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故园春深 > 第6章 笑里隐锋芒

第6章 笑里隐锋芒

他转身走出偏厅。暮色四合,三进院的灯笼次第亮了起来,红光映在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朱砂。抄手游廊的柱子上,霍铮正斜倚着,手里转着一个空茶杯,百无聊赖地看天。看见沈砚衡出来,他直起身。

“透气完了?”霍铮咧嘴一笑。

沈砚衡没接话,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安排两个人,盯着姜黎知。”

霍铮一愣,随即笑了:“行啊你,憋了七年——”

“别让她知道。”沈砚衡打断他,“还有,别叫她小梨子。”

“好好好,姜律师。”霍铮举手投降,语气却带着笑,“人手我从安保公司调,不穿军装,不挂沈氏的标,保证不起眼。”

沈砚衡嗯了一声,目光扫向西厢房的方向:“顾行知呢?”

“盯着呢。”霍铮朝西边努了努嘴,“仲礼叔带的那两个人,一直在打听姜家的事。”

“让他查一下沈仲礼最近接触什么人,特别是和姜家旧案有关的。”

霍铮的笑容收了收,点头:“我去说。”

沈砚衡转身要走,霍铮在身后叫住他:“砚衡。”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俩……真还有意思?”

沈砚衡沉默了两秒,声音很轻:“她回来,就够了。”

霍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挠了挠头,转身往西厢房走去。

沈砚衡穿过游廊,脚步不快不慢,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雅的笑容。路过的宾客纷纷和他打招呼,他一一颔首回应,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没人看得出来,这个笑着和人寒暄的年轻人,刚刚在心里下了一道杀伐决断的命令,这就是沈砚衡。笑面阎王。

他走到二进院的垂花门下,停住脚步,往正厅的方向看了一眼。人群里,他一眼就看见了她——她正站在条案旁边看画,背影单薄,却站得笔直。左耳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颗小小的星。

他看了很久,久到身边的人都走光了,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夜色里,海棠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掸。

姜黎知是和许知遥一起走的。

车是许家的,黑色的奥迪A6,司机老周开了二十多年,稳得像在水面上滑。许知遥坐在她旁边,一路絮絮叨叨,从寿宴上的菜说到哪个太太的钻戒,又说到戏台上那个梅派传人扮相真好,姜黎知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落在车窗外。

后海的夜景从玻璃上滑过去,灯火倒影在水里,碎成一片金鳞。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春夜的凉意。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耳的珍珠耳钉——母亲留下的那颗,珠子温润,贴着皮肤,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黎知?”许知遥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怎么不说话?”

“在想事。”姜黎知收回目光。

“想沈砚衡?”许知遥歪着头看她,眼神亮晶晶的,像一只好奇的猫。

姜黎知没接话。

“我跟你说,”许知遥压低声音,“刚才你俩站一块儿的时候,沈砚白都看傻了,还有霍铮那小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沈砚白?”姜黎知微微皱眉。

“沈砚衡的弟弟啊。”许知遥撇撇嘴,“他从小就爱黏着你,‘黎知姐’‘黎知姐’地叫,跟个小尾巴似的。”

姜黎知想起沈砚白那张还带着学生气的脸,嘴角弯了一下。“他还好吗?”

“还好,在清华念博士,搞什么人工智能的,我也听不懂。”许知遥摆摆手,“不说他了。说真的,你和沈砚衡……到底怎么回事?”

车内安静了几秒。老周的车开得稳,连发动机的声音都几乎听不见。

“没怎么回事。”姜黎知的声音很淡,“很久以前的事了。”

“很久以前?”许知遥挑眉,“你骗谁呢?你看他那眼神,他看你那眼神——要我说,你俩根本就没放下。”

姜黎知转过头,看着窗外。后海的水面上,一条游船慢慢驶过,挂着红灯笼,像一颗浮动的心。

“知遥,”她忽然开口,“你信不信,有些人注定是要错过的?”

许知遥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姜黎知摇摇头,“就是觉得,七年了,什么都变了。”

“变什么变。”许知遥哼了一声,“你还是你,他还是他,沈砚衡这些年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你信不信?”

姜黎知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霍铮跟我说的,”许知遥继续絮叨,“他说沈砚衡这几年就跟出家了似的,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偶尔应酬也是逢场作戏。霍铮还说,他袖口那对袖扣……”

“知遥。”姜黎知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许知遥立刻闭嘴,吐了吐舌头。“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车拐进一条胡同,停在一个小区门口。这是姜黎知回国后租的房子,离后海不算远,闹中取静——许知遥本来要把她接到许家住,她婉拒了——有些事,她需要一个人想清楚。

“到了。”许知遥帮她拎过包,“上去吧,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姜黎知接过包,“你也早点回去。”

“知道啦。”许知遥冲她摆摆手,“对了,我哥下个月回来,到时候一起吃饭啊。”

姜黎知的脚步顿了一下。“承晏哥?”——宋承晏虽然不是许家的孩子,但许知遥一直把他当亲哥哥。

“对啊。”许知遥笑得意味深长,“他说顺路回北京。”许知遥特意加重了顺路两个字。

姜黎知白了她一眼没说话,摆摆手转身进了小区。

小区很安静,隔绝了外面的灯火和人声,小区里种着一棵玉兰,花已经谢了,叶子刚抽出来,嫩绿的,在路灯下泛着光。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天——北京的春天,夜空是深紫色的,星星不多,却亮得很。

进了门屋里没开灯,她也没开,只是站在门口,让夜色把自己吞没。

这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在波士顿的那些年,她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图书馆和律所里,一路读完本科、JD,又做了几年并购律师,她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不停运转,不给自己留一丝喘息的余地。她以为只要忙起来,就不会想起那个人,那个在机场说“等我半年”的人。

可今天,当她在海棠树下看见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的防线在一瞬间崩塌。

他瘦了。眉骨更高了,下颌线更锋利了,眼角多了一道细纹。可他的眼睛还是那样黑,那样深,看着她的时候,像一口井,井底藏着她不敢看的东西。

“黎知。”

他叫她名字的那一刻,她差点没绷住。七年了,没有人这样叫过她。在波士顿,同事叫她“Lyra”,客户叫她“姜律师”。可这两个字从沈砚衡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那是她的名字,也是她的青春,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那道疤。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从手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姜小姐,关于十年前的案子,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明天下午三点,三联韬奋书店二楼,靠窗的位置。——一个知情人”

姜黎知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十年前的案子,父亲姜怀安,原某部委实权司长,因涉嫌受贿、滥用职权被立案调查,一审被判无期徒刑。三年后,父亲在狱中病逝,死因是心脏病突发。母亲承受不住打击,同年郁郁而终。她十九岁那年刚到美国,连回国见父亲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

所有人都说,案子是铁板钉钉的,可她不信,父亲为官清廉,她比谁都清楚。那些所谓的“证据”,那些所谓的“证人”,漏洞百出。可她一个刚到美国的学生,能做什么?她连回国见父亲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

七年了,她学成归来,成了一名律师。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可直到今天,站在许家的寿宴上,听见那些窃窃私语,看见沈仲礼的人投来的探究目光,她才明白——要翻这桩案子,比她想象的难得多。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Cipher,帮我查一个号码。”她报出那个陌生号码,“我要知道机主是谁,老价格。”

“好!”对面并没有多问什么,依旧是电子变声器的声音,Cipher是自己在美国时期的认识的黑客,自己是律师很多情况下需要很多不透明的信息,这些信息虽然不能成为呈堂证供,但可以主导很多案子的走向和结果。

挂了电话,她走到窗边。远处后海的灯火还在闪,像一片流动的星河。她把手放在窗玻璃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无数的夜晚,她都能梦见当年他父亲在电话里一遍遍嘱咐自己不要回来,好好读书,就连最后父母过世自己还是从律师口中得知的,母家经商,母亲留下的产业和信托能保证自己这辈子衣食无忧,可当律师在美国当面拿出来母亲的医嘱时,自己才知道一切,沈砚衡不在身边也联络不上,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能瞒着自己,她突然有些恨自己的父亲。

爸,妈,我回来了,这一次,谁也别想再拦住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笑里隐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