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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一墙两院的下人知悉两位主子的好消息,天一亮便喜气满满地说了一大箩筐的好话,不出意外得到了大主子的厚赏。

红封的半吊铜板沉甸甸的,李婆子收好,扭脸就龇牙,“老东西,这可怎么办呐?”

李老汉这些日子被指派做点轻松细碎的活,人老了,吃喝没什么挑拣,反而因为赵家人接了大厨房,餐食好了许多。

对于不安分的老伴儿,他劝她安分,“那大门上的瘟神官儿你当是摆设?便是出去又做甚?老爷夫人把随青少爷丢在这破地方,便是由着他自生自灭。你回去闹腾一番,是能得着利还是换个体面的管家做?听我的,就这么着吧”

李婆子嘟嘟囔囔的,斜窗看出去,哥儿今日穿了好鲜亮的一身衫,也不知什么质地,比蝉儿翅膀还薄,就那么松散地倚在门框上,也不怕勾着线。

胃里酸意翻江倒海,又瞧见了哥儿身侧蹲在地上的男人。

哎呦,这位阎王,张口就要砍人手,还当是多威风的霸王。还不是被好看的面皮给勾了魂?

瞧瞧,啧啧,七八尺高的汉子,就为讨好一个哥儿欢喜,还跪在地上翻土栽花?!

‘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传至满园,阳光透过枝头枝桠在哥儿笑颜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李婆子老眼闪了下会神,突然眼睛一亮。

“老头子!你说咱们老二的眼睛是不是和哥儿长得很像?”

那边厢

云随青被赵爷冷不丁说的笑话逗得笑出声。

方才赵爷说,藤蔓为何不单生长?因为藤蔓天生爱攀关系。

赵睢安得到满意的效果,继续:“我书房有一盆薄荷,最近它变得不爱说话了,你知道为什么?”

云随青想不到答案。

赵睢安:“因为它凉了,不想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随青花枝乱颤,恰时院门有人,赵睢安舍不得此刻温馨的气氛,但不得不为了外务暂离,“你在家看书吧,我让人给你寻新的话本子看。”

“好,多谢。”

云随青笑眯眯地目送对方背影消失在门外,用力揉搓着发僵的脸颊。

假笑真的好辛苦哦,他方才表演应该很卖力,没被发现吧。

倒不是他刻意曲意逢迎,实则昨夜收的金子太多,一个合格的夫郎在丈夫绞尽脑汁哄人时,该好好配合一番。

藤蔓天生爱攀关系,薄荷凉了不想说话······

是从哪本奇物录里看到的吗?

“哈哈哈哈···”

他又练习了一次,觉得笑声悦耳,就是表情得再真一些。

·

“爷,审了一夜,该用的手段都用上了,死活不开口。”

赵睢安一改院内俯身弄土哄心上人开怀大笑的和善,神情冷厉,“他不是有两个孙子嘛,轮番弄到他跟前,一刀刀割皮,皮割完,那就分肉,烹熟了喂他吃。”

手下听得头皮发麻,抱拳应是。

进到书房,顾巍川已经在了。

矿山管事已经落到赵家手里,证供只是早晚的事儿。

泰王送上门的把柄,已经被他借着暗手拱到太子那儿,这几日两边狗咬狗,在朝上争得面红耳赤,今晨更是失控,大臣们操着笏板把个勤政殿变成菜市场,圣上大怒,很是惩办了一波人!

都是乐子。

顾巍川向来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忠毅侯府的二爷占着不少干股,这么多年下来,少说有一百万金,但这人是京城有名的细抠,就连吃口花酒都要蹭同僚的局。你说那么多银子,都去哪儿了呢?”

一笔写不出两个忠毅,老二弄钱,送到西境。

这么大的银子落在边境之地,一个掌兵之人手中,若是让圣上知晓,多年抚境还是占地为王,便有的商榷了。

不得不说这一招釜底抽薪,用的真的太妙了!

书桌前的那人依旧神情淡淡,不为所动,顾巍川也不在意他理不理,自顾问起感兴趣的事儿:“听说前些时候,你那心尖儿让你折腾病了?”

他笑得一脸不正经:“不是我说你,那档子事儿讲究的是水到渠成,不能一口吃光有了上顿没下顿······”

赵睢安头都没抬:“你吃过?”

顾巍川:“······”

诡异的戳痛点环节以沉默的方式结束。

半晌

门外手下呈上供词。

顾巍川收下,走到门边,又听身边人道。

“我们秋后就要成亲了。”

“啧,怎么秋天成亲的人这么多!”

顾巍川离开的背影透着一股嫉妒的酸味,赵睢安品尝过后,撩袍直奔隔壁,他又想到一个有关于芍药花的笑话,很有涵,绝对招笑。

到时,周妈妈称随青少爷有客人。

周妈妈:“是对巷何家大少爷。”

一个病秧子。

赵睢安:“他来做什么?”

周妈妈:“何少爷说早些时候在外受过李家两口子的恩惠,一直没来得及致谢,所以今日备了薄利来求见主家。”

既是求见主家,那必然是正门迎入以客相待。

云随青换了一件正式的衣衫便大大方方地接待客人了。

接待客人这种事情对于他而言实在新鲜得很。

在云家,他虽然是名义上的云家大少爷,实则族中上下都知道他是被生母卖了,云家好心收养的义子。无血脉亲缘的大少爷,就是一个摆设,不必太当回事。

被撵到小院,李婆婆当家,凡是有客,云随青得回西屋好好藏着,像山阴见不得光的蘑菇。

他搓搓手,等客人时,忍不住求助周妈妈,“我要留他吃饭吗?”

周妈妈说不必,何少爷只是来送谢,待人进来,您可以吩咐下人上些茶水,再客套几句,届时何少爷会自己请辞。

一个懂事的客人便会如此。

云随青记下了,又问,“用不用把李婆子他们喊来?”

毕竟是李婆子对何少爷有恩情。

周妈妈说不必:“您就是这院子的主子,下人施恩必是主子调教得当,论谢当谢主家。”

只是提前问过李家两口子与何家少爷究竟有何情由,通禀主子,免得一头雾水。

云随青又学到了本事,于是一边紧张一边期待自己的表现。

何家少爷和上次见到的样子并没有太大分别,依旧温和,依旧面有盘旋不去的病气。

听李婆子说,何家大少爷是娘胎里带的毒症,打小心脉残缺,常年卧床养病,少有外出。

何少爷进屋后,周妈妈递送温茶到他下首的桌上。

看得出外头天气对他确实不太友善,鬓间湿润,嘴唇泛白,唯有一双眼睛光亮,似乎精神头尚可。

双方客套过后,进入正题。

云随青听他缓缓开口,一把温柔的细嗓音天然会让人心头发软,再加上对方身世可怜,云随青格外耐心,中途还起身挪了位置,主动用后背挡住冰鉴的冷风。

何少爷眼神微动,唇边露出感激的笑容。

原是梅雨季,何大少爷生母祭日,他去拜祭母亲,途中不幸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车撞到一旁,路过的李家两口仗义出手,将他搀扶回家。

“云少爷有所不知,我生来有缺,身边只一老仆贴身照顾,那一日单人出行祭奠亡母遇到意外的地方实在偏僻,若非有您家下人照顾,怕是一夜露宿街头,早已身故。”

周妈妈抬眼看着这位凄惨的何家大少爷,又看向自家随青少爷。

随青少爷抚着膝头,满脸同情,只说那疾驰的马车真是坏透了,合该天打雷劈!

又说李家老两口帮忙是应该的,“乡里乡亲的,不用太过客气。”

何大少爷咳咳了两声,掏出谢礼。

“我在家中人微言轻,拿不出什么贵重的谢礼。唯有一套《重排十三》,是我旧时以乌木为材,亲手打磨的盘玩。赠给云少爷,得闲时候推演一二可解乏味。”

云随青下意识先看周妈妈的反应,可她垂着头。

这番动作,何家少爷悉数看在眼中,心中一动,解释道:“此物并不名贵,只是寻常百姓家的物件,玩过几次掌握其间窍门,便没什么用处了。”

一个玩具。

云随青眼神落在那上面,何少爷立时善解人意地开口说起如何推挪木块。

方寸之间,隔板狭地,云随青试着推了几个就走成了死路。

何少爷从头到尾没有张口,只在云随青面露难色时,适时点拨。

赵睢安进门时,恰好见到的便是一个白脸蛋的陌生男人跟他的夫郎隔着一张狭小的高桌面对面坐着,两人的脑袋贴得很近,那生男人的手掌落在桌上,一尺之外,是他的人圆润如玉的指尖,毫无防备。

两人有说有笑,一来一往,和谐得几乎有种那两个人是一对儿,外人再无立足的余地的错觉。

“你们在干什么?”

云随青吓了一跳,见是赵爷回来,先看眼门边,周妈妈叉着手立在门边,像是做错了事情被罚站着,先前院子忙碌的下人说笑的动静也没了。

他无端有些害怕,站起来,第一时间没敢张口。

吭吭,何家少爷起身拱手行礼,“赵爷安。”

“在下登门拜访是为向云家主人致谢,若有叨扰,还请见谅。”

赵睢安没理会他的文邹邹:“谢完了吗?”

何少爷道是,款款一拜,同云随青对视一眼:“那何某便告辞了。”

旁的话没说,只是转身前往桌上的乌木盘子挑挑眉,顶着云随青心惊肉跳的目光,从容离开。

云随青看着赵爷高大的身影一点点逼近,窗外天光炙热,他却控制不住地心底发寒,“我与他没做什么,就是···是他!是他来送谢礼,我觉得东西不贵重,收下也没什么····”

“你抖什么?”赵睢安按在他肩头,目光发沉:“你怕我?”

“你怕我,却不怕他?”

云随青连忙摇头,“我没抖。”

说完人傻了,这句话都是抖着说的。

“是太冷了,冰鉴吹的太冷了,我是因为太冷了,所以才会发抖的。”

赵睢安唔了声,一抬手,云随青本能地瑟缩下,那手没抽耳光,只是轻轻地贴在他脸上,来回摩挲着,半晌,将人屈膝抱起,分岔开腿,坐在方才何大少爷的位置,“以后,别见他了,好吗?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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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