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了。
沈映疏站在山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沿着石阶一步步走近。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他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场景——师兄回来那天,他要跑过去抱住他,要拉着他去尝新做的桂花糕,要告诉他这三年自己有多想他。
可此刻,他的脚却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因为那个人变了。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道眉,可那双眼睛不一样了。以前师兄的眼睛虽然总是沉沉的,但看着他的时候,会有光。现在那双眼睛像一潭深水,什么都照不进去。
陆渊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
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吹起沈映疏的衣角。他忽然发现,三年过去,师兄比他高了不少。他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师兄的脸。
“师兄……”他张了张嘴,声音轻轻的,“你回来了。”
“嗯。”
就一个字。
沈映疏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轻轻颤了颤。他弯起嘴角,想笑,可那个笑刚到嘴角,就僵在那里。
因为他发现,师兄的眼睛里,没有在看自己。
不,是在看。
只是那目光扫过他,像扫过一个普通的同门,没有温度。
“我……”沈映疏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做了桂花糕,你要不要……”
“不用。”
陆渊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沈映疏愣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
和当年离开时一样。
可当年离开时,师兄揉过他的头。
这一次,什么都没留下。
陆渊走得很快。
快到他差点撞上迎面来的外门弟子。
他侧身让开,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那间柴房门口。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愣住了。
屋里干干净净,桌子被修好了腿,窗户上糊了新纸,床上铺着一床干净的棉被,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放着一个食盒。
他走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碟桂花糕,还温热着。
他盯着那碟糕,喉结动了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住了。
陆渊没有回头。
过了很久,身后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
“师兄……你饿不饿?”
陆渊闭上眼睛。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走过去,像以前那样揉那个人的头发。
可他不能。
这三年,他杀过妖兽,吞过内丹,干过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他的手上沾了血,心里长了刺。这样的他,凭什么再去碰那个人?
“不饿。”他说。
身后的沉默,长得让人心慌。
“哦……”那个声音说,“那……那你早点休息。我……我先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渊终于回过头。
门口空空荡荡。
他低头看着那碟桂花糕,伸出手,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他眼眶发酸。
接下来的日子,沈映疏发现自己变得很奇怪。
明明师兄回来了,明明就在外门那间柴房里,可他就是不敢去。
不对,不是不敢,是……是不知道该怎么去。
以前他去柴房,像回家一样自然。推门就进,坐下就聊,饿了就吃,困了就赖一会儿。可现在,他每次走到那门口,心就会砰砰跳,手抬起来,敲不下去。
有一次他终于鼓起勇气敲了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他推开门,看见师兄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然后他就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里走,还是该说什么。
陆渊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又同时移开目光。
“我……”沈映疏说,“我来送吃的。”
“嗯。”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放得很轻,怕发出声音。
“那……那我走了。”
“嗯。”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
师兄低着头看书,没有看他。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后,陆渊放下那本书,盯着门口看了很久。
那本书,从头到尾,一页都没翻过。
林霜月从内门出来,正好看见沈映疏站在外门路口发呆。
“映疏?”她走过去,“你站这儿做什么?”
沈映疏回过神来,弯起眼睛笑了笑:“没什么,林师姐。”
林霜月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那间柴房。
“听说陆渊回来了?”
“……嗯。”
“你没去找他?”
“找了,”沈映疏低下头,“每天都送吃的。”
“那他呢?”
沈映疏想了想,小声说:“他说‘嗯’。”
林霜月挑了挑眉:“就这?”
沈映疏点点头。
林霜月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呀……小时候不是挺能黏他的吗?怎么现在反倒生分了?”
沈映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为什么?
明明是最想见的人,见到了却不敢靠近。
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说出口的却只有“我送吃的”。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林霜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三天后有个任务,去青莽山采灵药。本来是我去的,你要不要替你?带陆渊一起。”
沈映疏猛地抬头。
林霜月嘴角弯了弯:“笨。单独相处几天,什么话不能说?”
沈映疏的脸,腾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