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在沈映疏十五岁那年。
那年春天,太微宗举办十年一次的内门大比。沈映疏一路过关斩将,杀进了决赛。
决赛那天,陆渊站在人群最外围,远远地看着台上。
台上的少年一身青衣,剑光如虹,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意气风发。他每一剑都凌厉果决,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软软糯糯、会蹲在门口等他回来的小孩。
陆渊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
比赛结束,沈映疏赢了。
人群爆发出喝彩声,师兄弟们涌上去恭喜他,连一向冷淡的清衡真人都点了点头。沈映疏被簇拥着,笑得眉眼弯弯,在人群中张望着什么。
他在找陆渊。
陆渊看见了,却没有上前。
他悄悄转身,离开了人群。
那天晚上,沈映疏照例来找他,手里还提着食盒。
“师兄,你今天怎么走那么早?我找了你半天!”
陆渊没说话,接过食盒,打开盖子。
是红烧肉,还有一碗鸡汤。
“你今天赢了比赛,”他说,“该去和同门庆祝,不必来我这里。”
“和他们有什么好庆祝的,”沈映疏撇撇嘴,“我和师兄庆祝就好了。快尝尝,我今天特意多做了一些。”
陆渊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很好吃。
可他觉得有点苦。
“师兄,”沈映疏忽然开口,“等我再厉害一点,我就去和师尊说,让你也进内门。你资质不差的,就是没人指点……”
“不用。”陆渊打断他。
沈映疏愣了一下:“为什么?”
陆渊放下筷子,抬眼看他。
“你是天之骄子,将来要继承太微宗的道统,”他说,声音平平的,“不必为了我,去求谁。”
沈映疏的脸色变了。
“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有。”沈映疏站起来,眼眶有些红,“你是不是觉得,我厉害了,就不把你当师兄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像那些人一样,瞧不起你?”
陆渊没说话。
沈映疏忽然蹲下来,仰着脸看他,像很多年前那样。
“师兄,”他的声音轻轻的,“你看着我。”
陆渊垂下眼,不看他。
沈映疏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
“你听好,”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沈映疏,这辈子只认你一个师兄。不管我以后变成什么样,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陆渊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清亮的、带着些许水光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那颗埋在心底的种子,发了疯似的生长起来。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映疏的手腕。
那手腕细瘦温热,脉搏一下一下地跳着,像一只不安分的小兽。
他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松开手,哑着嗓子说:
“很晚了,你回去吧。”
沈映疏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
“好,”他说,“我明天再来。”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师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来找你的。你等我。”
门关上了。
陆渊一个人坐在昏暗的柴房里,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听着夜风穿过破旧的窗棂。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薄茧的手。
这只手,曾经牵过那个孩子的手,把他送回内门。曾经接过他递来的桂花糕,接过他做的饭菜。曾经在他难过的时候,被他紧紧握住。
他想起那句话——“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也想起另一个念头,一个不该有的念头。
他想把这个人,永远留在身边。
无论用什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