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故园无此姝 > 第46章 刺杀

第46章 刺杀

当朝贵妃位于朱雀坊的宅邸,自开春以来,便住进了一位貌美的贵女。

但贵女深入简出,并不常露面,只是听闻与朝中韦鸿胪家有些走动。

近来朝中传闻,圣上要重新启用韦青嵘。便有心思活络的人打听了出来,此女应是韦家女,是贵妃娘娘为三皇子内定的齐王妃,进京后不久便住下了,一直未再返回故里,正是在京中等待父亲履新呢。

此处宅院占地不多,但内里精致豪奢,虽不是五进大院,但宅内所用皆是御赐之物,饶是芫藻初次进门,也频频咋舌。只是如今,她也在这宅中小住了两月有余,诸事却毫无进展。

因父亲刚正,外面流传其拜相之类的风声,彼此均不曾在家书中多言。

这座宅邸,贵妃娘娘并不常来,她根本不用出面,芫藻也清楚,除了自己带的两名婢女两名嬷嬷,加上大伯安排过来的两个粗实小厮,这宅内伺候的均是丽妃安排的人。

她的一举一动逃不过这位娘娘的眼。

宋珩来拜访的还算勤快,不来时,也时常安排了他信任的大监送来许多礼物。

只是他来时,也是前呼后拥、恪守礼仪,同她在中堂坐着,在仆从婢女几十双眼睛下,喝完一壶茶,便起身告辞。

芫藻试着同他聊些茶艺、花事,他的反应淡淡的。

她想提起幼时同在宫内学习的场面,他面色便有些难看。想来彼时齐王在宋偫光环下并不起眼,在学习等事上,是受了苦的。

她也担心令他想起宋偫来,渐渐地便不怎么提了。

这样一来,可说的就更少了。近来,他更是匆匆,坐下来不肖一刻,便要告辞。

芫藻心生疑惑,此举,无论如何都不是对心仪女子所为的。

她心里打起鼓来。

这日傍晚,因忧心家族前路,她临窗嗟叹了一番,不禁落了泪。

在婢女劝慰下方振作几分,坐在塌上喝了药,便要睡下。

忽然听见窗外有脚步声。

她抬手唤人,婢女刚应了一声,便听得“咚”的一声——

芫藻察觉到了不对劲,来人已经掀帘而入、直逼塌前了。

她起身,借着玄蓝色的月光,望见一双久未看过的眼眸,惊得已经不知所措了。

男子的气息逼人,令她无法思考,只能呆望着他。

“韦娘子,竟也会落泪吗?”

宋偫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面色惨白,穿着一件朴素的玄色袍子。

“我的太子妃,好久不见。”

芫藻起身望着他冷漠的眼睛,不自觉瑟缩了身子,她想起来要叫,对方迅速抬手,捂住她的嘴,粗粝干燥的手心按在她柔软的唇上。

双方都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芫藻震惊之余,在对方本来狠厉的眼眸里也看出了一丝慌乱和迟疑。

芫藻并没有挣扎,他也缓缓放下了手。

“这么多年没见,再回长安,竟是为赶着做我那木头弟弟的王妃吗?”

“不然呢?”

芫藻掩了掩中衣,“和郎君这样的人,一起被幽囚终生吗?”

宋偫咬牙,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气道:“没想到韦娘子这么绝情。就不怕我要了你性命,让你的愿望落空吗?”

“你只管杀了我便是。”芫藻双眼中蓄满泪水,被他掐住脖颈,只能红着眼死死盯着他,“让我死在你母亲的宅邸,看她如何向殿下交代。”

“呵,殿下?”宋偫舔了舔嘴唇,“这位殿下怎么也不多派些人手保护她心爱的女人?”

芫藻只红着眼,倔强地瞪着他。

宋偫力道松了些,她得以缓了缓,以手撑塌,喘息了起来。

他颇为嫌弃地甩开手,从她塌边起身。

“二嫁之姿,两侍其主。宋珩倒是不嫌弃你。”

“我何曾嫁过你?”芫藻气极,“难不成为着儿时的戏言,赔上我韦氏一族吗?更何况,我是清白的女儿身,成王败寇,你技不如人,不必将气洒在我身上!”

“本王是被诬陷的!”宋偫怒目而视,“分明是那两个不争气的!嫉妒本王,做局陷害!”

“你带兵闯宫是事实,谁人能做你的局!”

宋偫兀自转身,欺压上前,将她按倒在塌上。

“你疯了宋偫!”

“清白的女儿身?我要为韦娘子叫屈了。以韦娘子趋炎附势的本领,居然还未爬上我那弟弟的床吗?”

他灼热的气息喷薄在芫藻颈侧,她气得去打他,但宋偫纹丝不动,紧攥住她的手腕。

“这么多年,你都不想我吗?”

他露出一丝哀怜的表情,转而狠狠吻住她。

芫藻整个人被他压住,动弹不得,浑身立即火烧似的红起来。

十六七岁,最亲密的时候,也只是在御园中散步,宋偫在前面走着,她在身后小步跟着,偶尔望见小鱼跃出水面,二人停下步伐,并肩望着。

微风吹过,汉白玉桥的栏杆上并放着两只手。宋偫的手移过来,悄悄勾了勾她的小指,避着远处宫人的视线,两只手便慢慢叠在了一处,约定了前程。

被他强吻之时,芫藻脑海中浮现的便是那一天的景象。

原来男子的手掌那样有力、坚硬。

此刻他紧扣自己手腕的大掌,仍是熟悉的触感,可他的唇却是软的,带着怒气,却温暖而柔软。

她流下泪来。

若没有那场变故,这个男人将执掌天下,而她将成为他身侧最尊贵的女人。

可惜,他意气用事起兵之时,有想过她和韦氏一族的安危吗?

宋偫很快察觉到她的泪水。

他愣了愣,抬头望了望她,渐渐松开了箍住她的手。

“别哭。”他露出愧疚的表情,低声唤她小名,“阿萋。”

芫藻的手已经慢慢摸到了枕下。

“我只是,不想你嫁他……”

后面的话却被剧痛打断,一柄匕首插到了宋偫的右胸之上,鲜血很快从他玄色的衣袍渗出来,乌黑一片。

他眼底的柔情还未散去,只能不可思议地注视着她,随即眼前一黑,倒下了矮榻。

芫藻颤抖着站了起来。

她反应过来,忙扔掉了匕首,惊惶冲出帘外。

外室,婢女仍旧昏倒在地,芫藻被她的身躯跘了一跤,跌倒在旁,抬手便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刺目的红。

是属于宋偫的。

门外有人闻声,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叫声。

芫藻只觉得天旋地转。

“有人要刺杀我!”她也惊恐地叫起来,“有人要刺杀我!”

记忆的最后,所见的是面色发白的丽妃。

宋珩收到线报时,是十分震惊的。他隐隐约约觉得朱雀门的宅院是个危险之地,但毕竟在他母亲眼皮子下,她总不至于监守自盗。

谁料,现在还有别的人嫉恨韦芫藻。

他赶到宅邸,里面氛围奇怪,丽妃眼眶泛红,恍惚失态。

宋珩目光在她面上掠过:“究竟出了何事?刺客呢?”

“逃了。”

“韦娘子伤势如何?”

“她好得很!”丽妃答,望向里间的眼神里全是嫉恨。

她实在不擅长伪装。

身侧管事嬷嬷连忙上前回话:“殿下,韦娘子虽未负伤,却也受了不小惊吓,刺客分明是冲着她而来。”

“刺客往何方遁走?”宋珩追问,“人此刻神智可清,能答话吗?”

丽妃不答,坐立不安的样子。下人见状,仍旧回道,“韦娘子恐怕……”

“我可以。”

里间传出一道发颤的女声。

宋珩见状,便道:“天色不早,母妃还是先回宫吧,以免陛下问起来。”

丽妃身形一颤,倏然清醒。孟夏宴由她主事,时日紧迫,每日皇帝都要追问几句,万万不能在此久留耽搁。

“母妃去吧。”宋珩望着她,道,“这里交给我。”

丽妃失魂落魄地匆匆走了。

“我可以进来吗?”

宋珩隔帘望着里面的身影问道。

芫藻嗯了一声,有仆妇为她披上外袍,宋珩方掀帘进去,见她靠坐在床榻上,面无血色,但看起来并无外伤。

他方才一进门便观察过,屋内打扫过,但仍有星点血迹残留在桌椅拐角处。

一丝疑惑爬上他的心头。

他在对面的凳子坐了,开口问道:“吓到了吧?可见到了刺客的模样?”

韦芫藻面色惨淡,摇了摇头。

“你们韦家在京中口碑很好,断不像寻仇的,这刺客来得古怪。”

旁侧侍女忍不住抬眸望他,心下诧异。他不问安抚,反倒把“刺客”挂在嘴边,丝毫不在意韦娘子的瑟缩难堪。

宋珩心中有些焦躁,看丽妃的样子,这刺客必定是别的路子。韦家如今无势,莫不是真的是冲他的王妃这个身份来的……

“让殿下操心了。”

芫藻喃喃开口,想起方才宋偫浑身是血被抬出去的模样,她面如死灰。

此刻,见宋珩面上并无半分心疼之色,坐在桌前踟蹰难言的模样,她心中愈发冷寂,已然明白了:他原是对她无情的。

以往可以安慰自己他守礼端正,今日明明是说自己遇袭,他也丝毫未多看自己一眼。

将她安置在这丽妃的私宅之内,究竟是出于礼节,还是别的目的?细想想,他根本不是无缘无故卖韦家人情的人,分明有别的缘由。

多可笑,韦芫藻。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念及此,她心一横,见宋珩问不出眉目便去意明显,忙仰面望向他,道:

“妾也是才听说,过几日有孟夏宴。陛下龙体康健后,首次开宴,想来是热闹异常。”

“是的。”

宋珩听出她的意思,沉吟道,“只是,你的身子,恐怕不适合出行。”

“殿下,那刺客是个蠢人。我呼救及时,他并非伤到我半分。”韦芫藻扬起一个苍白的笑,“还望殿下垂怜,看看有无用得着芫藻的地方。”

宋珩这才抬眼审视着她。

见她眸光如晦,一改往日温柔敦厚的模样。

“韦娘子这是何意?”他敛了神色,面上有些不耐,“今日之事,怕是有什么隐情,是吗?”

“并无隐情。”芫藻面上无波,淡笑道,“只是芫藻,愿为屏障。”

从后院出来,宋珩迫不及待,命云起一边增派了人手,尽可能看住这座宅邸,另派一路人,顺着点滴血迹顺藤摸瓜。

“殿下,宅邸外监视的人说,丽妃娘娘的马车早些时候出去过一趟。人人急色,但车却行的并不快。”

“是他。”

宋珩勾着唇角,思忖片刻,吩咐道,“盯住娘娘的几处私苑和附近的医馆,如有发现,先围起来,不准进出,立即来禀告。”

云起领了命,出去安排了一圈回来,见宋珩独自在前厅来回踱步,半点没有动身回宫的意思,不由多打量了他两眼。

宋珩抬眼:“有事?”

“殿下,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近来哪天不是急吼吼地处理完公务便要回宫,今日怎么反倒滞留在了这宅邸了,莫不是今日见韦娘子遇刺,生了怜香惜玉之心……

正想着,见宋珩蹙着眉,颇为烦躁地问:“已有子时了吧?”

“是,殿下。”

宋珩心底生出几分不安:“若刺客不是那人……会不会是冲王妃而来?”

云起极少见他这般动摇,忙上前宽慰:“殿下向来心思缜密,判断从无差错。今日娘娘神色慌乱,匆匆携太医出宫。今日闯入的,必定是那人无疑。”

宋珩却松不下心神:“多调一倍人手,轮守翊宸宫,不得松懈。另外,放消息出去,就说本王留宿在此。”

“属下明白。”

云起领命再度安排下去,众人又将整座宅院里外勘察了多次,折腾许久,诸事才算安排妥当。

夜色深沉,宋珩满身疲惫,这才动身回宫。

扶光殿内已无人声,他挥退了值夜伺候的婢女,杳声入内。

穿过圆光罩和几层垂落的帐幔,塌上的女子已经熟睡。只是她睡得十分不规矩,歪歪斜斜地侧躺着,占据了整张睡塌。怀中抱着锦枕,半边清丽的脸颊也被枕头压得微微走形。

宋珩放轻脚步走到榻边,俯身静静看了她片刻,而后小心翼翼伸出手,托住她的后脑与肩头,将她扶正放平。他握住她温热柔软的手,就这么倚在榻边静静坐了一会儿。

这塌上,今夜自己是挤不上去了。

他无奈摇了摇头,轻轻吻了她光洁的额角,转而进了书房。

姝禾夜晚不喜人打扰,因此长案上那些宣纸、方墨均未收,宋珩一眼便扫到了那几句怨词。

他愣在原地。

是啊,这般朝夕相处、同床共枕,自己却一味教她等待,怎么会有女子不介怀呢?

宋珩心头泛起苦涩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