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8日,下午3:00,白露台高尔夫球场。
广阔草坪满是翠意盎然,湖边芦苇微微倾斜,空气里有青草被风割过的生涩味道。鸟类在沙坑边缘飞舞,载人球车沿起伏的球道慢慢开回会所馆内,一组客人把球推杆入洞。
余骨坐在躺椅上,他伸手把茶色墨镜推到额头,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他闭上眼睛,太阳穴隐隐跳动疼痛,风声、笑声以及打球声都好像被层层叠嶂隔绝。
昨晚的一切感受和景象还在他眼前浮现。灯光、酒精、低语、体温以及迷离色泽尽数闪过。后来他失去意识,再次醒来就是今天中午,满室都是凌乱衣物,床单被扯烂,喉咙肿胀,身体的疲惫和疼痛麻木让他几乎下不来地。
沉期烨早已不见,只有桌面留有温热早餐以及一张纸条:见面时间和地点我会再次告诉你。
回想结束,余骨不自觉咬紧后槽牙,藏匿于牙齿内的载星发出细响。其实不见也好,他从没有过性/事,醒来后面对沉期烨也会尴尬到不知道说什么。
“骨头哥哥。”
余骨转头看过去,温幼珊身穿浅色防晒服,脸颊粉里透红,手里拿着两杯热饮,身体在躺椅旁蹲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事。”余骨接过温幼珊递来的热饮,朝她挥了挥手,“你们刚才这么兴奋,聊什么呢。”
“我们在聊下次去哪玩呢!”温幼珊兴奋地连睫毛都在颤动,她满脸憧憬和幸福地环视四周,“这里好大哎,环境和设施都好棒,我之前从没想过能来这样的地方……”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色也变得失落。
余骨知道她担心出游戏后会失去一切:“等完成这个月的任务,我会在方舟为你做义肢手术,文绍的义眼也会安排。”
温幼珊的笑容很淡:“这些事以后再说吧,凡事皆有代价……你先照顾好自己,我的腿不着急。”
余骨还想说什么,突然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他伸手去拿,通知栏里出现一条新消息,是高凝发来的,只有短短一行字:“褚星沿在查你,小心点。”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钟,随后删掉。
温幼珊担忧地问:“怎么了?”
余骨关掉手机屏幕:“高凝给我发的消息。”
温幼珊好奇地问:“凝凝姐今天缺席,因为什么事啊。”
余骨摸了摸她的发丝,温柔的说:“去把鸿飞叫来吧,我有点事要和他说。”
*
高尔夫球洞前。
“文绍你够了啊,怎么打球还耍赖呢!”关鸿飞叫道,没两下他就与贺文绍争执起来,结果又被对方眼疾手快地反扑摔倒在地,只好黑脸拍拍屁股起身,还不忘对申乔喊道,“骨头叫我呢,你去吗?”
“他叫你,我去干嘛。”申乔在咬着叉子,手里端着蛋糕盘。
关鸿飞知道他叛逆得很:“你就是离不开吃,行行行,我过去。你记得别吃太多,晚上有宴席呢。”
“知道了,啰嗦。”
关鸿飞耸肩,他把球杆递给球童,走到离余骨近的躺椅坐下。
余骨喝了口可可热饮,昏昏欲睡的感觉稍微消退不少。他想起房东white发来的消息:【谨以此礼,献给我最爱的弟弟。I'll always love him。】
这消息怪得很。余骨心想,那些雕刻好的菩萨应该都是white送给弟弟的礼物。可他从没见过white,也不会是这人的弟弟,为什么会没由来的发这一句话。而且若说是送礼,雕一尊两尊也就罢了,white都给他发过几十张菩萨图,每一张的雕刻进度都不一样,什么习俗搞得送礼要送这么多的?
他越想越觉得离谱,内心冷飕飕的,背脊冷汗也渗出。
难道说……
关鸿飞凑过来,声音低沉:“沉期烨昨晚对你说什么了?”
余骨被他这话打断思绪,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想起昨夜房间里昏暗暧昧的灯光像是半融化的琥珀,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交织纠缠在一起。男人滚烫的手指在他身上游离,黑暗中伏在他颈侧的呼吸像是破碎的镜子碎片切割他的骨骼,热度一路从皮肤蔓延到耳垂。
“青湖项目开发,他让我一起去。”余骨抿了抿嘴唇,舌尖轻轻擦过下唇。
迷乱春色间,他听到沉期烨低喘出声说过这一句。
关鸿飞把鸭舌帽摘了扔一边,哼了一声:“这贵血还算讲承诺。”
七等公民对于这些高等公民的人都私下称呼为“贵血”,语气多少带点羡慕嫉妒恨。
余骨的语气突然沉下来:“高凝发来消息说褚星沿在调查我。”
关鸿飞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坐直身子。
余骨一字一顿的说:“我们做事的速度还是不够快。”
装高官富二代撑不了多久,他迟早会在褚星沿眼皮底下露出破绽,等被发现的那一天,他们所有的付出都会打水漂。
余骨问他:“钱准备得怎么样?”
关鸿飞:“文绍说我们还差最后一个买家的款项就到十亿。”
“他什么时候付款?”
“后天。”
余骨沉思片刻:“等他付款后,像应付其他买家一样把伪造的房产证给他。”
关鸿飞:“好。”
不远处,球杆与球体接触发出的声音响彻天际,。
关鸿飞的语气有点犹豫:“沉期烨他……真的能帮你提升公民等级吗?”
余骨摇头:“不清楚。”
方舟世界的公民等级森严,迄今为止只有对联邦政府具有重大贡献者才能荣获提升,包括且不限于科技专利、国防民生等领域,并且必须经由安保局核查确保贡献者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七等公民没有受教育权,自然也无法获取文化知识,如果余骨在牙楼私自通过学习从而获得重大贡献者的称号,最终也只会被联邦政府审判为罪犯被押上断头台。
余骨回想起在方舟世界的家里,幼时的他和霍刃躲在昏暗地下室看书写字,好奇地盯着挂在墙壁的黑色托盘螺旋仪器:“那是什么?”
霍刃把书翻开新的一页:“屏蔽脑芯的东西。小骨,明天你让高凝他们来这里上课。”
余骨点头:“好。”
他茫然地收回看向仪器的视线,从此与哥哥和朋友们在地下室偷偷读书写字。贫瘠的少年时代自尊最不值钱,他在混乱无序的犯罪环境懵懂长大,唯有哥哥霍刃和朋友们成为他在牙楼艰难活下去的希望。
余骨从没问过霍刃为什么能搞来太多不属于牙楼的东西。他隐约知道这些书本、钢琴是霍刃付出代价换来的,至于到底是什么代价,他不敢问,霍刃也从不说。
“行了。”关鸿飞拍拍他的肩膀,“提升公民等级哪有这么简单,我看他就是开玩笑呢。”
说得也是。
余骨没把这事放心上。他起身打球,身体站直挥杆,杆头划破空气,白球弹射拖着一道低平轨迹向远处飞去。
球童来找他:“先生,您和朋友们是要再玩一会儿,还是现在去吃饭呢?”
余骨擦了擦球杆:“等晚餐吧。”
现在时间还早,他有很多事都没做呢。
*
白露台高尔夫球场大厅内。
王睿在前台来回踱步,他焦急地对球童说:“他约了我在这里见面,你们怎么说我报的姓名是错的?”
球童继续核对后告诉他:“确实没有您说的这位余骨先生,建议您再打电话确认一下。”
王睿急得不行。他今天中午被余骨的电话叫醒,对方说想约他到这里见面,怎么他如实赴约却见不到人。难道余骨自从升了科长之后就不待见他?还是说他那天在小满轩的表现不尽如人意?
完了,他年龄大没背景更没什么升职可能,只能把这唯一希望寄托在认识不久的同事身上。做法是有点冒险,但也是他唯一能尝试的事情。如果他连这点机会都错过,那之后的升职道路更是毫无可能。
电话再次拨通之后,没人接。王睿的一颗心沉到谷底,难道说他不该对余骨抱有太大希望。不过说来也是,对方也只认识自己不到一个月,怎么可能会帮他说话。
他咬了咬牙,想着还是亲自去找一下娄策。虽然对方看不起他,但好歹两人有点可怜的交情。况且他在小满轩时也抛弃尊严向对方投诚,也不知这人对他的表现是否感到满意。
王睿正准备给娄策打电话,结果就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他回头看到柯林笑呵呵的站在不远处,身旁还站着那天在小满轩喝酒时随行的高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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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菩萨肉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