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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田姐儿能去哪儿呢?

夏妮儿所料不错,她现在是没脸回去的,要是她现在腆着脸回去,不就等于向菊大娘服软了吗?

菊大娘,真够狠的!

鬼知道她在村里说了些什么东西,搞的一个个避她不及。只有她回去跟她一个老婆子过下半辈子,她才开心!

田姐儿原先的确计划过给菊大娘养老,现在她是绝对不会动这样的想法了。菊大娘这样算计她,她也不会给人当傻子耍。

要想她朝这样的人服软,做梦。

夏妮儿左思右想,又想出了一个地方:村里的宗祠。

乡村里乌漆嘛黑的,她走不远,今夜只能在村里过。连夏妮儿都这么忌惮她,想要其他人收留她更是不可能。她只能去宗祠那儿对付一宿,第二天再做计较。

可到了宗祠那儿,田姐儿又失望了,那里早就睡着一个醉汉,睡着了还在说梦话呢!定睛一看,那醉汉不是二癞子还是谁?

听他说的话,应该是拿着白天那小兄弟给他的钱去赌,没成想不仅血本无归,还把自己家里的钱输了个精光,被家里人赶了出来!

祠堂是待不下去了,要是二癞子比自己提前醒,还不知道会做什么呢。

想了又想,田姐儿终于想到了覃小玉临走前跟自己说的:罢了!到这地界上,也只能厚脸皮去求他了。

三更天上,登门造访的实在是少。要不是戏班在城市里歇得迟,又总是有晚客,门房是不至于起来给田姐儿开门的。

田姐儿的脸蛋在黑夜里白得发光,但门房年纪大了,见过的美人比这多了去了,对着笑吟吟的她没有动心:“干嘛的?”

“嘿嘿。”田姐儿半是心虚半是讨好地笑着,“大叔,我是送馒头来的。白天有个小伙子叫我做馒头给他吃。”

说着,端起怀里抱着的一盆戳着红印的馒头。

“嘿,到这点儿还送来干啥?谁叫你做的?”门房听了这话倒是没有怀疑。这些唱戏的哥儿们在城里都是朝人卖笑脸的,下了乡倒是变成金贵的少爷了。

说不准是谁,看眼前的农妇手艺好,就叫人家做了,只是送来的时候忒不妥当。

“呃,叫、叫个……秦小玉?”

田姐儿说着,怕门房不让她进,就把手里的东西塞在了他怀里,从门外溜了进去,一边探头,一边往里头去。

“哎,上哪儿去!”

门房扯着嗓子骂了一句。

若不是他这一拦,田姐儿差点儿走进院里边没人影儿了。

“你到底干嘛的。”门房走到田姐儿面前,用怀疑的目光扫着她。

田姐儿被吓了一跳,她家在农村里算是大户,但也没有过专门看门的下人,主人家和短工们都随意得很,哪见过这阵仗。

她原先想糊弄过门房去,如今一看,这规矩还真大,不知道能不能见得着了。

“我、我就是送馒头的呀。”田姐儿磕巴道。

“我没吱声,你就往里进?”

田姐儿不好意思地笑:“我村里人,没规矩,您老见笑了。”

她觑着门房的脸色,心里直打鼓。她原先的打算是到覃小玉面前求一求,可她和覃小玉非亲非故的,人家何必要大半夜见她呢?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就想了送馒头这一宗。

要是这招不好使,她真没有其它办法了。

“真是覃小玉叫你来的?”门房看着她,问。

要是别人也就罢了。总是要这要那的,他拦一回也不要紧。可覃小玉不同,他是班主的金疙瘩,平时也不为难自己,要是他拦了这一遭,被他记上可就不好了。

门房也知道,覃小玉是很小性儿的。

田姐儿听门房的口气,好像有余地!忙答道:“是啊是啊,是秦小玉!个头那么高,长得跟姑娘似的,晚上刚叫我做来着。”

田姐儿比划着覃小玉的长相。

“嗯……”门房点头,说得倒像那么回事儿,而且覃小玉的确晚上出去过,“进去吧。”

“哎,谢谢,谢谢,谢谢您了!”田姐儿大喜过望,择了一个馒头塞在门房手里,飞快地走了,“您老留着吃!”

门房掂着那个馒头,面发得挺好,放在手里倒是轻飘飘的,拿到马灯下一看,嘿!面上印着一个硕大的“祭”字,真是晦气!

覃小玉他们住的是县太爷之前的旧宅。院子虽然不大,但总不能叫他们住了主屋去,那也忒不尊重了。是以,田姐儿走到主屋这儿反倒什么人也看不到,只得奓着胆子拦了一个出来起夜的人:“小兄弟,秦小玉住哪儿啊?”

十六岁的少年,打着赤膊,身体起来了,魂儿还在床上:“覃小玉?那边儿。”

手指了个方向。

“谢谢谢谢。”田姐儿连忙往那个方向赶。

等到田姐儿走了,水放好了,他才醒过来点神,自己问自己道:“谁啊?”

覃小玉这个点儿的确没睡。

今晚他又登台唱戏了。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每天练不练的自己心里都有数,左不过那些词儿,倒着唱他都会了。

可是唱的效果呢?天知地知,自己知。

哦,还有一个,班主也知道。

唱到最后一个字时,底下的村民照例喝彩,可他微一撇过脸,便见着了班主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只得低下头,满头珠翠垂至脸际,掩着他退场。

究竟,究竟该怎么样才好呢?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点了灯。

他也是穷人的孩子,很小就到李三的师兄底下学戏,爹娘的样子都记不清了,还记得亲生的哥哥拿着蜡烛出去钓黄鳝,将蜡烛都烧光了,被爹娘狠狠打了一顿。

那时爹娘捉他就像老鹰捉小鸡似的,一把剪住他的双手,再狠狠踹他的双腿,等他站不起来了,就把他拖进里屋,用扫帚或是长枝条打。

哥哥的哭声让幼年的他抱紧双腿,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戏班里虽苦,他却从未对蜡烛这样的小物什担忧过,他真的愿意离开戏班,回到那样的生活吗?

覃小玉又想起了班主对他说的话:“你呀,唱戏的时候就得入戏!你就把自己当女人,把金奎子当你的男人!什么时候,你觉得金奎子是你心肝肉了,你的戏也就成了!”

他看向依然在熟睡中的金奎子,他的动静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胸膛依旧均匀起伏着。

假如师哥醒着,也会答应我这个要求吧?

他俩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又要一道儿搭伴演戏,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了。

覃小玉犹豫着,拾起金奎子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仔细感受,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他跟金奎子从来都是一个房间,小时候还一起洗澡过。一开始只觉得金奎子的手掌很厚,温温的,还不如自己的烫。

再过一会,等到意识到金奎子也是个男人时,恶心就犯上来了。

覃小玉脸上露出难以忍受的表情,但他依然坚持着。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动静。这动静着实不小,大到他没办法说服自己是听错了,覃小玉心里一慌,赶忙放下金奎子的手,喝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