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宗的第二年,沈映疏筑基成功了。
十五岁筑基,放眼整个宗门也是数得着的天才。清衡真人难得露出一点笑意,说“不错”。内门的师兄弟们围上来恭喜他,连周衡都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沈师弟前途无量”。
沈映疏弯着眼睛道谢,客客气气。
等人都散了,他一个人去了后山。
那里有一片药田,是他和师兄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他蹲在田埂上,像当年那样,拔了一会儿杂草。拔着拔着,他忽然笑了。
“师兄,”他对着空气说,“我筑基了哦。”
风吹过药田,灵芍药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他。
他托着腮,望着北边的天空。
“你现在在干什么呢?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好好吃饭?我给你带的桂花糕,你吃完了吗?还是……舍不得吃?”
他自言自语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
“还有一年零九个月。”他说。
北境的第三年,陆渊成了矿脉里最不能惹的人。
不是因为修为——他修为确实涨得快,但更让人害怕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越来越沉,越来越冷,有时候盯着人看,能把人看得后背发凉。
有人说他杀妖兽杀出了心魔。
有人说他修了邪功。
还有人说,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以前不过是装的。
这些话传到陆渊耳朵里,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在意一件事——
怀里那块桂花糕,终于开始发霉了。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坐在矿洞口,就着月光,把那块糕打开。油纸已经和糕粘在一起,分都分不开。上面长了星星点点的霉斑,还有那片洗不掉的暗褐色血迹。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又苦,又涩,还有一股霉味。可他嚼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丝味道都记住。
“沈映疏,”他嚼着那块糕,望着南边的天空,声音低得像叹息,“你……还会等我吗?”
风很大,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太微宗的第三年,离师兄回来的日子还有三个月。
沈映疏数着日子过。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在墙上划一道。
那道墙已经被他划得密密麻麻,整整齐齐排了三行。
“师兄,”他对着墙上的刻痕说,“还有九十三天。”
他转身出门,准备去膳房。
刚走到门口,迎面碰上周衡。
周衡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沈师弟,又去外门?”
沈映疏弯了弯眼睛:“嗯。”
“那破柴房有什么好去的?”
“等人的地方,哪里都好。”沈映疏认真地说。
周衡笑容僵了僵,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沈映疏也不在意,继续往膳房走。
他今天要做桂花糕。
师兄快回来了,得提前练习一下,争取做出和当年一样的味道。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北境矿脉,有一个人正站在回太微宗的路上。
那个人怀里揣着一块发霉的糕,腰间挂着三颗妖兽内丹,眼里像结了一层薄冰。
他看着南边的方向,薄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东西很热。
烫得他眼眶发酸。
“映疏……”他张了张嘴,只有风声替他喊完那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