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沈映疏睡得很沉。
他太累了,失血加上一路奔波,几乎沾地就睡。
陆渊守在洞口,看着他的睡颜。
月光从洞口漏进来,照在那张脸上。睡着的人眉眼舒展,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浅。
和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送这个孩子回内门,孩子走累了,半路就睡着。他背着他走了一路,小小的脑袋靠在他肩上,呼吸拂在他颈侧,温热温热的。
他那时候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可现在……
陆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天那三剑,他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那股在北境矿脉深处,从他吞噬妖兽内丹那一刻起,就潜伏在身体里的力量。
暗红的剑光。
比平时强出数倍的威力。
还有那一瞬间,心里涌起的、陌生的杀意。
他闭上眼睛。
果然……还是压不住吗?
第二天,沈映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袍。
是师兄的。
他愣了愣,抱着那件袍子坐起来,四处张望。
陆渊站在洞口,背对着他。
“师兄,”他喊了一声,“你的衣服……”
“穿着。”陆渊没回头,“你伤还没好。”
沈映疏低头看看那件袍子,又看看洞口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他把袍子披好,慢慢站起来,走过去。
走到陆渊身边,和他并排站着,看向洞外。
晨光照进山林,鸟叫声清脆,昨日的凶险像一场梦。
“师兄,”沈映疏忽然说,“谢谢你。”
陆渊没说话。
“还有……”沈映疏想了想,“昨天的师兄,虽然有点吓人,但是……很厉害。”
陆渊的眉头动了动。
“吓人?”
“嗯,”沈映疏点点头,“眼睛红红的,像变了一个人。不过……”
他弯起眼睛,笑了笑。
“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师兄。”
陆渊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那个人披着他的外袍,脸色还有点苍白,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他。
全部是他。
陆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他身体里那股力量忽然躁动起来。
像被什么触动了。
他猛地按住心口,脸色一变。
“师兄?”沈映疏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事。”陆渊咬着牙,“你……待在这里,别动。”
他转身,踉跄着走进山洞深处。
沈映疏想跟上去,又想起他那句“别动”,只能站在原地,焦急地望着那个方向。
山洞深处,陆渊靠着石壁,大口喘气。
那股力量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渴望着更多。
更多妖兽内丹。
更多杀戮。
更多……
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的掌心,隐隐浮现出一道暗红的纹路。
他盯着那道纹路,眼神复杂。
这就是代价吗?
变强的代价。
保护那个人的代价。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选吗?
答案是——
会。
只要能保护他,什么代价他都愿意付。
那天之后,陆渊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沈映疏。
不是疏远。
是怕。
怕自己控制不住那股力量,怕自己在沈映疏面前露出什么马脚,更怕……怕自己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会让沈映疏失望。
可他不知道的是,沈映疏什么都注意到了。
注意到他有时候会忽然按住心口。
注意到他偶尔会走神,目光放空。
注意到他睡觉的时候,眉头总是皱得很紧。
有一次,沈映疏半夜醒来,发现师兄不在洞口。
他悄悄找过去,看见师兄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他想走过去,又想起白天师兄避开他的样子。
于是他就那么站着,站在阴影里,看着那道背影。
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师兄……
你在怕什么?
你知不知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