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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我是京城肆分巷云家的大少爷。我爹在朝为官,很有权势。我家随时会遣派人来看望我,若是家里人晓得我出了事,我爹和我娘饶不了你们!”

“若是家里人晓得我出了事....”

壮胆壮一半,云随青顿住。

三月来,除了李婆子和李老汉,云随青没见过其他人,更没有得到来自云家的半分音信。

若今日他真的出事,云家知道了,会有人在意吗?

至少,竹端会难过吧?

身后李婆子催他快走,云随青努力撑起勇气,迈开步子却没察觉自己同手同脚,磕绊着差点磕到门上。

“来了。”

拽了两次才把门栓挪开,他深吸口气,拉开只够露出自己一只眼珠的缝隙,“有何贵干?”

门外手下看了几眼,“小孩,你家大人呢?”

云随青:“......”

无奈又把缝隙拉开些,他垫垫脚,声音刻意大了些:“我就是我家大人。”

手下两眼看呆了一下,反应过来,眼神再不敢直勾勾地盯着,左右乱看,连方才粗嗓都夹了起来:“抱歉,方才是小的冒犯了。”

云随青:“有什么事吗?”

手下忙将手里的东西递出去,“这是我家主子吩咐送来给贵舍乔迁的贺礼。”

这回他得了提点,不等对方开口,直接将东西放在云家门阶处,“在下告退。”

一抓眼就不见了。

云随青内心一片茫然,好大好诱人的一条羊腿,他拿不定主意,探出身瞥眼隔壁紧闭的大门,又没胆去敲门。

退不了的话,就先拿进来吧?

万一被野狗叼走呢?

肉的分量不轻,云随青不自觉露出笑容,一抬头,斜对向那家门口不知何时倚了个人,见他看过来,颔首算是打招呼。

生得温和好看,却满脸病气的惨白相。

应该是何家的大儿子。

云随青回了一个客气的笑。

赵家

见伙伴满脸乱七八糟的回来,手下问怎么了?

送肉的那个满脸笑,“你猜我见着谁了?”

“谁呀?”

“云家藏着掖着的大少爷。”

同伴见他一脸荡漾,乐了:“怎么,长得好看?”

“好看?那可不止是好看......”

“吵什么!”

屋内一道冷厉的声音打断两人的眉飞色舞。

手下忙收起不正经,送肉的那个站在轩窗下,恭声回话:“回爷的话,方才小的去隔壁送乔迁礼,云家已经收下。”

赵睢安笔锋不停,“还有呢?”

还有什么?

手下愣了,“额...方才那两个老货推脱,小的怕云家不要,将东西送到门边就告退了。”

话止,屋内好一会儿没传来动静。

突有一声笑,打破冰僵的气氛,“是何人收了礼?”

手下:“回顾爷的话,是云家的大少爷。”

顾爷哦了声,又问:“那你方才见着这位大少爷长什么模样了?”

细究起来,也不算看全,云家大少爷看起来很小心,始终没露出全脸。但也足够惊艳了。

手下沉默地久了,窗前练字的人啪地撂下毫笔,声音冰冷:“墨不好。”

顾爷没应他:“云家大少爷生得如何?”

手下舔舔下唇,“小的没看清楚。”

顾爷含笑看了赵睢安一眼,“这月徽州才进贡的澄墨,我只得了这些,巴巴送来,看来没入你的眼。”

赵睢安撤走写废的纸,重新舔墨落笔。

这回一气呵成,中途没被打扰。

顾爷,顾巍川,当今圣上第五子,上月因功得封硕王,如今在户部当值。这般金尊玉贵的人,出现在京郊平平无奇的一处民居,手捧墨宝,啧啧赞着,“世人偏王羲之的行书,却忽略‘二王’中王献之的行草。”

大令破法,笔势外拓,锋芒桀骜,狂狷得让人很难不生出几分野望。

“可惜我府里太过寒酸,配不上你的《破阵子》。”

顾巍川话锋一转,“太子遣派东宫舍人北上抚军,户部批复一百万两银并珍宝器物不计,听说有一樽品相极好的玉佛,是前朝传下来的宝物,稀世罕见。”

昨晚京郊万宝阁拍卖会,压箱之宝正是此物。一经现世,满阁竞相报价,最终被一不具名卖家豪掷十万金拍下。

此刻,就摆在顾巍川十余尺之外,在暗室莹出光华。

拍卖一行,内里太多见不得光的门道,环环相扣,皆是专精此道的鬼精,赵睢安隐在暗色地下世界,却是此间说一不二的王。

赵睢安:“明面上,委托人与东宫并无关系。”

那暗处必然有斩不断的维系。

两人默契地不再多说。

“万朝节在即,疏勒王族裴氏遣人来贺,忠毅侯爷身为安西副大都护,此行随同做护。”

消息是礼部今晨刚在大朝会通禀,顾巍川却没在赵睢安脸上看到惊讶。

他笑了下:“你早就知道了?”

赵睢安:“前日有安西的商贸队进京。”

怪不得。

这市面上但凡风吹草动都离不开赵睢安掌管的消息网。

看他面色如常,顾巍川依旧叮嘱一句:“忠毅侯在安西多年抚境有功,一朝归来,当今必会施宠有加,你行事前可与我多商量。”

赵睢安没应,不过把桌头搁置的宝匣收在博古架上。

顾巍川便知他是听进去了。

正事说完,他恢复一贯不太正经的笑容,“这位云家大少爷何时入了你的眼?”

说出来有些招笑,就刚才。

赵睢安不理会友人的揶揄:“相府二少爷婚期在即,你选好贺礼了吗?”

顾巍川:“......”

气闷,但无法:“若有好物件,劳你上心给留着。”

赵睢安道好。

顾巍川不敢再触他心尖,临出门,瞥见方才被发了一通无名火的手下,把人招过来,“云家大少爷生得如何?”

这位虽是皇子,和主子亲近,常笑模样,平易近人得很。

故而他一开口,那手下只迟疑了下,“胜过楼里的天魁哥儿。”

天魁那张脸,便是顾巍川心里有人,每回见一次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无关情爱,实在有人生得太绝。

胜过天魁,怪不得里头那个眼高于顶的挑剔人会动心。

他友善提醒赵家手下,“往后别再把云家大少爷同楼里那些人放在一块比较。”

赵睢安打理完手边的事情,将方才的手下唤进来。

暮食,赵睢安本胃口不善,夏日晚风送来隔壁细碎的人音。

“婆婆,肉熟了吧?”

那声音偏柔偏细,像跟丝线一样挠在众人耳朵边,少了几分男人的沉实,秀气,却能穿透雨幕让人听出他的喜悦。

“急什么!都在锅里,少不了你一口。”

刺耳。

赵睢安顿住筷头,恰时有手下自外而来,回禀:“爷,查清了。十八年前,云家主母求子不得,寻到一邪观求了一道换命符。此符意在用一子平生福禄,换云家子诞世延寿。”

“三月前,云家二少爷十岁生辰一过,云家便将......”

手下见主子突然抬手,停住话音。

“婆婆,要不要再加些水?”

“加加加!水多了别嫌肉味淡。”

整条羊腿还牵着偌大一块元宝肉(羊臀尖),便是加一桶水熬煮也不该肉味寡淡。

“那就不加了。我比不得您见的世面多,不知这些,婆婆勿怪。嘿嘿......”声音饱含自贬与讨好。

赵睢安彻底没了胃口,索性撂下筷子,进屋听手下细细回禀。

夜上半天央

水巷静静矗立在梅雨尾巴尖的簌簌声中

一道高大的身影只一个助力越过墙头,轻松地翻进云家院落。

赵睢安逡巡四下,上夜前,那哥儿哼着小调,回的是西屋。

东阳起,是为尊。

听那婆子跋扈欺负人的架势,当主子的住在西房似乎并不难理解。

在外以冷酷狠辣行事的赵家当家,立在西屋木门前,少见地有些紧张,第二次抬手才敲出声儿。

咚咚咚

不大但足够让屋里人清晰捕捉到的力气,赵睢安静静等着。

半晌没人应声,赵睢安耐心地又敲了一次。

他确信屋中人听到了。

他天生耳力惊人,曾于密林中仅凭风声一箭射杀过百步外的敌人,如此近的距离,屋中人陡然屏住的呼吸清晰可闻。

“开门。”

“..谁...谁在外边?”

赵睢安想了想,“我。”

屋内的云随青心快跳出来了,“我?...我是哪位呀?”

“左邻赵家,赵野。”

睢安是他的字。

赵爷?

云随青把着床板,在黑暗中瞪大眼睛,“我不认识您。”

“你开门”

顿了下,“或者我踹开。”

半晌,云随青穿好衣衫,拧着碎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小缝,只露出一颗眼珠,“您有事吗?”

赵睢安礼貌征询:“可以进去吗?”

云随青眼珠往下看了看,确认他手里没握刀,越过他肩头,想瞧瞧东屋的李婆婆和李老汉....无果。这会儿堵在门口的男人,比下晌从门缝里瞧见时还要高大。

“我屋里不好待客,若不然我去隔壁喊......”

赵睢安:“我只找你,有事。”

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云随青只好一点点拉开门。

能感受到对面男人落在自己脸上直接又滚烫的视线,他根本不敢抬头,没有对视的勇气,因为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像被扒光毛的裸鸡。

比起羞耻和屈辱,更多的是恐惧涌上心头。

门外的男人跨了一步,云随青急忙往屋里退,只是他倒腾好几步,顶不上人家一步,始终被阴影笼罩,好险没摔在地上。

但狼狈地一屁股墩坐在床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木门阖动,院外的景象一点点消失在视线内,最后关头,云随青瞥见东屋窗户有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好一会儿他都没动,直到屋中另一人出声,他才迟钝地啊了声。

今夜满月,越窗而来的银光照亮他面容,赵睢安没有漏下他一丝情绪,“方才我问,可否点一盏灯?”

云随青点头,睁着大眼睛,没动。

过会儿,突然反应过来,“我屋里没有灯盏。”

赵睢安没料到这个。

一瞬怒气翻涌,强压着,“天亮我让人送来。”

这屋舍不大,什么家件一目了然,各处缺什么要添置什么,瞬间有了条陈。

云随青没懂他在说什么,想问,不敢。

赵睢安见他肯收下,“你素日喜欢什么?”

云随青:“没有。”

赵睢安不在意他的不坦诚,“我让人多送些,你可以挑自己喜欢的。”接着就像在自己家一般,从容落座在屋里唯一的竹凳上。

那个小凳子,云随青坐着,一半屁股是在外边的,也不知他怎么挤坐,四平八稳的。云随青胆战心惊的看着,怕凳子被他给压坏了。

有一会儿,两个人都没说话。

古怪的气氛中,云随青起初的恐惧散了些,他察觉出对方似乎并无恶意。于是大着胆子开口:“下晌李老头不小心弄脏了您......”

对于此事,赵睢安懒于多舌,直截了当:“我让人打听过,你至今未成亲,也没同旁人订过亲。”

云随青:“.....是呢。”

赵睢安稍挺后腰,语气格外认真,以求对方看得出他的真诚:“我想同你在一起。”

好冒失的时机,好冒失的话语,以及不答应似乎就要被抹脖子的口气!

云随青好心提醒:“我配不上您......”

“你配。”

赵睢安笃定,“见你第一眼,我就认定了是你。”

赵睢安的母亲是塞人,崇信小乘佛教,在家信徒毕生以爱为美好,得一爱便清净相伴余生。他继承母亲骨血,是此道坚定的持律人。

“我对你,一见钟情。”

纵然,只是一只手。

却让赵睢安瞬间想到垂垂老矣,握着这只手,阖上尘世的最后一眼。

....

懂了。

见色起意。

云随青不知自己何时露了面容,明明他一步都没有跨出大门。

叹口气,小小挣扎:“可我家中......”

赵睢安说那些并不重要。

云随青愣了下,这话也不算错。

云家都不管他的死活,被逼做某个男人的私眷,应该也不在意吧。

“那好吧。”

修改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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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