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成亲,便要提及赵爷。
往前论,便是自己为何不在云家。
云随青到现在都没弄清楚这件事,又如何跟别人讲清楚呢?
只能露出一点复杂的笑,“周二哥如今是本地县丞了,恭喜恭喜。”
周铮澜:“也贺你成亲之喜。”
连故人都算不得,情分浅薄到好像只有幼时的点头之交,一时无话。
周铮澜看眼小哥儿身后神情戒备的护卫,民间戒私刃,这两个护卫却光明正大地挎着腰刀。
思索了什么,面色不变:“水巷距离此处并不远,不如我送你·····”
“云大少爷!”
身后突然一声打招呼。
廖夫子和何大少爷自多贤楼而来,眼神炽热,“缘,妙不可言呐。云少爷也来过乞巧?”
云随青说是。
廖夫子同周铮澜拱拱手,他是读书人,他信念的傲气,周大人未着公服,便当作寻常街头路人。
他自有他的专注,“云少爷,上回托您家小厮送的信,您可有收到?”
这么多人,他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云随青尴尬,却也没回避:“家下小厮已经送到,只是我识字不多,文墨不好,不好回信污了您的眼。”
廖夫子是个奇人,听不懂这是婉拒,“那日在巷中与云少爷偶然一见,实在难忘。不谦虚的讲,我一个举人,这般年纪未成家,确实是眼光高,想遇到一个合眼缘的。”
他的目光明白告诉在场所有人——那个合眼缘的,就是云随青。
云随青大愕。
竹端:“哎呀,你这人说话都这般不会看场合的吗?”
廖夫子不在意一个小厮的叽哇乱叫,执着得很:“道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廖某打听过了,你与那赵恶霸的亲事,皆是他胁迫所致。可怜云少爷您身陷囹圄,不得其出。昨日我已修书一封送至云家,将云少爷的困境阐明道尽。还请云少爷再坚持几日,待云大人与云夫人知悉此等天理不公的恶事,赶来主持公道,届时····”
拔刃出鞘的噌亮振鸣,彻底划破廖夫子的慷慨陈词。
赵家护卫将云随青护在身后,霜面带恶,竖起眼睛意图吓走这个狂徒。
岂料‘狂徒’是个很不怕死的,竟然要扑上刀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一县之丞还在,尔等这是要罔顾朝廷律法,当街杀人不成?”
竹端啊啊大叫:“谁要杀你?你别自己扑刀上死了,赖上我们家!”
廖夫子那怒目而斥的样子,委实有些让人不明。
他竟然还给云家传信了?以何种身份呢?正义侠士吗?又好像是因为贪图自己美色吧?
云随青想不通,刹那有个不该在此刻产生的念头,怪不得幼时自己读书总被夫子责骂,原来读书人的脑袋都这么自圆其说。
两名护卫并非真要伤人,“随青少爷,这人疯魔了,咱们躲着些吧。”
“是呢,是呢。”
云随青央央点头,拽上还打算继续理论的竹端转身就小跑起来。
归家后,竹端气恼,“多管闲事。”
云随青赞同。
跟了赵爷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云夫人和云老爷了。
今晚廖夫子这么一通,叫人心里憋屈:“周妈妈,李婆子还在这里吗?”
周妈妈说在的,“李家老两口是云家派来的人,没您的吩咐,不会轻易打发了去。只不过她年岁大了,没派重活,平日里少走动。”
实际上那老两口苛待随青少爷,赵爷没悄默声儿地弄到野地,够给面子的。
那两口子都是见利不肯松嘴的德性,吃着灶上的油水,云府的大门朝哪儿开怕是都忘了。
主仆两个扎堆犯愁,周妈妈已然从护卫那边知晓发生了何事,便道:“随青少爷不必担心,此处房舍早已变主,云家来再多人,都不能撵您走。”
那房契白纸黑字写得分明,是赵家的产业。
周妈妈给云随青看过,“赵爷说了,他和您的婚书已经在官府过了明路,绝非无媒无聘。吉日成礼,也会彩棚锣鼓,光明正大地跟您过日子。”
“可我的身契···”
周妈妈笑:“随青少爷,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点小事,并不能难办。”
背靠大树好乘凉,云随青真真切切感受到有人当靠山的好!
他激动不已,“那我的身契呢?”
周妈妈唇角僵了下,“您和赵爷尚未成亲,身契须在官府落印,等大吉之日过去,您就是赵爷的正室夫郎,到时自会出现在赵家的户契上。”
听起来是这么理儿,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未等云随青深想,竹端蹦起:“那我的身契也能落在赵家吗?”
周妈妈:“······户契上的,只有主子。你是奴籍,主子会收好你的身契。”
云随青忙道:“竹端你放心,等我成了赵家的人,第一个放你做良家身。”
剩下的只有回报云家这么多年的收养之恩。
赵爷是个可托付的人,云随青对云家的人不再抱有幻想,“我有金子,云家若是上门,我可以用金子还清那十年云家的收留。”
竹端嘴皮动了下,想说什么收养恩情,那云家指着阿青的八字福气给云二少爷换命,算起来是云家欠阿青才对。
只是眼睛一转,周妈妈眼神冷淡,暗含警告。
竹端便没再开口。
这个乞巧节过得真是跌宕。
云随青睡前得了这么好的消息,很久才睡着。
“青哥儿,青哥儿···”
被人拍醒,看着出现在自己床头的周铮澜,云随青还当自己是在做梦。
周铮澜轻拧他脸颊,“醒了?醒了快穿衣,我带你走。”
“走?”
云随青皱眉:“去哪里?回云家吗?”
他不是已经和云家一刀两断了吗?
周铮澜说不是,碍事的竹端磨牙打鼾,怎么也推不醒。
左右一个小厮,先紧着重要的人。
他压低声音:“你被云家撵走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放心,我不会送你回云家,但也不会眼看着你被赵家那恶棍霸占。快,拾掇上要紧物什,跟我回家。”
“不,不必了。”
云随青急得发晕:“我是自愿跟着赵爷的,你不知道,他人其实很好的···”
“傻青哥儿,睡蒙了,还在说梦话呢。”
周铮澜手指贴贴他睡热的脸蛋,“你是不是自愿的,我还能不知道吗?”
打小,这个哥儿便是逆来顺受,好坏照单全收,委屈了自己也无所谓。
嗯?这懂我至深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云随青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但被拽着走时,脚踩在地上的感觉又太过真实!
“随青少爷,是您在说话吗?”
窗外守夜的竹影发声。
云随青正要张口,周铮澜一把捂住他的嘴,“这里守卫比我想得还要严,我带你从后窗翻出去。”
赵爷在外头的买卖似乎不太正常,常有寻仇的人。
“那些守卫是保护我的。”
“是看守,是监视。”
周铮澜道,“我带你回县衙,官府的地盘,他背后纵有天大的势力,也不能强闯。”
屋外的竹影已然发现不对劲,逼近门口:“随青少爷?”
云随青硬犟着不肯走,周铮澜总不能将人弄晕,听着内间磨牙打鼾的动静没了,他心知今日是不成了,“我晓得你是怕连累我”
“这回不成,下回我再来,我保证!”
云随青眼看他手脚利落地翻出后窗,咯吱,门被推开,竹影秉着灯,神色不明,在他身后站着两个凶巴巴地护卫,“随青少爷,怎么了?”
竹端挠着肚皮绕出来,“大半夜不睡觉,吵什么呢?”
没人理会。
云随青莫名心虚,”没···没什么,我起夜,有些口渴,不小心碰到茶壶了。“
放着茶盏的高桌离他至少五步远。
竹影好半晌才哦了声,“那应该是小人听错了。随青少爷,您早些歇着吧。”
云随青胆战心惊地过了两天。
每每入夜,都害怕同样的事情发生。
本来他没做什么鬼,偏生那晚说了谎,再看竹影和周妈妈,还有院子里外的护卫们,都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格外的古怪。
竹端:“他们是不是怀疑你和周二哥偷情?”
这么严重!
云随青脸色发白,“不然我给赵爷写信吧。”
信刚启头,外头传来人声。
云随青愣愣地看着门口站着高大身影,对方风尘仆仆,青茬脸,一双深邃眼眸却簇着火般亮。
他大喜:“你回来啦!”
灯烛在云随青面容下晕出温馨的光晕,笑意盈盈时脸颊上会有浅窝,天真纯质,像一记重锣敲在赵睢安的心口。
男人眉色冷淡,在云随青绕过书桌小跑着过来时,到底没舍得冷落,抬手将人揽在怀里。
更漏沉沉的夜里,抛去那些浮荡不定的怀疑,这个人是他平生能想到回家的唯一理由。
“在做什么?”
云随青深深嗅一口气,胸腔挤满沉水香的味道,“没做什么。”
他都回来了,有什么话当面说就好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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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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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