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摸了摸嘴唇，有点儿滑。可能因为刚才吃了油炸的东西吧。她抽了张纸巾擦嘴。
她朝那头的人随口提一嘴：“妈给你买手机了?”
“早买了，”黎烨把数学课本翻得哗啦响，然后凑近放低声音说，“现在我用的是平板，妈为了方便我上网课特意买的。”
“大屏幕，对眼睛好。”
黎烨作怪似地把两条眉毛张牙舞爪的挑动，像个二傻子。
黎昭将手机屏又往前移了移，淡淡嗯一声：“平常不要用平板打游戏。好好学习。”她并不赞成给黎烨买电子设备，黎烨完全没自制力的。
对面答应地特利索，很听姐姐的话：“绝对不会啦，这可是专门用来学习的！”
“下课把平板给妈妈，我让妈改下锁屏密码。以后上课时再让妈打开。”
黎烨顿时耷拉嘴角，不情不愿：“......哦。”
“我们先讲月考的数学卷，”黎昭找出提前整理的公式图片，给黎烨发过去，“今天先对着公式讲，明天课上你就把涉及公式全背了。”
黎烨基础差得不行。每晚给他上一个小时左右，现在过去半个多小时，他还停留在第七道选择题。
这还是黎昭讲给他听，都理解地非常艰难。
黎昭看见屏幕右上角的黎烨烦躁地挠了三四次头发，问他：“还是理解不了啊，你不想上了吗?”
“不是，前六道我大概听懂了，”黎烨又开始扣指甲，他有些难为情开口，“姐...”
“可不可以先讲压轴题啊？”
“......”
“你觉得我们有讲压轴题的必要吗。”
黎昭放下圆珠笔，而旁边提前准备的草稿纸甚至还没能派上用场。她连选填的倒数两个题，都没准备给黎烨讲。
更别提最后一道大题。
“姐你看看嘛，”黎烨求她，“我同学问我压轴题的解法，人是住校生没法用电子设备，我答应教人家的。”
“......，”联想李丽玲提过一次的早恋，她问，“女同学?”
黎烨脸色骤然僵硬瞬间......接着沉默。
黎昭便知道答案了。
要能因此好好学习，倒也不是件坏事，黎昭说：“你能听懂吗。”
“听不懂...”黎烨喃喃几声，接着硬气道，“听不懂我也能把步骤背下来，不会白讲的，我发誓！”
黎烨对学习有了点儿激情，比刚才好得多。得到承诺，黎昭于是让他把题发来。
月考压轴比她想象的难，而且很多年没做过高考题，黎昭未免手生。思考大概十分钟，有了思路，她打算按思路往下做。
忽然收到线上客人的消息，大概内容是两天还没收到货，应该被快递公司弄丢了。
黎昭给黎烨解释一声，打算去客厅找找之前画多的作品，作为补偿给人发过去。
刚开门，迎面撞见许宪尧在她卧室门边倚着，嘴里叼根没点燃的烟。
黎昭还以为许宪尧早离开了，看见他嘴里的烟是，第一反应：“你没带打火机吗，我去帮你拿。”
她记得许宪尧抽烟挺狠的。应该是烟瘾犯了。
许宪尧取下烟，两根指头一夹、烟头便弯成V形，冷淡说道：“不用，叼着玩儿。”
癖好这么怪的?
“许宪尧，找我怎么不敲门呐?”黎昭不清楚他在这儿站了多久，或许才过来?
“谁找你了，我站这儿休息。”
???
正常人会不去沙发上休息，而是站在门边休息吗。
“你课上完了没。”
“还没有，”黎昭说，“才四十分钟呢，肯定讲不完呀。”
“讲到哪儿了。”
“...第六题。”
“选择?”
“...嗯”
都两百多分了，还能做到填空吗。
许宪尧哂笑：“别讲了呗。四十分钟做六个题，有什么讲的。”第二次说，语气却比之前弱得多。
许宪尧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黎昭一味地摇头：“我睡觉没这么早的。”如果不给黎烨讲课，她提前回家做什么。
“谁让你睡了?”
黎昭愣怔地抬头：“还是想要我陪你吗？”
“嗯哼，”许宪尧哼声有点儿疏怠，下撩的眼皮带着细碎的温热，靠在墙沿看她，“我还没吃饱。”
黎昭仔细思考一番，作下决定：“你这么饿呀，要不再等等我，我找下东西。找到东西后，再给你做点吃的怎么样?”
许宪尧眼睛弯了弯。他很饿的。
饿的特别难受。
许宪尧不置可否地瞧她，黎昭观察他长睫下的模糊神色。既然没反对，就当许宪尧默认了。
黎昭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时，发现许宪尧再度拿出折弯的烟，在两个拇指间不停揉搓。
“许宪尧，我弟弟明天还要上课，你能先给他讲讲吗？”
黎昭顿了一会儿，“...他想听月考卷的压轴题解法。”她知道许宪尧肯定会做，只是不确定他愿不愿意给黎烨讲。
从之前的对话，大抵是不愿意的。许宪尧的嫌弃太明显。
“你给我做饭，那我帮你给他讲题。”许宪尧撇过头看她，几根黑发丝落在眼角，“当然可以啊。”
“不过他听不懂，就不关我事了。”
黎昭连忙点头。
许宪尧能同意就非常不错了，哪儿还敢要求人家更多。
对方收起烟，一个大步进入她的卧室。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客厅光线忽然暗沉许多。
黎昭这时才发现，许宪尧刚才在她卧室外面时，一点儿光线也没有，全靠客厅窗外体育广场上的远光灯。
黎昭先把灯打开，接着到靠墙角的大橱柜，在最底层的抽柜里翻找。
-
黎昭前脚离开，黎烨低头看试卷空白的第二面，试图将压轴题破解出些门道。
“小屁孩，抬头。”
许宪尧拖来桌边的凳子，懒洋洋地落座。眼也不抬喊黎烨，手在桌面整齐堆叠的稿纸上翻。
即使是仅用于演算思路的草稿，上面的字迹也工整干净，一丝不苟地顺行写。
谁叫他小屁孩儿呢???
黎烨不耐烦地抬头，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亲姐房间里面怎么会忽然冒出个男人?
紧随其后的，黎烨视线停留在对方唇上，同款亮泽的反光感。
在卧室正对手机镜头的灯下，更加明显。想忽略都难。
黎烨连声惊叫，尖锐地接近变成惨叫的那种：“卧槽啊——”
“你谁啊你?”
“你俩特么是才亲过嘴呐?！”
黎烨想起他姐刚开视频时，嘴巴也是红红的、亮亮的，问她她也没有说原因。越想不对劲儿。
许宪尧看见屏幕另一头，眉眼和黎昭像极的男孩猛的从座位上弹跳起。
跟屁股底安装弹簧似的。
他眉头拧在一起，下意识摸了唇，食指沾染上亮色。
许宪尧骤然明白，接着咧开嘴笑，慢条斯理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你姐劳烦我先给你代课。她现在有事。”
谁是小孩了?黎烨自认为高二生，怎么都不是小屁孩。
他对许宪尧不在乎的态度有些愤愤。
更何况，对面的人叫他抬头，而自己却完全不看他、就搁这儿翻草稿纸。
有啥好看的?
黎烨不爽道：“你和我姐一个大学的吗？”
他亲姐可是高考省排名800进的电大。这人能比他姐还教得好?
“不是。”
听到回答，黎烨顿时升起一种狐假虎威的洋洋自得之感。
果然，还是他姐厉害吧。
“你听课不?”这是许宪尧抬起头，黎烨瞬间看入对方那冷冰冰的眉目。
脸色有些凶，感觉是比他班主任还喜欢体罚学生的人。
隔着屏幕，黎烨也一下被对方冷淡至极的目光震慑住，情不自禁噤声。
“听就听呗...“
许宪尧并没有等他的回答，看完草稿纸上留下的压轴思路后，径直开讲：“一小问求导后，根据单调递减来分离变量和构造求取值范围。你姐应该讲过了。”
黎烨呆滞地点头：“嗯...嗯...”
这人语速好快。
他姐刚才......应该是这样讲的吧?一堆听不明白的词。
这是属于学渣的听课方式吗？
对面人仍旧没理黎烨纠结的表情，接着道：“第二问三种解法，先讲黎昭写在稿纸上的，这种最好理解。”
“求极值点后联立消去参数a...”
黎昭敲门进去时，卧室内静悄悄的。
她以为是许宪尧嫌黎烨太笨，没讲下去。
于是凑拢轻拍对方的肩膀：“今晚油炸吃太多了，我给你煮了一碗西红柿打卤面。”
许宪尧手指立即伸到手机屏上，点击挂断。
黎昭还想阻止，黎烨明天还要给他女同学讲压轴题呢。
“说好陪我吃饭的。”
黎昭脸黑一瞬，许宪尧怎么这么缠人的：“只答应做饭，没答应要陪你。”
她原则性强，要夺走许宪尧握的手机。
没曾想对方反倒坦荡递来：“我给他讲了三种解法，用你和你弟的好友发了图片，够他看的。”
黎昭解屏，点进好友列表。
首先看见的是，许宪尧居然用她的手机把自己置顶了。
这么光明正大的么?
黎昭看他，许宪尧模样坦坦荡荡，甚至对她投来的眼神给予回应。
而“乖乖”那两个字，在她心里极速扫过一遍。又很快溜走。
分明一点儿也不乖的。
黎昭看了和黎烨的聊天界面，最新三条消息是发去的三张照片。
数字符号龙飞凤舞地飘逸，和许宪尧高中时的字体一样。
三种思路，足够黎烨研究一晚上了。
黎昭随即改了主意：“我们去吃面吧，坨掉就不好吃了。”
许宪尧眼睛一弯：“好啊。”
等许宪尧一个人吃掉半盘糍粑、一盘炸丸子、一大碗打卤面后，黎昭送他出门。
她还好奇他胃口竟然这么大，饿得太狠了。
黎烨发的连环消息震动得她手麻。
黎昭抽空查看。
[黎烨：姐，你们男女朋友啊?]
怎么净关心些不相干的事。黎昭打算好好教育黎烨一顿，字打的飞起。
仍旧抵不住对面的好奇心。
[黎烨：你俩刚才啃嘴巴啦?两个人嘴又红又亮的。]
火气直接冲到脸上，被染红了。更确切说是又恼又羞的。
一个学生，脑子里天天想的是什么乱七八糟?！
黎昭气得直接发去语音：“我和许宪尧是才吃了妈做的糍粑和炸丸子！”
黎昭天生声音细软。即便发脾气，听起来也柔柔的。
她被黎烨气得有些发颤，可以这种嗓音条件说出口，变得像在欲盖弥彰。
不出所料。
[黎烨：姐...你觉得我会信吗？?这理由骗小孩的吧。]
这么离谱，会有正常人信?
黎昭气得按动语音，像好好骂黎烨一顿。
结果对面不知为何，极速滑跪了。
[黎烨：我想了想...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他已经铁下心思认为两人刚啃完嘴。姐不承认也没关系。
黎烨更好奇的是，[刚才的男的是师范大学的?思路出的好快，我算一加一都没他快.......
就是好凶，谁敢让他当老师。]
[不是，他是华清的。]
“啊?！”
卧槽了，这么nb的吗。
黎烨又和跳跳虎似的，从座位上零帧飞射。
他硬生生没料到，这辈子能遇见比亲姐还厉害的学霸给他讲课。
还是活的！还是现场直播！
长得也不赖。
黎烨单方面宣布：他同意姐姐和那男的啃嘴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