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9日,锦聆府。
余骨觉得浑身都酸痛,他略微睁开眼听到窗帘被拉开的轻响,下意识用手遮住眼睛,光落进瞳孔带来短暂失明感。
“我让人给你请假,你这两天不用去上班。晚餐给你放桌上,等会儿记得吃。”
余骨放下手抬眼望去,漆黑一片的室内唯有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被夜色霓虹映得光影流连。
他轻轻呼气,胸口和胯骨却接二连三翻涌出酸胀痛感,说话声音涩感凝重:“几点了?”
沉期烨转身,他穿白衬衫,神色冷淡地走过来替余骨掖好被角,袖子挽起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晚上八点,我等会儿出门,有工作要处理。”
余骨想说话,沉期烨已经把水杯递到他唇边。肿胀喉咙被水滋润过后,他心想自己一晚上都在喝其他液体,现在总算能喝点水了,没想到他居然睡到现在。
回忆起昨晚的高尔夫球聚会结束后,余骨收到沉期烨的消息说想在锦聆府见面,打发完王睿他们后就赴约。为了带买家们看房,余骨特意把房子内有关自己的东西全部清空,还雇人带买家们看房,自己则是全程不露面。买家们只有沉期烨索要房子钥匙,理由是他不放心。
余骨也没当回事,索性让人把钥匙给他。谁知道看似正经严肃冷淡的沉主理人居然会约他在锦聆府的那套房子里做/爱。
方舟的贵血还有这种癖好吗?
昨晚他刚到锦聆府便被沉期烨拽着按在客厅的三角钢琴处,琴键被压出一排错乱音符,起初乱得不成调子,随后慢慢谱出简单动人的曲子。
室内声音低迷嘶哑,温度升高,琴凳热气迷乱,光/裸脚底踩在黑皮鞋上,汗水混合液体滴答落在木质地板,白衬衫和防晒衣被剥下皱成一团。
余骨不敢说话,呼吸都撕扯着疼,手指在琴键抖得不成样子。钢琴踏板是沉期烨负责的,男人的硬实皮鞋底有节奏规律地律动,搭配余骨按出的琴音堪称配合一绝。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余骨半张微微泛红的脸,他的睫毛低垂投落阴影,光泽延伸至后颈被反复吮吻留下的玫瑰色痕迹。
余骨回想起昨夜迷离情事就有些失神。
“想什么呢。”沉期烨的手指缓缓压在他的脖颈,“后悔了?”
余骨轻轻嗤笑一声,他伸手猛地攥住男人手指,眼神从清亮坚定到冷淡恣意的转变就在一瞬间,一字一顿地说:“我从不后悔。”
他耗尽心血才走到现在,为了朋友和哥哥,也为了自己。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因为他相信结局可以为手段辩护。
*
锦聆府小区门口。
褚星沿把车停在斜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他熄了引擎却没熄灯,两束大灯直直地扎进小区门口的绿化带,把修剪整齐的树木照得惨白。
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快两个小时。
手机屏幕亮过很多次,都是无关紧要的消息推送。他划开通讯录,“Bone”在最近通话列表最上方,从昨天下午拨出电话到现在无人接听,一遍遍地耗尽褚星沿所有耐心。
他靠在驾驶座上,左手搭在窗沿,指尖敲着车门。他不习惯找不到一个人,更不习惯自己会因为找不到一个人而感到不安。
浪子在遇到能制约自己的人时,第一反应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长久以来,褚星沿害怕被任何人、事、物裹挟,俗套说法就是一条会咬人且毫无责任感的疯狗惧怕套在它脖颈的锁链。
他对爱的认知感受很浅薄,浅薄到认为上床是爱,漂亮脸蛋是爱,一掷千金是爱,惊鸿一瞥的某个瞬间是爱。而他现在意识到此时坐在车内的自己所承担的心情和等待,居然也掺杂不少复杂成分。若说是爱,没那么纯粹;若说是不爱,没那么平静。
又一阵风灌进来,褚星沿打了个寒噤,他伸手去够副驾驶座的那杯冰美式,冰块早化完了。他喝了一口把纸杯搁回杯座,中控台的音乐软件放着一首他叫不上名字的情歌,男声黏腻得发齁,他听了几秒就关掉。
褚星沿来之前暗示自己只是来这边办点事,也只是顺便看看余骨在不在家。他必须给自己一个能在车里坐四十分钟的理由。
小区里忽然传出一阵引擎声,一辆SUV从小区里缓缓驶出来。褚星沿认识那辆车的主人是谁,他垂下眼睛假装在看手机,直到车子在他斜对面停下来。
他没有抬头,但身体已经本能地绷紧。车门开关的声音很轻,褚星沿还是听见了。
沉期烨站在路灯下,他穿着深色外套,内搭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
“褚主理人。”沉期烨往前走了两步,眼神扫过车内的褚星沿,“真巧。”
褚星沿张了张嘴,他立刻下车走到男人身边笑道:“沉主理人也住这儿啊,真是太巧了。我在等一个朋友,他住这儿附近,我打电话没打通就想着过来看看……”
沉期烨抬手做了个制止动作,褚星沿立刻闭嘴了。
男人看了他两秒,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声音很缓:“你的事跟我没关系,好好上班,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别总想着攀附其他人。”
褚星沿只觉得背脊发凉。
沉期烨转身往回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引擎声再次响起,那辆SUV平稳地汇入主路,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暗红色的光弧。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褚星沿坐回车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沉期烨离开的方向。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凉意渗进衬衫领口,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出了薄薄一层汗,风一吹,凉得发疼。
他有个猜想,沉期烨应该是和余骨住一起。
*
梦色KTV的包厢里,空调开得很低,茶几上的果盘没人动,几瓶啤酒歪倒着。
褚星沿坐在沙发,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杨君在他身边抽烟,雾气缭绕中,他漫不经心地说:“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个点叫我过来,我正做美梦呢。”
褚星沿抬眼:“什么美梦,你怕是和一堆二代在玩俄罗斯转盘吧。”
好友之间的龌龊心思昭然若揭,杨君也不解释:“你今晚就算不叫我,我也会来梦色。之前你打我的事儿我不计较了,谁让咱们是朋友呢。但是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对那个叫Bone的男人上心了,你们还有联系?”
褚星沿没搭理他,杨君也自知没趣:“行了不说这个,房产资源局的胡主理人今天也在梦色,你等会儿不去打个招呼?”
其实褚星沿对《骨珠肉菩》游戏世界没那么上心,他纯粹就是来玩的,尤其是这胡主理人是余骨身边的人,俩人关系很密,他想想就不痛快,随口拒绝:“不去。”
杨君知道他随性:“我的工作最近要和房产资源局有来往,这次可是特意做了准备过来的。”
包厢门被打开,一个男人提着礼品进来:“杨先生,我们该过去了。”
杨君起身,褚星沿看见那男人手里提的礼盒挺多,其中还有一个是青年女人喜欢的大牌香水:“你怎么还给胡主理人送女人用的东西?”
难道这个胡主理人男女通吃,一边和Bone搞暧昧,一边还和其他女人有来往。想到这里,褚星沿恨得牙痒痒,心想自己到底哪里不如这个染着蓝色半长发、只会搞犹豫伤神的小白脸?这人哪里比得上他风流幽默多情讨男女喜欢的海王。
杨君:“这是给胡主理人的女儿送的。他闺女今年刚上大学,送礼最好是把一家人全照顾到,你看我还有给胡主理人老婆送的丝巾。”
褚星沿手里的酒杯顿住,凉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一路蹿上后脑勺:“……胡主理人今年多大?”
杨君还在清点礼物数量,没听到他说话。
褚星沿直接摔了杯子:“我问你他今年多大!”
这声音大得出奇。杨君被他吓得后退一步,震惊地说:“胡主理人吗?他今年……今年有五十岁了吧。”
褚星沿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像有人拿着小锤子在里面敲。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茶几角,疼得他龇了一下牙。杨君喊了他一声,他也不听,伸手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包厢的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铺着厚地毯,壁灯晕染昏黄的光,墙纸上繁复花纹在光影里微微扭曲。
褚星沿几乎是跑出KTV的。夜风吹过来,黏糊糊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可他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里面往皮肤外冒寒气。
他给余骨打电话,结果是关机。意料之中,但他还是把手机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褚星沿回想起从他认识余骨到现在的每一个节点,他不是没怀疑过,只是他选择不看不听不深究。
他沉浸于Bone给予他的专属追逐游戏,对方的神秘身份、高官地位、显赫金钱以及卓越谈吐和气质见识,无一不让他着迷。
褚星沿来到外面,风把他的大脑吹得清醒了,原本茫然失神的眼神瞬间聚焦。
只有这些还不够,他必须再次求证。
他低头看了手机,恼怒地低声咒骂一句。柯林这人也这不知这两天在搞什么,说好让他调查宗雨伯,结果半天也不回他消息,问他什么都说正在查,说话像放屁一样,看来只能他自己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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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菩萨肉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