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奇怪别扭的小情绪在啄吻中藏得看不见了。
云随青发现赵爷很喜欢贴着自己,恰好,他觉得膝头挨着,两个人身上的香气交融出一种说不明的好闻味道,便也顺从地坐在软缎垫,盘着腿向后靠在男人的怀中。
《鹤行杂记》看过一遍,但云随青还是拿起重新翻阅。
手指熟练地翻到某一页,讲述的是蜀中有个奇镇,镇中有一口奇井,会在每月十五的深夜汩汩涌出甜水,而饮过甜水的夫郎与女子必能生男胎!
赵睢安闲余往下投去一眼,“想生男孩?”
“什么!”云随青震惊地瞪圆眼睛。
赵睢安:“成亲之后再说,别太心急。”
“谁心急了?我才不急!”
赵睢安:“好,是我心急。”
索性撂开手头的事儿,把人往上提溜到腿上,眼神诚挚:“我是九月十八的生辰,过了那日,便已二十六了。旁家的男人在这岁数,孩子满地跑,已经会喊爹要糖吃了。”
云随青偏开头,不肯看他的眼睛:“我还小呢。”
再说了,他和赵爷认识才一月,看在金子的份上,他答应做赵爷的夫郎,但婚事没成,孩子更是没影子的事儿!
想到什么,云随青紧了紧自己的领口,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书,余光里男人似乎盯了他很久,亏得最后没再说别的难为情的话,一路得以顺顺利利地到了下榻处。
京西至会宁港有两日路程,中途歇在驿站。
仅剩的一间上房,云随青看着唯一能睡的大床,也没矫情,简单梳洗过后便大大方方地躺到里边。
赵睢安表情很淡,一看就是特意给他留的位置,又很取悦到他,坐在床畔把人捞出被窝,不由分说地抱着亲了许久。
“累了就睡,不必等我,今夜我有事要去做。”
手指外面,有人影落在门上,“我派人守着,你安心睡觉。”
他也没避讳,在云随青软乎乎的眼神下,换了一身夜行装。
配了长刃带袖刀,还有劲弓袖箭。
云随青低声问:“你要去杀人吗?”
赵睢安说是。
“可以问是杀谁吗?”
赵睢安迟疑一下,“如果你保证不会怕我。”
云随青翻了个身。
下一瞬又大力转回来。
赵睢安蒙着黑布巾,只留一双深邃的漆黑眼眸直勾勾自上而下俯视着他。
“我要去杀我的血脉生父。”
云随青并未感受到脖颈处大手带来的扼杀气,睁大眼睛想了想,“那我祝你成功。”
顿了下,“安全回来。”
万一赵爷被缉拿了,自己很有可能被当作共犯下大牢。
安全回来等同于我等你回来。
赵睢安心神晃动,活到这一刻,他从来没有被这样渴望过,他觉得衣襟下的那颗心脏正在一点点生根发芽,尽头处是一个叫做云随青的人。
“等我。”
天光大亮,云随青一动,颈后传来一道滚热的气息。腹前的手掌收力,后背紧紧贴在一具宽大的身躯,“睡得好吗?”
其实前半夜自己根本就没有睡。
云随青不是冷漠心肠,自赵爷出门后,他控制不住地联想对方在外面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如果赵爷在外出了危险,自己往后如何办?金子还能拿回来吗?往后要继续住在云家小院?还是自己应该回云家去?
胡思乱想着,再后来是什时候睡着,屋里什么时候进来人又和自己同床共枕,更是一片茫然。
但此刻,他翻过身,依偎在男人怀里,气音含着说不明的依赖:“睡得不好。”
赵睢安有一会儿没有反应。
他没有料到怀中人会如此坦诚。
门外留下的看守不是摆设。
他知道他睡得很晚。
“昨夜未能成功。”
赵睢安拥住人,半靠在床栏,手指顺着云随青的长发,似乎借着这个动作一点点梳理清楚自己的心绪。
“我曾与你说过,我母亲是疏勒圣女。”
云随青最近看游记,疏勒是在西境地图上不过尾指长细,却因得天独道的天然地势,成为王朝与匈奴之间的缓冲地带。
和平与战乱,在疏勒王朝永恒的主题。
“我母亲疏勒王族裴氏,身份尊贵,入京朝拜,途中遭匈奴人劫杀,被我生父就救下。”
少年英雄与西域圣女,一切都是那么符合天神的展望,两人各自承载了家国使命,又生出男女之爱,何其有幸。
疏勒王族因背靠大王朝不再畏惧匈奴的欺凌,大朝因疏勒交邦顺利借道,讨伐匈奴部落,换来西境多年渴求的安宁平静。
“我母亲生产那日,是匈奴使节入京之日。大宴上,他请旨求娶匈奴王爱女为平妻。”
“他怎么这样呀?”
云随青气愤地翻个白眼,可爱到赵睢安,于是在他发顶啄了下,“他是王侯,情爱与政治野心都需要纵横,但他曾用命起誓,这辈子绝对不会辜负我母亲还有疏勒裴氏族人。”
可匈奴人输了战役,与大朝称臣,却把怒火与弯刀挥向无辜的疏勒百姓。
疏勒天神在上,以命起誓,如有悖逆,唯有一死谢罪。
母亲和疏勒人的亡魂在天上看着他呢。
“可惜昨晚他护卫太多。”
亏心事做多的人自然怕死。
云随青不知如何安慰他:“那你往后练武得再努力些了。”
“哈哈······”
畅快的笑声传到窗外,护卫互相看看。
更衣下楼前,云随青才知赵爷其实负了伤,在后背,指长的一刀,好在不深,用了止血药走路看不出什么异样。
到楼下用饭
驿站是四通八达消息汇总的地方,云随青一行人坐在角落,听着大堂里有人说昨晚宿在几里外皇家别院的忠毅侯半夜被刺杀了!
不时有快马经过,尘土飞扬,还有挎刀的皂役在盘问过路人。
“那刺客很是厉害,侯爷右胸挨了冷箭,前后捅出个洞,差那么一点扎心窝上了。”
云随青抬眼看对面的赵爷,神情不变,眼风不动,长筷夹起芸豆倒是又快又准。
想来,他也长了教训。
下次应当不会再失手了。
这般想着,三个衙役进了驿站。
云随青紧张起来,喝水的手隐隐发颤,被赵睢安宽抚地握住。
赵家护卫起身迎上去,三两句话的功夫,衙役们竟然恭敬起来,隔着些距离朝角落拱拱手,很快离开。
马车轱辘行经一处临时检点,也很快放行。
云随青再一次感受到赵爷在外的本事,看来以前低估了他,还当他只是京西几条巷子横行霸道的混混头子呢。
傍晚,马车停在一处巷口。
民居深而静,有人把守,赵睢安:“这里是我的房产,前些年推墙并作套院。会宁港就在不远处,住在这里方便做事。”
云随青看出他是真的很忙,下车这会儿功夫,已经有四五个人探头,手里捧着厚厚的册子,好奇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
赵睢安点了一个长须的中年男人,“这是六叔,是家中管事,我让他带你去熟悉下院子,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他说。”
六叔垂着头,恭敬地道一声‘随青少爷安’。
云随青乖乖点头。
乖巧的时候很招人,赵睢安按住他后颈,顺从心意地深吻片刻。
在他情急的拳头砸上来前,松开,单手抹去他唇上的湿意,“记得想我。”
很难让人答应的口吻,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不认识的人!
云随青不肯点头,但他一副不给话就要继续亲上来的可怕面孔,只好开口:“会的!会的!我会想你的!”
人走了,脸蛋还烫着,幸亏六叔语气很正常,云随青跟在他身后进院。
彩霞铺满天际,廊院回转,假山溪流叮泠怡神,夜幕即将赶赴人间,躲避一整个白日的虫娥开始泛起生机,院里走动的婢女兜起纱网,像话本子里的仙娥,诗情美好。
云随青最喜欢廊庑尽头下阶处的浅池,有红白的喜头鱼自由自在地徜徉着,旁侧是一壁藤花开得盛,荫蔽树间支着能躺人的秋千架。
六叔说这地方是赵爷亲口吩咐人布置过的。
云随青笑容刚起。
六叔:“早些时候天魁公子想来小住,主子都没让。”
云随青笑容一僵,很快恢复正常,“我有些累了,想躺会儿。”
六叔道是,引着人到了正屋。
内间燃着安神香,拉上轻纱,院外的一切葱茏如云,像是隔着一层雨幕看不真切。
云随青躺在床上,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夜上醒来,屋子里还是只有他一个,六叔不在,是一个名唤竹影的小厮在。
饭菜可口,靠近大港,很多新鲜清甜的海货,云随青吃得很饱。饭后绕着院子消食,却没再去那个浅池看鱼。
吃了睡睡了吃,这样养猪般的日子过了三天,赵睢安终于露面。
一见人,照旧抱着生猛地啃了半天嘴巴子,云随青配合着,等他尽兴。
“想我了嘛?”
云随青笑:“想了。”
赵睢安盯着他嘴角片刻,稍稍冷静些:“抱歉,这几日确实有事要做,不是故意不来见你。”
“嗯嗯,六叔跟我说过了。”
云随青走了几步,帮他拉开椅子,“你吩咐人送来的西洋玩意很有趣,我很喜欢呢,多谢。”
“对了,这个点你用过暮食了嘛,厨上今夜做了八珍蟹,很好吃,要让人送些来吗?”
一切看似正常,但是哪里肯定出了问题。
赵睢安看向六叔,六叔轻摇首。
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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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