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黎昭一个人在奇点画室守店铺。中午，看见胡天估的讯息。
[高中同学胡天估：黎昭，你中午能回家一趟不，我前几天给东湖城的公寓买了套新洗碗机。刚才装修人员联系我，我才发现位置定到你那边了。]
黎昭盯着“高中同学”四个字发了会儿呆，以前不觉得有什么，自从被某人刻意提及后，怎么也看不顺眼。
她弄不明白胡天估什么意思：既然位置定错，联系工作人员改地址去东湖城就好啊。
正当黎昭踌躇着如何回答时，胡天估便早有说辞似的发送。
[高中同学胡天估：因为我是仁江城湾那套房子的户主，大堂管家核对信息后放装修人员进去了，已经把洗碗机安装好了。]
胡天估坐在木椅上，愁眉苦脸地编造借口。想的他脑瓜子嗡嗡的，也不知道黎昭有没有相信。
帮人家还得小心翼翼不被发现，真是麻烦死了。这样的行事作风，哪里还和他记忆中的许宪尧有半点相似啊?
[高中同学胡天估：我想着换来换去麻烦，干脆就先这样得了，你回去试用下，给安装人员反馈能不能用，他们还能教你咋用。]
胡天估迫不及待连发几条消息，末尾试图掩饰好不算很合理的解释。
[高中同学胡天估：反正都是我的房子，安装在那边也无所谓啦。你帮忙看下有没有好好安装就行。]
黎昭心想，有钱人应该都不想麻烦，而且两套房都是胡天估的，安装在哪儿对他是没区别。
唯一的区别只有，安错位置的结果是、阴差阳错地便宜了她。以后不用自己洗碗了，真好。
黎昭觉得自己算个懒人、更何况行动不算方便，能不亲自动手就不动手。只可惜，过去经济条件不允许。
[中午没人来画室，我现在就回去一趟。没有问题的话，我再给你发消息确认。]
得到肯定的回复，胡天估连忙截屏转发给许宪尧。
这种小事交给他处理，确实是太材小用了。胡天估眼神怨念地点开自己的“乖乖”，开始每日的直男问候。
[杳杳，到饭点儿了忙完记得好好吃饭~我前天吃到一家不错的粤菜馆，给宪尧和你点了两份外卖，你一定要试试哦。]
虽然胡天估觉得这样说话怪恶心的。他从小和皮燥肉厚的兄弟们玩一起，说话一向直来直去、偶尔夹带几句痞里痞气的浑昏话。
不过对有好感的女孩子说话，肯定不可以那样的。忽然转变聊天习惯，还挺难习惯。
鉴于自己没有恋爱经验，姑且相信下书本上教的内容吧。
胡天估思忖一番，找出许宪尧先前用他手机下载的表情包，点击发送。
【小兔子认真啃胡萝卜jpg.】
距离胡天估不远处的木艺茶几上，堆着一沓乱放的书，上层最显眼的名字是《搞定心上人三十六计》。
......
-
黎昭回家一趟，在安装人员的帮助下过了一遍使用流程，确定洗碗机没有任何问题后，给胡天估发去照片。
胡天估发来ok的表情包。
安装人员还没离开，其中一个女工人给她递来几张文件纸，语气很有礼貌：“小姐，我们接下来要给房子安装全屋恒暖，预计工期10天左右，你可以核对下大概流程。”
“我们需要你和小区工作人员沟通下、说明情况，这样后面十几天进小区效率会高很多。”
“什么?什么全屋恒暖系统?”听见女人一长串说了很多内容，黎昭听得云里雾里的，这个东西胡天估也没和她说过啊。
于是黎昭连忙给胡天估发消息，[除了洗碗机，你是不是还找人安装全屋恒暖了?工作人员正在和我说这件事。]
[高中同学胡天估：对对对，你不说我都不小心忘记了。全屋恒暖和洗碗机是之前一起订的，位置都搞错了。]
黎昭心里疑惑，难道胡天估那套公寓是新买的，怎么什么东西都缺啊。
[他们还没有开工，我给他们解释下，你把东湖城定位发过来，我让他们现在过去。]
结果这个提议遭到对方强烈的反对。
[高中同学胡天估：不用，我近期有工作，不方便让工作人员到屋子里来来往往。既然都去你那边了，就让他们把东西全都安在那儿吧。]
黎昭很想问问胡天估，既然有工作忙不方便、怎么最初会定在这个时间上门装修的。
还把地点搞错了，有够粗心的。
奈何胡天估说完这句话后，接着跟一句“现在在忙，有空再聊，”便没了消息。
那张白纸黑字的文件册在她眼底晃了晃，女工人弯下腰询问道：“小姐，你的事情弄好了吗?”
工作人员态度很好，胡天估大概是暂时断联了，黎昭不好意思耽误人家时间，只好妥协地接过文件，一目十行地翻看。
内容太专业，她看不懂，只是过了过样子后再还给人家：“我会和小区管理人员说的，接下来几天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有什么，都是本职工作嘛...”
胡天估在和他的“乖乖”聊天，黄杳杳回他消息了。胡天估见对方挺喜欢吃其中的红米肠，消息编辑的飞快。
[你喜欢就好，下次见面我带你去店里吃现做的。]
等待一会儿，黄杳杳说她周六就有空。胡天估嘴角上扬，这不就又能见面了。
接着他又转战“攻击”许宪尧去。
[差点儿就露馅了知道不，黎昭刚才问我怎么还要安装全屋恒温。幸亏我反应快，给我道声谢不过分吧？]
说是反应快，其实胡天估也就是冷处理，黎昭一直为人和善、总不会把工作人员赶出去的。
许宪尧也真是，上次不一次性说完；第二天大清早发来消息，又使唤他给仁江城湾的房子安装恒温系统。
当时胡天估旁敲侧击一番：“怎么，你昨天住人家屋里的，还能知道对方冷呐?”
结果还真是，许宪尧发来两个字：确实。
胡天估挤眉弄眼盯着屏幕上的电子字体瞅半天，竟神奇地看出几分莫名的炫耀意味儿来。
见了鬼了。
黎昭居然会同意许宪尧和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胡天估手比脑子还快：“你又强迫人家了?”
也不知道许宪尧这次有没有被打脸。要是有，就当做黎昭替他报仇了。
“想死?”
“不会说话就闭嘴。”
得，又生气了。许宪尧气性还挺大，怎么不在黎昭面前展示展示，全嚯嚯好兄弟了。
胡天估想起前几次和他去黎昭画室时，许宪尧装的那副正人君子模样，就想翻白眼。
装装装，迟早会有一天装不住的。
～
安装人员留在屋子里，下午时间很快到了。黎昭返回画室，在往小巷子深处慢慢前进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的背影。
对方穿着碎花棉短袖，下半身是藏青色直筒化纤裤，两只胳膊搭在玻璃门上，后脑夹着个透明塑料发夹，一直在朝室内四处张望。
黎昭把轮椅往前又移了移，喊了那女人一声：“妈，你怎么来了。弟弟不是还要你在家照顾吗。”
黎烨现在高二，家里人害怕他住校被欺负、没家长在身边出事不能及时顾着，黎建业南下打工去了，平日只有李丽玲在家陪弟弟。
所以一般情况，李丽玲不会出远门的。
李丽玲耳朵不太好，听到有人叫妈、不太确定地回头扫了一遍，看见坐在轮椅上的女儿后，这才提起地面放的大袋子，朝黎昭过来。
李丽玲年轻时在县城纹过眉，当年小地方美容院技术不好、眉色纹得很深。
当她皱着眉操一口家乡话时，给人的感觉就更凶巴巴的：
“你这孩子咋回事哟！不给家里人打声招呼就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店，我和你弟弟在家要担心死啊。”
黎昭在医院呆了两年多、身体素质挺差劲的，这会儿被母亲拽得手疼，她腾出空闲的手摸出开锁的钥匙，递给李丽玲：“妈我们进去再说，外面天气热、你嘴唇都起皮了。”
“我进去给你倒杯水润润。”
李丽玲这才“哎呀”一声，拿着钥匙去开锁。进门处对着一副铅笔淡彩画，李丽玲看着眼熟，便脱口而出：“这画哪儿来的，是从老家带过来的?”
“我让小烨寄给我的，”黎昭跟在李丽玲身后刚进门，“是我初二画的，当时小烨挺喜欢、就让他放在他的卧室了。”
“哦，”李丽玲没什么印象，平淡回应道，“不记得了。”
黎昭尝试唤回母亲记忆：“那年我们和隔壁家一起去江南玩过的，里面的小孩子是邻居家女孩和弟弟。”
这样一说，她果然想起来：“那小女孩叫蓓蓓吧，和我们家小烨玩挺好的。”
“可惜后来你爹欠了外债，县城房子都赔进去！不然两个人能成对儿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呢。”
话毕，李丽玲蹲在地上开始翻找带来的行李，半晌后从里面掏出来几个裹得严实的包装袋。
一一排开后，指着分别说：“红色这袋是红薯干，绿色袋子是香菇干和干菜，白袋子装得今天才做的糍粑。还带了两袋你小时候爱吃的炸丸子和腌萝卜。”
放好东西后，李丽玲才直起腰，呼呼喘着气，黎昭给她端来一个凳子：“妈你休息会，等会儿我收拾就好。”
李丽玲喝了两杯水，歇息会儿，盯着将地面的袋子分门别类的女儿、和她聊了几句。
无非是关于最近生活怎么样，店里生意过得去不，一个人在外地想不想家一类的。
等到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李丽玲另起话头：“小烨高二了，天天学习也不打紧，不知道和他姐姐学学。”
她看着黎昭的浅瞳眼睛：“你呀最懂事了，家里也没人管，从小到大都是学校第一名，高中也念的省内最好的高中。”
“黎烨那个臭小子，我在家伺候也不好好学，还搞起早恋了，上次月考就考了二百七十多，气死个人嘞。他听你的话，你就教教他呗。”
又是这件事情，黎昭淡淡道：“小烨不擅长学习，我教他也没用的。”
黎烨哪儿只是不擅长，黎昭说得很含蓄。两百多分，心思放十分之一在学习上都不止这点儿的。
她能怎么教?教他如何考场作弊吗。
“妈，最近画室生意挺好的，”黎昭目光落向对面的人，李丽玲脸色不太好，“我没空给小烨上课。”
“我知道你想挣钱，但现在网络发达嘛，”李丽玲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母亲年轻时和父亲一起干苦力、皮肤粗糙地磨着她，“你就每晚抽空给你弟弟讲讲网课呗。”
“他明年高三要高考，家里没钱读民办。那些民办大学贵死人嘞！”
黎昭的眼神最终扫在李丽玲落灰的鞋面上。这双鞋是她高一刚拿到奖学金后，在市里给她挑的软底运动网鞋。
母亲年轻时没享几天福，家里经济压力大，她做的是男人干的力气活，腿脚总不舒服。过来一趟会很麻烦，她心软了。
“妈，我最近订单多，要赶工的。”
“...这周六再开始上课吧。”
胡天估：宪哥你别说，这小兔子表情包还挺好用的。谢谢你给兄弟下载啊。【和crush美滋滋聊天中】
许宪尧：滚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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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二十七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