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沈映疏长高了一些，眉眼愈发清俊，笑起来还是那样好看。他天赋极好，修行进境快得让同门侧目，连常年闭关的清衡真人都破例指点了他几句。
可他还是每天往陆渊那里跑，还是给他带吃的，还是蹲在门口等他回来。
“你怎么还来？”有一次陆渊问他，“你现在是师尊看重的弟子了，该好好修炼。”
“我好好修炼了啊，”沈映疏眨眨眼睛，“可是修炼完了，总要吃饭吧？我一个人吃饭没意思，要和师兄一起吃才香。”
陆渊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地塌了一块。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爹娘去得早，亲戚们嫌弃他是个拖油瓶，入了宗门，师尊不闻不问，同门明里暗里欺负他。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习惯沉默，习惯忍耐，习惯一个人扛着所有。
可这个孩子，偏偏要闯进他的世界，偏偏要对他好。
好得让他不知所措。
“师兄，”沈映疏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骗人，”沈映疏凑近他，仰着脸仔细看，“你每次发呆的时候，眉毛就会皱起来。是不是周衡师兄又欺负你了？”
陆渊没回答。
沈映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他的眉心轻轻按平。
“别皱，”他说，“我娘说，皱眉头的人会变老。师兄老了就不好看了。”
陆渊被他逗笑了。
映疏眼睛一亮：“师兄你笑了！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应该多笑笑的。”
陆渊敛了笑意，转过头去。
可那笑意，已经落在心里，生根发芽。
那天晚上，沈映疏走后，陆渊一个人坐在柴房里，看着桌上那盏油灯，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白天沈映疏说的那句话——“我一个人吃饭没意思，要和师兄一起吃才香。”
他也想起更早以前，沈映疏第一次给他桂花糕那天，说的那句“我认识的人只有师兄”。
只有他。
在这个偌大的宗门里，只有这个孩子，把他当做唯一。
陆渊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像是干涸了多年的土地，忽然落下一滴雨。像是漆黑的夜里，忽然亮起一盏灯。
他忽然有些害怕。
害怕这孩子有一天会长大，会发现外面的世界有更好的人，会不再来找他，会像其他人一样，用疏离的目光看他。
可是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把那份害怕，悄悄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