入状态,在确认和塔罗牌的联结后抽取了卡牌,结果毫不意外,每一张牌都预示着未来将是畅通无阻的,也就是说,张丞诚肯定能够如愿以偿被心仪的专业录取。

“你看,塔罗牌说一定可以呢,我的占卜肯定不会有错的。”

浅野玲子揣了揣手,对占卜的结果十分自信,倒不如说,她其实觉得这样有点多此一举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突然窜出来一个奇怪的想法,要是塔罗牌得到的是坏结果,会怎么样呢?

一瞬间,浅野玲子就变得消沉起来,她陷入一种纠结,好像一直以来,她并没有真正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在网路上为别人做占卜的时候,她只会问别人简短的问题,来确定对方需要占卜的信息,而对方也只会告诉她“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做好”、“近期的恋爱运如何”这样的答复。简单来说,浅野玲子不会去打听客人占卜的动机,也不会询问更多涉及**的问题,她的占卜相对来讲是客观的,不会掺杂个人情感。

润子婆婆也告诉过她,塔罗牌本身也是有灵力的,使用者的心境会对占卜的结果造成一定的影响,所以不可以意气用事。虽然用科学依据来讲述,只是偶发情况或者概率问题,但浅野玲子也确实觉得,自己因为某件事烦恼的时候做出的占卜,结果似乎往往不尽人意。

“怎么了?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不想我去东京上大学吗?”

正在为这件事烦恼的时候,浅野玲子的思绪被张丞诚打断了。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脸凑得很近,浅野玲子能够透过那副眼镜的镜片,看到他漆黑深邃的眼眸。

“哪、哪有!少自作多情!”浅野玲子感到脸颊有些发热,连忙往后靠了靠,然后将视线转移到桌上还剩一半的蛋糕上。“我只是为占卜到你便宜感到可惜而已!”

“那你也来东京不就好了。”

“哎?”

“我说,你明年也考东京的大学,这样的话,我平时可以请你吃饭。”浅野玲子的目光没有从空掉的餐碟上移开,但是她能够感受到张丞诚的视线。“怎么样?你做得到的吧?”

“开、开什么玩笑啦!”

浅野玲子突然有些紧张,她不知道张丞诚突然说出这句话的理由是什么。如果是像平常那样打趣她的话,根本没必要加上后半句话。就好像……他真的很期待这样的事一样。

我?我做得到……?我做得到吗?

面对张丞诚的问题,浅野玲子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对自己的疑惑。要说世界上谁最了解自己,那当然是她本人了,可她从来没想过能够考上东京的大学,就连神奈川的学校,她也觉得好像有些吃力。

很早之前,浅野玲子就已经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毕竟不擅长学习,所以她考虑过高中毕业就回老家和父母一起生活,帮衬家里做点小本生意。或者干脆问问润子婆婆缺不缺帮手,要是以占卜为生,似乎也没什么难度。

尽管浅野玲子再次思考了这个问题,但她还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出了答复:“真是的,我又不是你那样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就考上大学啊……就算我现在问塔罗牌,得到的也绝对是‘做不到’这样的结果哦?”

浅野玲子以为,张丞诚听到这样的话后,会像平常那样说一句“是吗?我想也是”终结这个无趣的话题,可他并没有这样。在此之前,他们之间的气氛,应该是挺轻松愉快的,甚至说有点暧昧。可现在的气氛,只能用严肃来形容。

张丞诚只是看着杯中快要见底的咖啡,端起来抿了一口,那之后,他用食指的指节轻轻推了推眼镜,低着眉,在片刻的沉默后又抬起了眼眸。浅野玲子撞上他的视线,她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当时张丞诚脸上的表情,他似乎有些失望,而那失望之中,似乎还蕴含着另一种情感。

“……做不到又怎么样呢?”

“我只是打个比方啦……”

“但是你是这样想的吧?如果你现在就对这个问题进行占卜,会觉得那样的结果是理所应当的吗?”

“可是我本来就……”

“没有那样的事。”张丞诚说着,用十分严肃的语气打断了她,看着他的眼睛,浅野玲子似乎明白了那种情感,那种名为不甘的情感。“玲子,你太低估自己了。”

当听到张丞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浅野玲子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明明她是最了解自己的人,理应是这样才对,可张丞诚却如此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你能够做到。”

她突然理解了那种异样的想法给她带来的困扰究竟是什么。就像那些来占卜的客人们所遇到的窘境,在面对着事情可能会朝着不好的方形发展,或者做不成某件事的占卜结果时,她得到的答复往往是“放弃”。

好像在得到占卜结果的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注定做不成这件事,注定成为一个失败的人,就好像塔罗牌在掌控着他们的人生一般。人们总觉得,学会接受命运是一种豁达,可在表象之后所掩藏着的,是对自己的不信任。

“啊啊,那果然还是不去考试了吧,反正也不会过及格线的。”

“哎?他对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吗?那我还是不去表白了……感觉会给对方添麻烦。”

“我就知道!那家伙才不想让我升职!算了,这笔订单就随便做做好了。”

占卜只会告诉人们事情的好坏,但不会告诉他们对错,只有在人们对这件事情做出选择后,才能够获得所谓的“果”。

或许,这次考试的结果仍然会不尽人意,但如果拼命复习,说不定能够离及格线再近一点。

或许,那个人对自己并没有特别的感觉,但如果踏出那一步,说不定会让他对这个勇敢的人产生兴趣。

或许,升职的路道阻且长,但如果每一次都用认真的态度对待,说不定下一次就能够得到重视。

或许,占卜其实也只是一种概率学,它能够告诉你这件事能否做成,但是你永远不会知道,成功的概率究竟是百分之四十九点九,还是百分之一百。

浅野玲子回忆起,自己占卜了无数次都不曾改变的结果,她一度感到绝望,一度想要放弃,但好在她没有这样做。那一次,她做出了与结果相反的选择,尝试着去改变未来,并且,她确确实实做到了。

她太依赖塔罗牌了,依赖塔罗牌给予自己的答案。

“我说……”

“怎么了?”

“就算你去东京了……也要帮我补习国文哦?”

“……”张丞诚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没问题。”

刚才还严肃紧张的气氛一下就烟消云散了,浅野玲子总觉得心里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一样舒爽,她将桌上的那副塔罗牌捧在手心里,似乎能够感受到它所散发出来的,一种赋予她信心的魔力。

此时此刻,亦是如此。

浅野玲子再次将手心盖在塔罗牌上,这一次,她做好了无论是什么结果,都能够坦然面对的准备。

“浅野同学……结果怎么样?”

面对渡边淼的询问,以及显示着死亡结果的塔罗牌,浅野玲子只是闭上双眼,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头。渡边淼的神色从担忧转化为愤怒,她拍开了浅野玲子的手站起身来,将桌上的塔罗牌打落在地。很显然,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浅野玲子看到她的嘴唇颤了颤,似乎有很多话堵在嘴边,她哽咽着,泪水不断从脸颊滑落。她很想说出一点安慰的话语,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占卜的结果是不准确的,希望这注定的命运,是能够得到改变的。

但浅野玲子只是看着渡边淼,在她就要愤愤地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对她说了这样的话:“好好和她道别吧。”

那之后,浅野玲子独自坐在凉亭里,她小心翼翼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塔罗牌,擦拭掉上面沾染的尘土。有时候,浅野玲子会这样想,自己选择的道路,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她将手放在塔罗牌上,许久,也没有继续下一步。她将塔罗牌收进了背包里,然后离开了学校。她不需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因为她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选择。

尽管如此,后来的每一天,浅野玲子的内心都无比煎熬。从各种意义上,她也只是个普通人,是个期末考试前会紧张到睡不着,看到喜欢的人会心跳加速的普通人。所以,浅野玲子依旧会担心,担心那次的占卜,会上演同样的结果。

窗外的天气很阴沉,似乎随时都要下起暴雨,浅野玲子躺在沙发上,思绪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回到那个和杉田明菜还是好友的时光里。

自己当初,是因为什么才开始做占卜呢?

这似乎是个可笑的问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她想要跟随时代的潮流,想要和别人有共同话题,想要……想要融入他们的世界而已。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初来乍到的,还带着乡土气息的优质女孩,在面对这样那样新颖的事物时,第一次有了想要逃离的局促感。

所以,为了融入那里,融入那个自己一直憧憬的,所谓的大城市,浅野玲子狠下心来,在商店买了一副自己能够负担得起的,便宜的塔罗牌。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浅野玲子享受着塔罗牌给她带来的乐趣,不是占卜本身,而是被别人所追捧,成为瞩目存在的,那种优越感。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她对占卜结果说了谎,更多的,大概是对她违背了自己的本心的一种惩罚。

在受到润子婆婆的引导,再次接触到塔罗牌之后的她,心境大概不一样了。虽然还是想要受欢迎,想要成为名人,但是……

“算了!不管了啦!”

浅野玲子站起身来,做了个加油的姿势,然后毅然决然地打开电脑,点开了收藏夹里那个很久没有进去过的网址。

“古川小姐:玲子老师最近有什么事吗?似乎没有更新网站了呢。但是还是想告诉老师,我考上法学院了,谢谢,老师的占卜给了我很大的信息呢。”

“用户7211:这个网站停用了吗?是朋友推荐过来的,难道我错过了吗?T T可恶,还想让玲子老师帮我占卜一下最近的事业运呢……”

“Selina:玲子老师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处理吧?但是没关系,我会等玲子老师回来的!”

留言板上的提示好像怎么都点不完的样子,看着客人们的留言,浅野玲子热泪盈眶。这大概就是她喜欢做占卜的原因吧,比起受到追捧,她果然还是更希望,前来找她占卜的人们,都能拥有理想中的未来。

或许是时候从阴影中走出来了,尽管自己的存在并不是必要的,但是浅野玲子还是想,自己能够成为他们璀璨人生中的一份子。

她看着一片空白的日历表,更换掉了网页最上方的通知消息。

“9月25日(金)~9月27日(日)开放10月份预约名额,恭候您的到来~”

“玲子,一会儿要和大家一起去咖啡厅吗?好像上了新品哦。”

下课后,真田律开心地背上背包,侧过头来询问一旁的浅野玲子。

“啊、抱歉小律!我最近都有事,没办法去活动了,麻烦帮我转告一下学姐。”

“嗯,好是好……”真田律点头答应,但她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偷偷摸摸的凑了过来,在浅野玲子的耳边问道,“是要给别人做占卜吗?”

“嘘——!!小律!”浅野玲子被吓了一跳,连忙捂住真田律的嘴巴让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这件事不可以告诉别人!”

“嘿嘿,那下次要摆脱玲子大人帮我占卜一下桃花运咯~”

“什么嘛,难道是那个艺术系的学长?”

“这你都猜到了……所以拜托你帮我看一下嘛!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哼……那我考虑一下把你加进我的预约名单好咯。”

浅野玲子开玩笑地说着,对一旁的真田律抛去一个wink,不用多说,真田律知道,她的意思是“包在我身上”。

“下次休息日我们去涩谷逛街好了,今天我就先走咯!拜拜!”

和真田律道别后,浅野玲子小跑着离开了教室,但正当她要跑出教学楼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浅野玲子不得已停下了脚步,她的内心十分忐忑,正在思考要不要绕远路从教学楼的侧门离开比较好。但还没来得及思考,那个人便转过身来,大步流星地向自己走来。

心脏狂跳不止,浅野玲子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她看着眼前的渡边淼,那些不好的回忆像是走马灯一般闪过脑海。浅野玲子下意识地闭上双眼,收紧了肩膀,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对不起!”

“哎?”不是抱怨,也不是指责。浅野玲子睁开眼睛,只能看到渡边淼的头顶,她向自己深深鞠了一躬,到现在也还没有抬起头来。“那个、渡边同学?”

“我当时……对浅野同学说了过分的话……很抱歉……外婆她……她还是离开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浅野玲子的心抽痛了一下,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有拼尽全力也无法逆转的命运。她对一个生命的逝去感到惋惜,同时她又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给渡边淼做占卜。

可是,接下来渡边淼的话,扫除了她心中的阴霾。

“谢谢你,浅野同学。”她抬起头来,看着浅野玲子的眼睛,泪水在眼眶中滚动了几下,然后握住了浅野玲子的手。“我有好好地……和她道别呢。”

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才好,浅野玲子只是回握住她的手,轻轻将她抱在怀里。她拍了拍渡边淼的后背,对她说道:“她会变成星星看着你的。”

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浅野玲子总觉得周围人看自己的眼光有些变了。虽然高中的时候没少被别人议论过,但现在这种感觉,好像还不赖。

“请问……请问是玲子老师吗?……可不可以拜托你帮我做占卜?”

“那个、是不是认错人了?”

走在学校的走廊上,浅野玲子突然被一个女生给叫住,本想推辞过去逃离现场,没想到周遭的人像是看到什么名人一样,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啊!她就是玲子老师吗!?”

“不是吧,是那个在网路上很火的玲子老师吗?是我们系的?”

“肯定是她!长相甜美可爱,打扮时髦,人也很亲切……和网路上的描述一样呢,错不了!”

虽然并不想承认,但是自己是一名占卜师的事情,似乎已经在学校里传开了。挤在水泄不通的人潮里,浅野玲子突然想,还是不要当名人好了。

“真是的……到底是谁把这件事说出去的啊……小律!!!”

“阿嚏!”站在教室门口等待着加贺学姐的真田律打了个喷嚏,不禁感到后背有些凉飕飕的。“奇怪,谁在想我吗……难道是学长吗?嘿嘿……真不好意思……”

“小律,久等了。”

“没事,我也是刚到。”

“说起来,玲子今天不来吗?”

“嗯,她……应该是去书店买杂志了。”

“真可惜……我还想着让玲子帮我占卜一下呢。”

“咿、学姐……你在说什么啊?”

真田律吓了一跳,虽然她这人有些大嘴巴,但浅野玲子好好嘱咐过她要保守秘密,自己可是从来没有说漏过嘴才对。难道是之前在交流会上听别人说的?不应该啊,当时浅野玲子有解释过,应该没有人会没来由地找一个业余人士给自己做占卜吧?况且,加贺学姐看起来是真的有事想要问她。

“嗯?小律你不知道吗?玲子现在可是校园网站上的当红明星哦。”

加贺学姐说着,拿出手机点开了校园论坛,在网页最上方一篇被标红的帖子里,大家都在讨论有关浅野玲子的话题。

一开始,帖子还没什么浏览量,只是某个对她感兴趣的男生发起提问,表示想要知道新生照中这个可爱的女孩是哪个专业的,直到某个匿名账号在帖子下回复了这样一段话:她可是占卜师浅野玲子哦!师承及川润子,有上千次占卜经验的通灵界新星,感兴趣的话可以点击下面这个网址!

而这个网址,正是浅野玲子一直经营着的占卜网站。虽然用着相同的名字,但实际上很少有人会把浅野玲子和玲子老师联系在一起,只是这个评论被顶上热点后,浅野玲子的秘密工作就再也不是秘密了。

“糟糕!那玲子现在不会……”

真田律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没来由地打喷嚏了,她急急忙忙和加贺学姐道别,跑去寻找应该还没有从教室走远的浅野玲子。

“玲子!!!你要先给我占卜才行啊!!!”

就这样,这就是浅野玲子成为超人气占卜师的始末。在学校里莫名其妙名声大噪后,网站上的预约名额就从来没有过空缺,甚至还出现了有人高价转让名额的事情。加上后来及川润子公开承认了浅野玲子的身份,她在通灵师榜单上也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还受邀参与了电视节目的录制。

“塔罗牌说,你们之间会经历很多坎坷,要一起面对很多问题,甚至可能大吵一架,闹到要分手的地步。”

“这样吗……那玲子老师,我是不是……尽早和他分手比较好?这样的话,至少以后见到他,还可以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喝咖啡什么的。”

“这样好吗?”

“唔……”

“虽然塔罗牌给出了这样的回答……但是我并不觉得是一件坏事哦?”

“哎?”

“正是因为一起面临过许多困难,得到的幸福才会弥足珍贵,不是吗?如果能一起克服难题,理解和包容对方,走向美好未来的时候,才会觉得能够和他在一起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对不对?”

“既然玲子老师这么说……那、那我会加油的!”

浅野玲子和塔罗牌所建立的联结日渐深厚,但是比起传达塔罗牌所展现出的结果,促使浅野玲子实现梦想的根本要义,是她作为人,作为一个普通人,对那些不安和犹豫的人们,带去的安慰与鼓励。

那是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能够拥有的力量。是像太阳一样,始终照耀着别人的,温暖而明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