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你昨儿是怎么了？”
昨日云随青是被赵睢安接回家的。
哭得太辛苦，半途上就睡了，竹端说赵睢安当着一巷口的百姓打横抱他回的家，幸亏睡着了，不然真是没脸见人。
“昨儿我没去云家。”
竹端昨日被竹影关在柴房，说要是随青少爷跟着别人跑了，竹端的小命不保。
今晨才被放出来，竹端顾不上吃东西，扑腾到云随青跟前求个真相。
“你没去云家？那你去见谁了？周大人吗？”
云随青说不是，“为什么这么问？”
那个讨人厌的竹影就在这时突然抬头看了自己一眼，竹端将对方眼神的警告看得清清楚楚，却不害怕，“阿青，让他出去，我要和你说悄悄话。”
竹影：“······”
云随青便让竹影先出去，竹端竹篓子倒豆子，一气说个干净：“你昨儿出门，那个赵爷怀疑你要跟周二哥跑，故意放你走的！你前脚走，后脚他们就把我绑了，说要是你跑了，就要把我片成人肉片儿给也野狗吃！”
云随青脸色瞬间不好看了，“怎么能把你片儿了呢？”
“是呀，你跑了，不应该赶快捉你回来嘛。要片儿也应该是片你吧。”
云随青又觉得还是竹端吃些苦头吧。
两个哥儿头碰头，把昨日各自的经历分享过。
竹端：“早知道我就跟你一块出门了。”
一想到阿青一个人迎着风想着娘哭得伤心，竹端心里也很难过，“下回你要是再去别的地方，可别忘了我喔。”
云随青点头应下。
坐在床下，云家小院的窗子早就换成晶莹剔透的琉璃窗，外头移栽的葡萄秧架郁郁葱葱，想来今年不得果子，明年也会有的。
“我是真心想跟赵睢安一块过日子的。”
竹端说我知道呀，“你给他做的衣裳我数了，不多不少，是新婚夫郎给新婚丈夫最最多的数。”
一针一线缝，针针线线沁着阿青的喜欢呢。
“所以我昨晚一点都不担心你会不回来。”
那个可恶的竹影见自己要吃要喝，还说自己脑筋缺筋，依着他看，“这院子里外的人才缺心眼呢。”
阿青对那位赵爷的喜欢那可是真真的，一丝都不掺假！
云随青想着竹端的话。
昨日自己出门时，赵睢安是秉着什么样的想法，一点异样都没露出来，把自己送走的？
又有个念头打岔，自己在鲍家村，算下来不过半个时辰，怎么赵睢安会那么及时地出现呢？
“竹端，你说他是不是不信我呀？”
竹端说那当然，“阿青，那个赵爷是用金银留住你的，那和买有甚分别？”
“可是，我喜欢金银。”
云随青翻着手里的账本，厚厚的一本，都是赵睢安派人来送给自己的。
“那如果有人给你更多的金银，你会离开赵爷嘛？”
云随青拧了眉峰，自然不愿意。
“他以为你只喜欢他的钱，不知道你其实看上了他这个人。”
虽然赵爷这个人很像街面上护食的狗，常常缠着阿青，但竹端是个真心希望阿青和赵爷能好好过日子，所以他道：“他害怕你有一天突然不喜欢金银了，那他又如何留住你呢？我觉得你得好好劝赵爷，别让他成天提心吊胆地让人看着你，你又不是犯人，做什么‘成婚前不准出门’的规矩？
云随青觉得竹端虽然没有情爱经历，但这番话很有见地，婚前确实该与赵爷好好谈一谈。
一问，周妈妈回禀说赵爷出门办事了，得天黑才回来。
云随青思索一番，去厨房亲自揉面擀皮，心灵手巧地捏了两大盘漂亮的肉馅饺子。
赵睢安被差吏请到了县衙。
未升堂，在衙署的后廊等着。
几步远，是公署，时不时有人进出，逢谁见了立在廊上还穿一身民服的人，都要看一眼。这一看，神色就要变，或笑或恭或卑，总之对着赵睢安客气有加，口中还是尊呼——‘什么大事，怎劳您大驾亲自来了？。
游廊尽头某间屋子的窗支开一条缝隙，周铮澜眼看同僚如此没有骨气，气得握拳狠狠锤在墙上。
他故意将人晾在廊上，是为了让对方心神不定，最好不知何事被官府捉了把柄，好方面过后他亲自审问。
现在失策，实在可惜。
属僚再劝：“大人，小的方才就说过了，赵野其人，在京西这地头上，如今算得上一号人物，您查到港口的那私盐倒卖，根本动不了人家分毫。您上任时日短，根基浅，与这类人结下仇怨，实非良事。”
更何况您还是为了一个哥儿！说好听点是英雄救美，说难听点的，您这做派纯纯是以公谋私呀！
不过这话压在心里不敢说出口，毕竟这位周县丞是太子一派的人，得罪不起。
周铮澜只当属僚放屁，晾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出门。
姿势摆得很大，官袍加身，宽幅袖子晃荡的是官爷的威风，何曾想走一半，廊下的那人转过身，眼眸幽暗，面色冷淡，另有一人在他身后，大圆肚子肉脸颊，笑面虎——周铮澜的顶头上司，县令，孙太丰其人是也。
赵睢安不屑于一个八品小官言语交锋。
廊下半个时辰，不足挂齿，放到外边，众人只会说他赵野是个人物，地方官府对他竟也轻易奈何不得。
“孙县令，那赵某便告辞了。”
他从善如流，全身而退，走时与周铮澜擦肩而过，连眼角余光都懒于施舍。
这一趟最大的收获便是，什么竹马情深，不过一个初入官场的愣头青，行事莽撞，云随青看不上这样的人，尤其是在有自己做对比之后。
周铮澜还欲拦人，孙县令眼疾手快地按下他臂膀，“昨日才夸你多贤楼行事很稳，怎的今日便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荒唐？
周铮澜十分不服：“永宁港的私盐船查出那么多的野盐，舶船在他赵野的，，查办他不是理所应当？”
“哎呦，我的县丞呐。”
孙县令只叫他悄声些：“舶船是罗家的，明面上属罗十三爷，私底下暗契在何处，你知道吗？”
周铮澜一愣。
孙县令露出两个手指，“得罪不起，得罪不起呀！”
他是个官场老手，年纪摆在这里，再往上升是没指望了，任期只剩半年，只求万事顺遂。
对于周铮澜，孙太丰也是个明白人，说到底周父刮东风，周铮澜如此年轻沾光当上八品，“你若没个实证，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奈何不得这位赵爷。”
孙太丰指点着这个官场新手，“天下并不是非黑皆白，你动他，安敢担保不会惊动旁的人？”
他拱手朝东边青天，周铮澜一下便明白县令的意思，原来赵野左右逢源，权衡各处，故而各处都愿意保他。
于是愈发脸色铁青。
这般棘手的人物，不敢想若是青哥落在他手里，会面临什么下场？
所以明着不能来，唯有暗道。
可惜上回未能及时把人救出，之后他尝试再靠近，却发现防守森严，水巷如今铁通一般，根本没有见缝插针的地方。
“今日开罪了人，自然得赔礼。”
孙县令自袖中掏出一封红帖，“半月后便是赵爷成婚的大日子，届时你与我同去，备一份厚厚的礼，好好化解今日的误会。”
周铮澜盯着那喜帖，半晌，在孙县令满意的目光中，点了下头。
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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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