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8日,下午6:00,白露台高尔夫球场。
夕阳沉入球场尽头那片稀疏的树林时,天鹅绒般的果岭在暮色中透出深色墨绿。白色长桌摆在空地上,银质烛台从桌首一路排到桌尾,点燃的烛火在傍晚微凉的风里摇曳不已。
余骨脱下手套,球童顺势过来接住说道:“先生,您的客人们来了。”
他转身摘下头顶鸭舌帽,路过长桌时听到烧烤架上肉与铁接触的滋滋声,肉香裹挟青草和树脂香被晚风簇拥着飘散开来。
余骨伸手与王睿、柯林、高凝一一握手:“各位好,坐吧。”
侍酒师推着小车而来,冰桶内放置几支已经打开的香槟,玻璃承接细密气泡。酒水倾进杯内后,再由侍酒师分发给他们。
王睿饮下一口酒,舒服地长叹一声,他从进门时就四处打量周围环境,此时也不例外,这屁股好像与椅子黏住般动不了。
柯林叫他:“老王,你发什么呆呢?”
王睿回神,赶紧放下杯子:“哦,我在想这么好的地方,也只有余……先生能找到。风景优美、服务舒适,连这酒也比我平常喝的二锅头带劲儿啊。”
柯林笑了笑:“你多来几次就习惯了,这地方也一般。”
王睿没听出话里的讽刺,他嘿嘿地笑几声,又说起令他疑惑的事:“我来的时候报余先生的名字,前台怎么和我说没这个人呢?”
余骨喝了口酒:“我平时喜欢用朋友名字,毕竟这类场合还是少来比较好。”
“了解了解。”王睿赶紧应和,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在前台报出余骨真名有可能会让对方惹上麻烦,有点想打圆场解释,但又不知该如何说话,眼神一个劲的瞥向柯林教授。
这人眼明心亮,赶紧说道:“那些前台小球童懂什么呀?我找白露台的老板聊一下,他们知道分寸。”
柯林说完,抬手让身边的球童们离桌子远点,直到这些人听不到他们说话声音为止。
王睿心里松了口气,他眼见余骨的神色好一些,便尝试着开口问道:“我那天在小满轩约娄主选人你们喝酒,确实初来乍到不知道几位领导的心思,也不懂有没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余科长帮忙指点。”
余骨对他想升职的心思看得很透,但他面上却不能透露任何:“王哥,你怎么没和我说实话呀?”
“哎哟,您可不能叫我王哥,叫我小王就行。”王睿立刻站起,他动作幅度太大,连带椅子都往后退了两步发出吱呀的响声。
余骨似笑非笑地看他:“你和娄主选人是高中同学这事你没和我说过,我还是在咱们小满轩聚餐那天才知道。”
王睿有点尴尬:“啊,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况且我混的有多差您也看见了,我哪有脸到处说这个事儿啊,这不是自己找难堪嘛。”
余骨垂下眼睑,掌心内握的高脚杯转了转,酒液光滑流转于杯内,颜色鲜红,他缓了一会儿说道:“那你坐下吧,我也只是随口一说,没真生你的气。”
王睿胆战心惊的坐下,但眼神还时不时瞥向柯林,那意思不言而喻,希望对方为他圆点话。而柯林也显然乐意接这个话茬:“听说徐主理人和即将上任的娄主选人关系很好。”
这话勾起余骨的兴趣:“既然柯林教授知道的多些,那您说来听听?”
柯林也是个老狐狸,话到嘴边顶多说半截,再多的就要余骨自己去猜:“唉,这领导们的关系,我这一个体制外的人不懂这些。”
余骨内心已然明白徐客和娄策是一个阵营的人。虽然沉期烨没有明说,但是对方能给予他的肯定不止于一个小科长职位。有可能沉期烨想给他的是财政事务办的二把手娄策的位置。但是因为徐客与娄策关系好,所以徐客顶着压力也要让自己人上位。
至于理由,他可以说余骨资历浅、进事务办时间太短,即将上任的娄主选人已经在路上不好重新让省级事务办发调令指派新的主选人。
酒液呈深浓的红宝石色在杯里微微打旋,黏稠而缠绵。
余骨把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杯子落在桌上发出声响。他意识到沉期烨对他的迷恋比他想象得还要深。
既然如此,那他可要好好利用对方。
闲谈几句后,球童走过来上甜品,焦糖布丁、葡式蛋挞、各类水果小蛋糕被放置于桌面。
余骨把布丁推到一言不发的高凝面前:“女孩子应该挺喜欢吃甜品。”
高凝微怔。
“不好意思啊,余科长。”柯林笑道,“凝凝最近在减肥,她不能吃……哎?”
高凝端起碟子:“偶尔吃一点也没关系。”
她在柯林惊异的眼神中,伸手用调羹轻轻挖一勺布丁送入口中,布丁底下是绵密蛋奶馅,冷而甜,舌尖顶上颚就化开了。
余骨本来想阻止但听她这么一说也放弃,抬手示意球童端起桌上几道甜品送给附近正在挥杆打球的人们:“喏,尤其是那个咬叉子的男人,记得给他送草莓味小蛋糕。”
柯林对此有点好奇:“余先生,那几个人是谁呀,还值得您送甜品过去?”
“他们啊。”余骨说,“刚才打球聊天认识的。
在王睿、柯林来之前,余骨就安排关鸿飞他们走远点,最好是彼此装作不熟。
柯林笑道:“余先生的社交能力真好,这一会儿功夫就能认识这么多人。”
余骨:“职业病而已啦。”
王睿伸脖子往附近那些人里看几眼,神色好奇。
余骨看出他的心思:“王哥想去打球啊?那你过去报我的名字,说是我让他们教你的。”
王睿有点不好意思:“这不合适吧。”
“这哪有不合适的?”余骨说,“既然大家都是朋友,教你打球算不了什么,而且他们也都乐于助人。”
王睿从没接触过高尔夫,他以前更是没钱出入这种高端场合,立刻点头兴奋同意。
等他走后,余骨让球童重新给两人倒酒,随后摆手让人走远点:“柯教授,您这次来不是找我打球的吧?”
柯林:“余科长好眼力,我看你和王睿聊的开心就没提这次来的目的。”
“有什么话你只管说。”
余骨眯眼看他。其实就算柯林不开口,他也知道这人要说什么话。果不其然,柯林把自己被褚星沿委托调查宗雨伯的事情说了一遍,而且还着重强调自己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余骨哼笑,眼神戏谑:“这是褚主理人委托你的事情,柯教授信任我到这一步啊。”
柯林:“您进观海市财政事务办不到一个月就被徐主理人提拔成科长,我猜这背后也免不了其他人的帮助吧?要说您没背景,我第一个不信。”
余骨眼神冷冷的看他:“哦,柯教授能猜到我背后的人是谁?”
“这我可不敢猜。”柯林说,“但您背后的人能量很大,他完全可以给您一个比科长更高的职位,但是他没有。徐客主理人与即将上任的娄主选人关系不浅,我猜应该是这位大人物想给您娄主选人的位置,但是省里的调令已经下来了,难以更改,只能给您科长的位置。”
“结合时间线,您背后的人肯定与您相识在娄主选人调令下来之后。余科长刚进财政事务办不到一个月,能见的高位官员屈指可数,比如徐客、宗雨伯、钱央、沉期烨。”
余骨微微抬下颚,他看柯林的眼神陡然变得凛冽如冰,眉眼间隐约浮现暴怒阴沉,仿佛下一秒手中酒杯就要泼到柯林头上,让酒水跟随这位大学教授的额前几根头发一起发烂、发臭。
柯林立刻识趣:“当然这只是我和余科长相见时遇到的人,其他时间您还遇到了哪些人,我当然不知道。但我明白有您背后这位大人物的帮助,您如果想往上升还是挺快的。再说了,我没有官职,平常也不与任何体制内人员走得近,我只是看出来您比褚星沿更有发展前途。我非常欢迎余科长来我的兰崇古董店小坐,最近店里生意不好,如果您能多多关照,我也是感激不尽啊。”
至此,柯林的投诚心思昭然若揭。
余骨轻轻抬眼,忍不住嗤笑一声。他心想这大学老师还真是心思挺活络的,这么快就找潜力股站队。既然人家送上门,那自己也没必要拒绝。
他举了举杯子:“柯教授,之前我说要去你的古董店坐坐,只不过前段时间没得空。看来这次是真的要去一趟了。”
“好好好。”柯林喜笑颜开,“那我等着余科长光临我的兰崇古董店。”
余骨唇角的笑意变得更深:“那是自然。”
他抬手把杯中酒水一饮而尽,目光悠远地看向前方。
夜渐深了,草坪积聚起一层浅薄露水,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着细碎银光。远处球道隐没在浓重夜色里,只剩下旗杆顶端那面小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菩萨肉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