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青莽山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三步距离。
沈映疏走在前面,陆渊走在后面。
一路上,沈映疏总觉得后背发烫——好像有人在看自己。可他每次偷偷回头,陆渊的目光都落在别处,要么看树,要么看天,就是不看他。
走累了,沈映疏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拿出水囊喝水。
陆渊站在不远处,靠着树,也不过来。
沈映疏抿了抿唇,小声说:“师兄,你不累吗?”
“不累。”
“哦……”
沈映疏低下头,拧着水囊的盖子,拧过来,拧过去。
其实他渴得要命,刚才那口水根本不够。可他不敢再喝,因为他一紧张就想喝水,一喝水就得上茅房,上茅房就得让师兄等……
他正胡思乱想着,眼前忽然多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野果,红彤彤的,洗得干干净净。
他抬头,看见陆渊站在面前,一只手伸着,手里握着那个果子,眼睛却看着旁边。
“解渴。”陆渊说。
沈映疏愣愣地接过来,咬了一口。
很甜。
他弯起眼睛,小声说:“谢谢师兄。”
陆渊“嗯”了一声,转身回到那棵树旁,靠着,继续看天。
可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沈映疏吃着果子,偷偷看了一眼那只耳朵,嘴角悄悄翘起来。
傍晚,两人在林间找了一处山洞落脚。
沈映疏去捡柴火,回来的时候,发现陆渊正蹲在洞口,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在地上划着什么。
他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地上画的是一个小孩,蹲在田埂上拔草。画得很笨拙,线条歪歪扭扭,可那个小孩的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沈映疏的心砰砰跳起来。
“师兄,”他轻声说,“这是我吗?”
陆渊的手一僵,飞快地把那块地抹平了。
“不是。”
“可是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沈映疏蹲下来,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那张脸近在咫尺,眼睛亮亮的,睫毛微微颤着。
陆渊的呼吸一滞。
他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石壁,退无可退。
沈映疏就这么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师兄,”他说,“你的耳朵又红了。”
陆渊:“……”
那天晚上,两人围着火堆坐着,中间隔了很远。
沈映疏抱着膝盖,偷偷看对面的师兄。
火光映在师兄脸上,忽明忽暗。师兄的眉骨很高,鼻梁很挺,眼睛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看着,沈映疏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师兄也是这样,不爱说话,可他会默默跟在自己身后,会在自己摔倒的时候伸手来扶,会在自己哭的时候塞一颗糖。
他那时候不懂,以为师兄只是照顾他。
后来他慢慢懂了,那不只是照顾。
那是师兄的温柔。
笨拙的、沉默的、却比任何人都真的温柔。
“师兄,”他忽然开口,“我能坐过去一点吗?”
陆渊抬眼看他。
沈映疏眼巴巴地望着他。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块地方。
沈映疏立刻抱着膝盖挪过去,贴着那块地方坐下。
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可沈映疏觉得,这一拳的距离,比那三步近多了。
半夜,沈映疏被冻醒了。
山里的夜比想象中冷,他缩了缩身子,迷迷糊糊地往旁边靠了靠。
靠到一个温热的东西。
他下意识往那东西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头上。
很轻,很轻。
像羽毛拂过。
他动了动,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太沉,睁不开。
那个触感停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沈映疏发现自己靠在师兄肩上。
他猛地坐起来,脸腾地红了。
“我……我……”
陆渊看他一眼,站起来,往外走。
“收拾一下,该出发了。”
沈映疏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他想起半夜那个轻轻的触感。
那是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该不会是……师兄在摸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