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低语时,张家有人认出李檀香,就是昨日被他们羞辱,不让进门的吴氏娘家亲戚。
长龙一般抬礼的队伍,停在门前,引得门前围观百姓,越聚越多。
昨日门房羞辱两人时,面前就有闲人围观。今日门前热闹,闲人把他们羞辱二人的事,一五一十,传扬开了。
沸沸扬扬的人群,都在嘲笑议论他们张家刻薄。
再看新帝面前的红人,谢家新上任的郎中大人,亲自前来。也不知是那里得罪了,既到了门前,却任他们如何恭请,都坐在马车中,不出来。
他们不得不一直跪在门口,受百姓嘲笑指点。
张家人全都战战兢兢,现在看到谢守青走到李檀香面前,更是有了不好的预测。
管家受了老太爷指示,腆着脸,上前谄媚的打听:
“大人,请问,这乡下农女,是您何人?”
谢守青听到“乡下农女”几字,脸色一沉,侧目看向管家,冷笑道:
“此女乃是与我议亲的对象。”
李檀香:“……”
管家差点昏厥。身后张家人皆在竖耳听着,瞬间全慌了。张老夫人面如金纸,她大清早就指使仆妇,去吴氏院里,将李檀香吴氏等人,指桑骂槐,胡乱一气,骂了半日。
丫鬟主子皆在墙后看戏,听热闹。那些骂人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先前,她们觉得,羞辱这些人,很是威风。现在,他们只觉得完了。
谢家是百年世家,谢守青虽暂时不过郎中一职,但谢家家蕴底厚,他日后定会如其父亲、祖父那般,位及权臣。
他们今日这般辱骂他未过门的妻子,大人如何能放过他们张家?他们张家的仕途,不过靠着花钱买来,名不正,言不顺。一旦被追查,他们家就全完了。
张家全家皆是悔不当初,心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跪下磕头。
老太爷凶狠的瞪夫人蔡氏,平日叫她勿要苛待儿媳,她偏不听。终是惹出祸端来。
老太爷脸皮抽筋,好不容易挤出比哭还难看的假笑,腆着老脸,求谢守青进门。
谢守青沉着脸,不说话。
管家眼神乱转,看出门道来,快步走到李檀香身旁,矮身做小伏低,笑到:
“李家姑娘,想必是有什么误会,您快同大人一起进门,喝口茶,润润喉罢。外头这些人围着看,也不好。”
李檀香说到:“托你们媳妇,吴氏的福,我们言儿得以在你们家读书。今日备了这些厚礼,以示答谢。请抬进门。”
门外百姓都围着礼担,交头接耳,一样一样礼品数去,越数越啧舌,这些礼折了银,都能开个家孰了。
众人议论更盛,都道张家刻薄吝啬,竟要人送这样大礼。
张大老爷看着这些礼担,从脚底到头脸,都是热的,额头冒汗。这礼他们想收也不敢收啊。
要是收了,他们张家的名声就难听了,以后勋贵家族,谁还看得起他们张家,愿意和他们来往?
几个做主的,皆向管家使眼色。管家差点直接说让人抬进门,一看家主们的眼色,连忙哭丧着脸推拒:
“哎呦,李姑娘!大家皆是一家人,言儿在我们家读书,我们当他亲生一般。哪里要你们送这些大礼?万万受不起,请抬回去,抬回去。”
李檀香说到:“这些礼,并非送你们,是送与吴氏夫人。请将这些礼担,抬进吴氏院子。”
这话霎时像一记耳光,扇在张家老爷、夫人们脸上。礼品银两都不是送给他们的?纯纯是当众羞辱回他们身上,当众打他们脸。完事后,他们什么也没捞着,就便宜了那吴氏?
张家人都气得呕血,但为了自家名声,根本不能当众和李檀香撕破脸皮,这哑巴亏只能咽下。
况且,还有谢守青在旁,冷眼看着。他们哪里敢发火造次?老太爷咬着牙,向管家使眼色。
管家不敢再推辞,勉强挤出一脸笑,赶忙吩咐人,把礼担抬进门,送到小吴氏院里。
谢守青转身,当张家人面,对李檀香说到:
“你先进去看看言儿,崓城多得是学堂,谢家亦有家孰,年后安排言儿进谢家家孰读书即可……”
这是彻底把人得罪了,他们要把李文言接走了。经此一事,张家名声也臭了,又遭谢家厌弃。张家恐怕从此就要江河日下了。
张家人全是一脸死灰。
李檀香点头,目送谢守青上马车走了。才在张家人强堆出来的笑脸中,从大门走了进去。
张老夫人看不上小吴氏,故意刁难,不让她出门。因此小吴氏没有亲眼见到,谢守青如何为难张家人。也没看到李檀香是如何为她撑腰。
听李檀香进来讲述,她激动的绞着帕子,只觉无比解气。拉着李檀香的手,谢个不止,叫她务必把银子拿回去。
李檀香说到:“夫人,这些银钱礼品,是答谢你对我们言儿的照顾。给你傍身。有了这些,你在府上也能少受些委屈。”
“言儿先在这里念书,待年节休学,我们来接他,再做打算。”
小吴氏听出他们打算把言儿接走,有些感怀不舍。几人吃过午饭,又略坐了片刻,怕耽误路程,就此告辞。
牛车先到客栈门口,没料到谢守青在这里等她们。
谢守青脸色不是很好看,李檀香见他一直拿眼刀削她,只觉莫名其妙。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李檀香便叫吴氏去打听。
吴氏哪里敢和谢守青问这些,径直溜进客栈,丢下她不管。李檀香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去问。
“大人,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谢守青皮笑肉不笑:“你还看得出来我不高兴?我送你的东西,你看都不看,就转送给旁人?”
张照回来说,李檀香把他送她的东西,一股脑搬去了张家。当时听到那话,他心里跟打翻的调味瓶似的,各种滋味翻腾。
尤其是那幅暗示爱慕的字画,上面有他亲手写的《洛神赋》,回应她上次给他写的那幅字。
字画上有他的名字印章,她竟看也没看,转送给了张家媳妇。旁人看了,不知道,还以为他和张家媳妇有染了。
还有其中一个手炉,是今年老太太寿辰,别家送的礼单中,掏出来的好东西。又精巧,又漂亮,他从老太太手里夺来。表妹气哭,都没给。巴巴拿来,留给她过冬暖手用。她倒好,一点不稀罕,都送出去了。
还好已经叫张照去把这些东西要回来了。
李檀香听这话,十分惊讶。她印象里,谢守青十分大度。没想到会跟她计较这种小事。她自认理亏,也无话可说,只能告罪。
谢守青看她这副态度,怀疑她还是没听懂他的意思。要么,就是属实对他没意思,故意装傻。
他想再说两句,又怕弄巧成拙,酸酸的道:“算了,先跟哥哥一同回去!”
李檀香和吴氏把东西收拾好,放到牛车上。张照被谢守青指使去护送吴氏,让李檀香和他同坐马车。
李檀香见他脸上余气未消,也不敢拒绝,两人一路无话。
李檀香想到身上揣着的巨款,心情霎时好转。原是病急乱投医弄出那根人参,没料到那根人参这么值钱。
除去拿来给小吴氏撑腰的,还剩下二百多两银子。她决意把这笔钱拿去还债。
还清债务,从此他们一家人,就能彻底摆脱吃糠咽菜的苦日子,以后就能放心买白米吃,再不用吃剌嗓子的糙米。
光是想想,便感觉浑身斗志。恨不得马上回去翻几亩地,大干一场!
只是看着谢守青冷淡的脸色,她不太好意思笑出声,只暗自在心里窃喜。
谢守青忽然开口:“方才不得已,才与他们说,你和我在议亲。”
李檀香脸色一凛,从喜悦中拉回心神,认真听他说话。
谢守青坐得端直,目光直直瞧着她,道:“张家嘴脸丑陋,只想着吓唬他们,不想他们看轻了你。事急从权,多有冒犯。”
李檀香心中十分赞同他的做法,看到张家人吃瘪,她别提多解气。她心中只有感激,怎会冒犯?
况且,山野乡村,女子名声没那么讲究,便是出嫁被休弃回家,也多的是人上门提亲。
只要勤劳务实,多的是人求娶。并不会因为空口无凭一句话,受到非议。胡乱非议旁人,遇着脾气不好的,还会挨揍。
一句托辞,对她并没甚影响。
倒是他自己,身为朝庭官员,婚姻大事,绝对不能传出非议。否则,于他仕途有影响。
李檀香心想,自己应该提醒他,下次不能乱说话,以免影响仕途。
她还没想好措词,谢守青悠悠开口:
“只是,我方才想起,此事对我影响很不妙。”
“若是,叫我政敌知晓,拿此事做文章,说不定会丢官罢职。因此,我只能请家中长辈,上你们家提亲。将此事坐实。”
“我现骑虎难下,除了娶你,无路可走。否则,仕途难保。你可愿意,勉为其难,嫁与我?”
李檀香睁大了眼睛,心中十分惊骇。事情没他说的这般严重吧?
他们又没发生什么令人不齿的行径,不过当众说了一句托辞。何至于,要搭上他的婚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