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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田姐儿到了覃小玉房外面,又想故技重施:先探探虚实,瞧瞧里头什么情态。

这一看不得了,可不敢说,不敢说,不敢说!

里头的人比夏妮儿夫妻俩机敏多了,已经循着动静追出来了:“谁啊?”

田姐儿倒是想跑,小时候老人都说过,看了这个要长针眼的。但她只剩下求覃小玉一条路,根本逃不掉,只能调起笑脸去迎:“小兄弟,是我呀。”

覃小玉现在根本兴不起认人的心思,满心都是慌乱,好在他经历的多,勉强沉住气,循着灯光看在黑影中的人脸儿,半晌才道:“噢,是你啊。”

覃小玉认人的功夫,田姐儿那久违的羞涩之情早飞到西八天远了,只剩下覃小玉会不会帮她的忐忑和不安,一听见有信儿,忙堆满笑道:“对啊对啊,是我!瞧我,半夜才做好了馒头,特地给你送来。”

她又热心地端起那篮馒头。

覃小玉没心情尝,道:“先放一边儿吧,我现在不想吃。”

“哎。”田姐儿的笑容有点僵硬,将馒头放在了房前的长凳上,“那啥,”她拿手在腰前擦了擦,招呼道,“天气热,馒头容易坏,还是早点拿进屋里去吧。”

覃小玉算是看出来了,田姐儿这一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定有求于自己,便问道:“你刚刚看见了什么?”

“啊,啥?”田姐儿装痴作聋,“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我说错了。”覃小玉懊恼自己的冲动,他越问不就越证明自己有那事儿吗,到时候这个农村妇女到村里大嘴巴一说,谁都知道了,那他还有脸在这村唱剩下的戏吗?真成给人看笑话的了。

这个田大姐(由于心理上拉开了距离,覃小玉便改成这样称呼没比他大多少的田姐儿)这副神情,反而正说明她看到了什么。

他要想堵住他的嘴,就得堵住她的其它地方。

来钱快的覃小爷又想摆大款儿了。

但他存了一份警惕心。白天给二癞子钱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到二癞子以及田姐儿的神色都不对,他知道自己是给多了。

到底要多少能够堵住田姐儿的嘴,还得探探虚实,免得又做了冤大头。

“田大姐,你这么晚来,到底有何贵干?”覃小玉重新问道。

田姐儿对被叫做“大姐”毫无心理障碍,覃小玉长得小,她又是寡妇,大家客客气气的多好。

就是这请求实在不好开口,她是在心里起草了又起草:“小兄弟,你能不能帮我在你这儿找份活儿干?”

“活儿?”覃小玉一愣。

“对,活儿!”田姐儿猛点头。

毋怪她这要求提得冒昧。夏妮儿是夏妮儿,她哪能跟别人家轻易说和菊大娘那一堆子事!都说只有女人能体会女人,夏妮儿尚且不赞成自己的做法,她哪能奢求一个男孩子的同情?

是以,她只能说是求覃小玉给份活计,若是他为难拒绝了自己,田姐儿再借驴下坡儿说借宿一晚,应当不会太难。

她已打算好,明早离去前,还给他们做一顿早饭哩!

田姐儿见覃小玉柱在那里,似是在考虑的模样,忙推销道:“我什么都能干!做饭,洗衣服……你尝尝味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田姐儿拿起一旁从宗祠拿的馒头,递到覃小玉手里:“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覃小玉将馒头凑到嘴边咬了一口,入口是粮食的甜香,倒是不错。

他思量着说:“你留下倒是可以……”

什么?!

田姐儿睁大了眼睛。

还有这样的好事?

她看向覃小玉。她不敢想象只见过一次的男孩子有这样的好心。瞧眼前的人长得跟贵公子似的,心地竟然也像没见过人性险恶的大家少爷一样纯良。

她眼尖的瞥见覃小玉手里馒头上的红字,这才意识到祠堂里的东西不是白拿的。都怪她睡糊涂了,怎么这么大的字没看着呢?

这年头识字的人少,可但凡是爹娘养大的,总逃不过年节祭祖这一件事。

谁都认识这个“祭”字。

田姐儿手疾眼快地朝覃小玉手里的馒头揪了一块,恰好将那红字揪了下来。

覃小玉惊愕于田姐儿的举动:“你做什么?”

“啊?”田姐儿装作才发现不对,笑道,“哦,我饿了,呵呵。”

说着,将那一块薄薄的皮子往嘴里塞。

皮相好的人当着别人的面吃东西不至于难看,但她毕竟是从他这拿的,而自己手里这个残躯丧失了中心位置,已然变得坑坑洼洼了。

“……”覃小玉没了胃口,“你要是想吃,可以自己拿一个。”

“我现在不饿了!呵呵,呵呵。”田姐儿搓着手笑道。

她做梦都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事儿。要是在戏班做的好,不就能跟着他们进城了么?全然没有想到自己差点就失去了机会。

覃小玉默然无语地领田姐儿去柴房,让她在稻草上将就一晚上,明天再给她安排睡的地方。

他也不是多好心。

主要是少年人对别人的眼光格外在意,好像别人觉得他是个二椅子,他就真是了。

钱堵得了一时的嘴,堵不了一世。既然田姐儿要求要在戏班这儿做几天活,他便答应下来,寻个机会再不经意地让她知道,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

第二天,鸡刚叫了三声,田姐儿就爬起来了。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厨房里大米和白面烧了一锅不稀不稠的白米粥,一点儿底都没沾,还做了两屉香喷喷、暄软光面的葱香咸味花卷(葱是她赶回自家田里摘的)。

另外厨房里还剩了几颗土豆和白菜,猪肉只有一小块,她闻了闻,味道没变,就用猪肉借点味儿,把土豆和白菜分别都炒了,用来下粥喝。

等到花卷差不多蒸熟,已经有人来厨房问了:“今天早晨吃啥呀?”

天热,晌午和太阳落山的时候,就是肚子饿也吃不下饭。清晨,人还没醒,肠胃已经在那儿咕咕叫了。

田姐儿热情道:“喝粥!配花卷,还有土豆炒肉丝,白菜炒肉丝,成不成?”

“好!”那人赞了一句。

清瘦的面孔迎着晨光清晰了起来。他没见过田姐儿,问道:“你是谁呀?”

田姐儿干脆道:“我是新来帮忙做饭的!”

“班主这么大方了……”那少年嘟囔了一句,就不疑有他,赶紧跑到桌子边盛了一碗放凉的白粥,夹了两筷子菜,又拿了一个刚出锅的花卷,被烫得哎哎叫唤,也不放手,走到门口唏哩呼噜吃起来。

渐渐地,人越来越多,大家没空关心这个新来的厨娘是不是真的,都忙着吃饭了。

田姐儿看着这一幕,甚为欣慰。她就刚出嫁的时候,这样费力给菊大娘做过一次饭,后来王根生疼她,都是他做的饭。

她忙活了两个点,就怕把那么一大锅粥熬坏了,或是面发不起来。幸好一切都很顺利。

“好哇,我说我怎么不记得你出去了,原来你在这里!”

门房也来领早饭了,一见到田姐儿就声若洪钟地吼了一句。

“叔!……叔,您来这边儿。”田姐儿怕他声音太大,把不该惹来的人惹来了,忙招他过去,对着他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说,“我知道你守夜辛苦,特地给你留了一份呢。”

饭菜都被吃得差不多了,样子看着难看。

门房顺着田姐儿的指引,看见灶台上还盖着整整齐齐的几个碗,菜和花卷都好好分出来了几份。

“不成!”门房大嗓门地喊道,“我得告诉班主去。”

田姐儿拗不过这个犯轴的老人,只得由他去了。

等到门房消失在人群后,她想到了什么,挑了一个刚刚喝过粥才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你认不认识你秦哥哥住哪儿?秦小玉!你去帮嫂子把他叫来,就说田大姐要他帮忙,快去!”

小孩子还没懂事,大人的话下意识就听,听了田姐儿的话就赶忙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