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冬天,冷得能把人的骨头冻裂。
陆渊缩在矿洞角落里,裹着一件破了洞的棉袍,盯着掌心那块桂花糕出神。
糕点早就硬得像石头,边角还沾着一点暗褐色的痕迹——是他的血。三个月前那头妖兽咬穿他肩膀的时候,这块糕从怀里掉出来,差点滚进矿坑。他拼着挨了第二口,把它捞了回来。
舍不得吃。
也舍不得扔。
他把糕重新包好,塞回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外面风声像狼嚎,一阵比一阵凄厉。同屋的几个外门弟子挤在另一头烤火,没人叫他过去。他也不在乎,蜷了蜷身子,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闻到了桂花香。
不是怀里这块发霉的糕,是新鲜的、刚出炉的那种香。还有一个人蹲在他面前,眼睛弯弯的,手里捧着油纸包,说:“师兄,给你。”
他伸出手想去接。
指尖碰到的是冰冷的石壁。
陆渊睁开眼,盯着黑漆漆的矿洞顶,发了很久的呆。
——
太微宗的春天,比北境来得早三个月。
沈映疏从膳房出来,手里端着个食盒。他走到外门那片偏僻的角落,在一间柴房门口停下。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那张歪腿的木桌落了一层灰。
沈映疏站了一会儿,把食盒放在桌上,开始打扫。
擦桌子、扫地、把窗子推开一条缝透气。做完这些,他坐在床沿上,打开食盒,自己吃那碗已经凉了的面。
一边吃,一边小声说:“师兄,我今天学会做红烧肉了。你以前说好吃的那次,其实是骗我的吧?我后来自己尝了,咸得要命。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掌勺师兄夸我有天赋……”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说到太阳西斜,说到碗里的面见了底。
临走前,他把食盒收好,又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师兄,”他轻轻说,“还有两年零九个月。”
——
北境的第二年,陆渊遇到了那头银纹狼。
那畜生比人还高,獠牙足有三寸长,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绿光。它盯着陆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陆渊握着矿镐,手心全是汗。
他身后是矿洞的死路,没有退路。
银纹狼扑上来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还好没把那块糕吃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满嘴的血腥味,有狼的,也有他自己的。等他从尸堆里爬出来,身上添了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手里攥着从狼肚子里掏出来的内丹。
矿脉的管事看着那颗内丹,眼睛都直了。
“你……你杀的?”
陆渊没说话,把内丹扔给他,一瘸一拐地走了。
那天晚上,他发起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又闻到了桂花香,又看到了那个眼睛弯弯的少年。
少年蹲在他面前,伸手摸他的额头。
“师兄,你疼不疼?”
他想说不疼。
可他张嘴说的却是:“……映疏。”
那是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