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Kruger和Aisha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一直支持和投资“生命之树”的“梅隆国民银行”及其背后庞大财团的调查中。利用从餐厅窃听到的线索、从“Bauer & Fils”获取的碎片信息,以及Aisha作为记者能接触到的部分公开商业数据库和灰色地带的金融情报网络,他们开始弄清梅隆财团在“生命之树”这场危险游戏中的真实角色。
初步迹象表明,梅隆财团——这个以银行和信托业务起家、根系深植于欧美金融与政治高层的庞然大物——在“生命之树”早期,甚至是“净化协议”的雏形阶段,就提供了关键的资金、政治庇护以及通往特定高端“客户”网络的渠道。他们的支持并非单纯的投资,更像是一种战略性的押注,目标直指“净化协议”可能带来的、难以估量的生物战略优势或难以想象的超额利润。
然而,转折点似乎出现在大约一年前。从零星的内部通讯记录、某些突然中断的供应链合同、以及“生命之树”内部研发方向的一次微妙调整记录来看,梅隆财团的态度发生了近乎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们开始强硬地、持续地向“生命之树”董事会施压,要求其必须与“净化协议”项目,尤其是与该项目最核心、也最不可控的推动者——亚历山大·沃尔科夫(Makarov)——进行彻底切割和风险隔离。
“生命之树”的现任管理层,似乎在这种压力下,做出了妥协。公开层面,“净化协议”及其前身、那个更露骨的“守夜人”计划被宣布“终止”或“转入纯粹的理论研究”。
但Kruger 和Aisha 挖掘到的更深层信息显示,一个代号“新黎明”的新项目被秘密启动,其技术框架、研究目标,甚至部分原始数据,都明显沿袭自Makarov 的“净化协议”蓝图。区别在于,这个新项目被更严密地包装在合规的医疗研究外壳下,管理权限被牢牢掌握在“生命之树”现任CEO和其信任的少数核心团队手中,而Makarov,似乎被有意无意地排除在了决策圈之外,至少失去了对项目实际运行的主导权。
“他在被边缘化,或者……已经被踢出局了。”Aisha分析着最新的信息,低声对Kruger 说,“梅隆可能认为他太不可控,他们想要这个技术,但不想再要Makarov这个麻烦。”
Kruger沉默地听着,站在丽兹酒店套房的窗边,望着斜对面“生命之树”大楼的一角。眼眸深处,思绪翻涌。梅隆财团的突然转向、Makarov 的“失联”与股权纠纷、新旧犹太财团的博弈、以及那个借尸还魂的“新项目”……所有这些碎片,在他脑中碰撞、重组。
突然,一个遥远的记忆碎片,猛地浮现在他脑海——南美,废弃天文台基地。那是大半年前,他受雇于Makarov看守那个藏有“方舟”计划关键备份数据和早期实验体的秘密基地。幽灵小队的突袭打破了一切。
他记得自己与Keegan 那场未能尽兴的生死对决,记得因Keegan 避战而涌起的暴怒,以及那股怒火驱使下,他几乎失手扼死Keegan 身边那个毫无战斗力的女人——Elaine。事后回想,一丝罕见的、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愧疚感曾短暂掠过心头。
也正因如此,或许是为了弥补那瞬间的失控,也是为了借助幽灵小队的力量追查Elsa的线索,他在最后关头,对着基地的自毁装置控制面板开了一枪,不是为了彻底阻止,而是为了干扰、延迟其启动,为幽灵小队争取了至关重要的几十秒逃生时间。
但最关键的细节此刻才清晰起来——事后,从Makarov暴跳如雷的通讯中得知,天文台基地最终的自毁,并非由他预设的、被Kruger干扰的那个程序完成,而是被一个远程激活的后备指令触发的。当时Makarov咆哮着怀疑内部有叛徒,或是遭到了更高层级的干预。
“更高层级的干预……”Kruger 喃喃自语,眼中寒光骤现。当时他并未深究,毕竟当时只为拿钱而办事。但现在,将所有线索串联——梅隆财团对Makarov 的排斥、对“净化协议”的切割要求、其掌握的巨大资源和渗透能力——所以激活自毁程序、意图将Makarov 的“守夜人”计划彻底抹除在南美雨林中的势力,很大可能,就是梅隆财团,或者其在“生命之树”内部的代理人!
他们不仅早就开始在商业和研发上剥离Makarov,甚至可能试图在物理上来计划清除这个不可控的“合作伙伴”和知情者!南美天文台事件,就是一次清除失控计划的手笔。
而Makarov在Dilim群岛、在维也纳一而再的“死遁”,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躲避官方追查,更是为了从梅隆的阴影下彻底消失,转入更深的暗处,有别的计划?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面对的,不再仅仅是“生命之树”和隐藏的Makarov,还有一个在幕后若隐若现、能量惊人、且同样冷酷无情的金融巨鳄。而Makarov与梅隆之间的裂痕与暗战,或许正是可以加以利用的薄弱环节。
“看来我们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 Kruger 转身:“关于梅隆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的。还有,他们现在在‘生命之树’内部,真正的代言人是谁。”他看了一眼Aisha,“以及,那位‘沃尔科夫’的股权,到底牵动了多少人的神经。”
既然推断Makarov 的直接影响力和控制触角很可能已从“生命之树”的日常运营中被剥离或大幅削弱,Kruger评估后认为,他们可以伪装成前来寻求医疗合作的安保公司前高管,直接接触“生命之树”总部。这无疑是一次大胆的试探,但也是能快速获取核心情报、验证诸多猜测的捷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此次的目标非常明确,近距离观察“生命之树”总部的内部环境,并尝试接触一些管理人员,套取关于重点项目特别是“新黎明”相关的信息。
Aisha她仔细研究了“生命之树”官网,她注意到有一个“商务合作咨询”的通道,需要填写详细的意向表格。
他们将现在的身份进行了更新:“约瑟夫·多斯”,一位来自慕尼黑、专注于为中东和东欧高风险地区提供安保和后勤解决方案的私人公司“北风盾”的联合创始人;以及市场调研员“艾米丽·诺尔”。
Kruger通过他的人脉临时做了虚拟的域名,将北风盾的网站全部镜像复制并加入了对“约瑟夫·多斯”的介绍。Aisha在填写的表格中添加了这个“北风盾官网”的链接。
他们声称对“生命之树”在“极端环境人体机能维持”和“预防性神经健康干预”领域的“前沿研究”非常感兴趣,认为其可能对在高压力、恶劣环境下工作的安保及探险人员有巨大应用潜力,希望探讨潜在的定制化服务或联合研发可能性。
表格填写得谨慎而专业,重点突出了“北风盾”公司,这是一家真实存在的公司且业务范围吻合,另外还有一些Kruger半真半假编造的在阿富汗和北非地区的“项目合作经验”。联系邮箱和电话使用了新的加密通信渠道。
出乎意料地顺利,或许是他们提交的“公司背景”和“需求方向”恰好戳中了“生命之树”某个想要拓展的细分市场,第二天下午,他们就收到了回复。邮件来自一位名叫“梅根·莫罗”的产品经理,语气热情而专业,表示很高兴收到咨询,并邀请“多斯先生”和“诺尔女士”在三天后的上午,前往“生命之树”总部进行初步会面,她将亲自介绍公司的核心平台和潜在合作方向。
“梅根·莫罗……”Aisha 快速搜索这个名字,在“生命之树”官网的团队介绍页找到了对应信息——一位三十岁出头、拥有生物工程和商业管理双学位的女性,头衔是“新兴市场与特殊应用产品线经理”。公开照片上的她笑容自信,妆容精致,典型的精英职场女性形象。
“就是她了。”Kruger 确认了会面时间,回复了邮件。
三天后。上午十点整,Kruger和Aisha准时出现在玫瑰园大街,“生命之树”总部那栋流光溢彩的玻璃幕墙大楼前。
Kruger穿着那套定制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脸上的疤痕在日光下依旧明显,但被他身上那股沉稳精干的气质冲淡了不少,更像是一位历经风霜的实干家。
Aisha 则是一身利落的套装,妆容清淡。
大楼入口安检非常专业和严格。他们出示了预约邮件和伪造的证件,经过登记、领取临时门禁卡后,被引导至一部需要刷卡才能到达指定楼层的专用电梯。
电梯无声而平稳地上升。透过玻璃轿厢,日内瓦的城市景观逐渐铺展在脚下。Kruger 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电梯内光滑的金属壁板,那里隐约映出他和Aisha 的身影,也映出电梯角落那个微小但清晰的监控摄像头红灯。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生命之树”的接待楼层。设计充满科技感,白色和浅灰色为主调,点缀着象征生命的绿色植物和艺术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放松的精油香气。前台接待员笑容甜美,确认了他们的预约后,引导他们前往一间小型会客室稍候。
会客室的墙壁是巨大的电子屏幕,循环播放着制作精良的宣传片,展示着先进的实验室、充满希望的“患者”访谈、以及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生物科技应用场景。背景音乐舒缓,一切都显得那么光明、前沿、充满希望。
然而,坐在这舒适座椅上的Kruger和Aisha 都知道,这光鲜表象之下,涌动着的是“净化协议”的阴毒、“方舟”的罪恶、Makarov 的疯狂、梅隆的算计,以及无数因此而消失或受苦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