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连着赶了三天，才将前段日子积压的线上单全部交付快递。
等到周六，店里生意肯定会比工作日更好些；由于和黎烨暂定好每天上一个半小时，黎昭怕忙不过来，线上接单数减掉很多。
闭店时间也往前提一个小时。
黎昭刚到家，一个电话打过来，没有备注。
黎昭最初以为是客人的电话，因为画室留了她的号码，偶尔有陌生人打进来，接通后却是许宪尧的声音：“我有东西掉了，一直没找到，可能上次落你家了。”
“今天你有空吗，我想来找找。”
黎昭问：“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她回想上次洗衣服前检查过许宪尧的衣服和裤子兜，并没有放东西。
“不算重要，能找到最好。”
黎昭从冰箱里拿出食物解冻，一边对手机那侧说：“许宪尧你来吧，我现在在家里，有空的。”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门口传进敲门声，黎昭给许宪尧开了门。
今天他的精神状态看着比之前好，黎昭第一眼就发现他眼白的红血丝少了很多。
黎昭也跟着为许宪尧开心些，眉眼舒展地笑：“先进来吧。你丢的是什么东西，需要我陪你找吗？”
许宪尧手在背后拉上门，眼皮下撩盯了黎昭一会儿：“厨房在煮东西吗，你去忙吧。我自己找找。”
空气里弥漫着炸物的气息。
眼见黎昭进入厨房，许宪尧驾熟就轻找到客厅新安装的温度控制面板。室内温度正好，不冷不热且适宜，这样腿痛的毛病会少发作很多。
确定没有问题后，许宪尧低头取下右手的腕表。
黎昭把炸好的滋粑从锅里夹出来，在最上层撒上黄豆粉和红糖浆，端着盘子要去餐桌。发现许宪尧堵在门口，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许宪尧也没说话，顺手将盘子拿走，放到餐桌上，新鲜出锅的食物飘着令人垂涎的热气。
黎昭问他：“你的东西有找到吗。”
许宪尧摊开手，掌心放着一块银白哑光的手表，表带是黑色。黎昭看不懂，但质感估摸着挺好，大概率不便宜，不然许宪尧不会找了几天。
“找到了，在沙发底内侧，可能晚上睡觉时掉进沙发夹缝了。”
“找到就好，”黎昭为他高兴，“周一雨那么大，这块表居然没有被淋坏掉，应该很耐用吧。”
在黎昭的刻板印象里，贵表和贵包这类东西很像，都是要精细保养的奢侈品，精致却易损。
许宪尧不露声色道：“这个牌子的表防水功能做的很好。”
“我看见厨房新安装了洗碗机，好用吗？”
话题跳转的略显突兀，黎昭顺着对方视线转移过去，解释道：“这台洗碗机是胡天估弄错地址安装的，挺好用的。多亏他粗心，帮我解放双手啦。”
许宪尧被俏皮的结尾语气逗笑，黎昭被他低哑的嗓音笑得耳根子痒。
“你运气真好。”
黎昭跟着认同地点头，她近来运气一直很好呢。
她想起那盘刚出锅的糍粑：“许宪尧你喜欢吃糍粑吗，要不要尝尝，是我母亲自己做的、成分很干净的。”
李丽玲送来时糍粑是一个个的白色圆饼状，为了方便烹饪，在下油锅前黎昭把它切着小长方条。
现在都整齐叠在圆形瓷盘里，金黄色酥脆的外皮裹着豆粉和甜滋滋的红糖，光看着就很好吃。
许宪尧取走黎昭右手没来得及放下的长筷子，坐到餐桌旁夹起最上方的一块。
黎昭去打开了餐厅的暖灯，橙黄色光线罩在许宪尧身上，让正在吃东西的男人气场都温和许多。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重复一遍黎昭说过话：“是妈妈做的啊？”
灯光打在过来的人脸上，照得黎昭眼睛亮亮的，她期待许宪尧的评价：“对啊。味道怎么样，你喜欢吗。”
“味道挺好，”许宪尧把筷子放回黎昭手上，“你尝一个试试。”
黎昭起初想回厨房拿双新筷子，但许宪尧把筷子塞回来，黎昭就顺着夹了一块糍粑尝。
和童年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其实家里自己做糍粑很麻烦。要将糯米用石臼锤成光滑的白团子，再冷却定型...黎昭长大后，李丽玲就没做过。
没过半分钟，筷子又被人拿走了。
许宪尧迎着黎昭的视线，再夹起一块，吃完后把筷子放到黎昭右手。
许宪尧挑挑眉，又看一眼物归原主的筷子：“你继续吃啊，看我干嘛?筷子也还给你了。”
黎昭“哦”了一声，慢吞吞夹了一块占满黄豆粉的糍粑。嘴里还在不停地咀嚼，随后筷子又被人试图拿走。
她这次下意识用力捏着，可对上许宪尧稍微眉压眼的深邃瞳孔，又即刻松开手劲。
然后黎昭便瞅着许宪尧夹起第三块放嘴里，马上再把筷子放回来了。
许宪尧没骗她，吃这么多，说明他真觉得好吃，而不是客气呢。
母亲的手艺能得到喜欢，黎昭挺骄傲的。
她往后倒了倒轮椅：“我去厨房一趟。”
没踏进厨房门，身后一声似笑非笑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不快：“怎么，嫌弃我用过的筷子啊?”
黎昭顿住，停了一会儿才告诉许宪尧：“一口气吃这么多油炸食品，你不觉得干吗。”
“我只是想去厨房接两杯水。”
虽然确实有再拿双筷子的私心。不是嫌弃许宪尧，而是两个人用一双筷子会麻烦。
但由于许宪尧脾气古怪，黎昭最后没拿。
以免对方还要嘴毒。
“你要喝茶水解腻吗，”黎昭想起家里放了一罐子茉莉花茶，便多问了声，“有热水和茉莉茶，许宪尧你想喝哪个呀?”
许宪尧不喜欢花茶的甜香，却依稀记得奇点画室的室内总氤氲着清雅绵芳的茉莉味儿。
和黎昭性子很贴合的。
“茉莉茶吧，闻着香。”和你一样香甜，简直要让他溺死的、钻进骨缝的香。
他像只垂涎满满的狼，强忍着不去吓到她。
黎昭没理由不赞同：“我也觉得茉莉花茶很香啊。”
有茶作伴，黎昭就这样和许宪尧一人一个把整盘糍粑吃完了。
黎昭吃过晚饭的，吃掉半盘子糍粑后，肚子撑得慌。黎昭早就想停，但每次许宪尧吃完就要把筷子放到她手上，然后一直看着她。
最后，黎昭半推半就顺着他的注视吃掉了。
不过看见许宪尧意犹未尽的表情、他睫毛黑压压的、睫下是漆黑的眸。黎昭见他没动静，询问道：“你没吃晚饭吗？”
“吃过，”许宪尧终于没把筷子塞她手里，而是放在瓷盘上方，“现在又饿了而已。”
“是么，”黎昭端起盘子要往厨房去，一边说着，“我妈还给我带了炸丸子，你还吃点儿不。丸子是猪肉、豆腐和胡萝卜做的，味道也很好。”
许宪尧拿起餐桌放着的腕表，曲起手腕，拇指扣住表扣轻轻卡合，熟练地调整好松紧，语速平缓。
“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温柔的嗓音从厨房遥遥传来，尽管声音不算大，也足以听得分明。
许宪尧觉得这种感觉很好；他从前，还没来得及和黎昭这样平静地单独相处过。就像是和她住在一起一样。
他口袋里装了一盒新烟，最初打算在车上抽的。又想起上两次抽烟后，黎昭咳得狠的画面，许宪尧拿烟的动作滞了瞬间，随后便回到方向盘上。
因为是去见她，所以抽烟显得没有必要了。
没等待多久，黎昭端着炸得又香又酥的丸子出来。才放到桌面上，上衣里的手机内置闹铃叫起来。
黎昭惊觉：“许宪尧你吃吧，今晚我要给弟弟补课呢。”
许宪尧问：“你弟多大啊？”
“他正在读高二，成绩特别差，”黎昭都为黎烨感到羞耻，“上次月考就考了不到三百分。”
总分二百七十四分，她根本就说不出口。
“......，”许宪尧说，“家里不考虑让他去学个技术吗。”
许宪尧脑子好用、生活在经济发达的省会，即便从小到大没花多少心思在学习上，也能一路顺风顺水从省龙头中学升到顶尖大学。
肯定是没办法理解，在小镇和县城里，多得是既不努力也没天赋的学生。黎昭明白黎烨上学纯粹是混日子的，可李丽玲和黎建业不承认。
“我妈妈想让他念书，”黎昭说，“爸妈觉得打工没出路。”
许宪尧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切了声：“考两百多分能有什么出路，能考上大学傻子才信。”
“你说得对，”黎昭点头，她和许宪尧观点出乎意料地一致，“黎烨自己都放弃了。而且他智力没问题的，但凡努力过都不至于这点儿分数。”
许宪尧笑：“你也会说这种话。”
“我还以为，除了我之外，你从不骂人的。”
是指说黎烨“智力没问题”吗。黎昭反驳道：“这才不是骂，是恨铁不成钢。”
“你教他干嘛，你弟现在最重要的是端正态度，不是让你补课。”说不定黎昭讲的东西，他半点儿都听不懂。
黎昭摇头，无奈道：“妈让我教教他，小烨比较听我的。”
许宪尧嗤笑：“你很闲吗？闲就陪我吃完再走。”给她弟弟上课简直是在浪费生命，这种成绩有被教的必要吗。
黎昭觉得许宪尧开始无理取闹了，先前就答应过母亲，而且许宪尧这儿也没有正经事要做。
难道真让她在餐厅看着他吃东西?这样明明更没有意义吧。
她认真道：“我很忙的，还差三分钟到上课时间，不能聊了。”
说完，黎昭头也不回地走了，也不在乎身后的许宪尧作何反应。
变回一个人，安静。
许宪尧只是低头，夹了块丸子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咀嚼，像个孤独的食客在品鉴。
好像变油腻了。没有糍粑好吃呢。
不陪他，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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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卧室打开视频通话，黎昭将手机横放着支撑好，调整合适的距离。
才看见黎烨熟悉的脸庞，谁料对面穿着校服短袖的男孩忽如其来一句：“姐，你嘴巴怎么亮亮的?”
许宪尧：这都是妈妈做的啊。
黎昭：对啊，好吃吗?
许宪尧：味道很好。
九：ber???许宪尧我问你点事，李丽玲啥时候变成你妈妈的?
许宪尧：早晚会是，提前练习而已。
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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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十八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