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会客室的门被推开，梅根·莫罗带着职业化的灿烂笑容走了进来。 “多斯先生，诺尔女士，欢迎来到生命之树！”
梅根·莫罗是一位极具感染力的产品经理。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套装，语速快而清晰，配合着平板电脑上精美的全息投影，向Kruger 和Aisha 展示了“生命之树”的核心技术平台——一套名为“基因潜能优化系统”的宏大构想。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如何通过基因测序、细胞活性调控和个性化营养方案，帮助精英人群“突破生理极限，延缓衰老进程，保持巅峰状态”。
Kruger表现得像一位务实且对技术细节感兴趣的潜在商业伙伴。他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地跟着梅根的演示移动，不时提出切中要害的问题，比如技术的实际应用场景、数据安全协议、以及在不同极端环境下的稳定性和适配性。他的问题专业且切合“北风盾”公司的业务需求，显得诚意十足。
Aisha 作为助理，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记录着要点，偶尔抬头露出礼貌而赞同的微笑。
在技术介绍的间隙，Kruger巧妙地引导着话题。他称赞道：“莫罗女士，贵公司的技术愿景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我们了解到‘生命之树’在创立初期就获得了像梅隆资本这样顶级投资机构的青睐，这本身就证明了公司巨大的潜力和商业前景。我们‘北风盾’非常看好与贵公司的合作可能。”
梅根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谢谢您的认可，多斯先生。梅隆资本的确是我们非常重要的战略投资者，他们的远见为我们早期的发展提供了关键支持。”
Kruger 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略带一丝审慎，仿佛在进行标准的商业尽职调查：“当然，任何深入合作都需要全面评估。我们注意到，公开信息显示，大约在半年前，贵公司的高级管理层和部分研发核心团队似乎有一些……架构上的调整？这对于一家处于高速成长期的公司来说，是常见的优化，但也可能带来战略重心或执行力的细微变化。我们希望了解这些调整是否会影响我们潜在合作项目的稳定性和方向。”
梅根的笑容略微收敛了一些，但依旧保持专业。她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坦然回应：“您观察得很仔细，多斯先生。这确实是公司发展过程中的一次重要战略升级。不瞒您说，在公司初创时期，我们的创始人一位非常有远见的科学家，他的理念确实推动了一些与特定国防安全需求方的深入合作。这类合作的特点往往是目标明确、允许一定的……探索性，但也相对局限在特定领域。”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内部消息：“但随着公司的发展，董事会越来越坚信，真正的伟大技术，应该服务于更广泛的人群，创造更大的社会价值。所以，大约一年前，董事会做出了战略转型的决定，将重心全面转向民用健康领域，专注于提升大众生命质量，并为像您这样有特殊需求的精英客户提供高度定制化的解决方案。您提到的架构调整，正是为了更高效地执行这一新战略，将资源和人才聚焦于更具普适性和商业前景的赛道。之前的特定领域合作项目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相关团队也进行了优化和整合。”
她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轻松：“所以请您放心，目前的团队和战略方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和专注。我们完全有能力，也非常有兴趣为‘北风盾’的勇士们量身打造最适合的健康保障方案。事实上，就在这个月，我们面向精英客户定制的‘巅峰表现’项目第三阶段临床测试就将获得最终批准，其中包括针对极端环境耐受性的专项体能增强剂，以及提升专注力与决策速度的大脑皮层神经促进剂。我们对如期实现项目目标充满信心。我们深刻理解像贵司这样在高风险环境下工作的客户，对成员身心状态的极致要求。‘生命之树’不仅拥有顶尖的技术，更具备全球化的研发网络和合规落地能力，确保我们的解决方案能够安全、高效地服务于世界各地的合作伙伴。”
”
Kruger 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非常感谢您的坦诚，莫罗女士。贵司的积极运作以及目前的成果让我们对合作充满了信心。战略聚焦于更具广阔前景的民用市场，无疑是明智之举。我也将会如实内部汇报，‘巅峰表现’项目，我相信我们对此会非常感兴趣。”
会面在友好的气氛中继续，双方约定了下一步的资料交换和初步方案探讨的时间。梅根·莫罗始终表现得无懈可击，热情、专业，且对公司的转型和未来充满信心。
回到酒店套房，沉重的门刚一关上，Aisha 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压抑的急促：“这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什么‘提升大众生命质量’的民用健康产品！”
Kruger 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窗边，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街道，然后拉上了半扇窗帘，房间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他转过身，眼神里掠过一丝近乎厌恶的阴霾。
“当然不是。”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对这类行径的鄙夷，“‘极端环境耐受性’、‘提升专注力与决策速度’……哼，说得好听。本质上，这就是拿活人，尤其是那些被承诺了‘更强’、‘更有效率’的士兵或者雇佣兵，当小白鼠。没有足够样本、没有长期安全数据，为了追求短期效果强行推进的项目，我见得多了。相关后遗症，什么器官衰竭、神经损伤等问题完全被忽视或者隐瞒，反正那些被‘增强’的炮灰不过都是些耗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那股翻涌的戾气。他最初来查“生命之树”，主要是想顺着Makarov的线索，找到那条老狐狸的尾巴，顺便看看这个组织到底是个什么架构。但现在看来，即便不是他需要去解决的问题，他也得先搞清楚眼前这些打着‘健康’、‘优化’旗号，实则可能摧残使用者生命的勾当。他有预感，这些，迟早会波及到他或者他的兄弟们。
Kruger很少这样直接表露对某类事情近乎本能的憎恶。Aisha似乎被Kruger突然爆发的、带着个人情绪的愤怒震了一下。她睁大眼睛，似乎是感觉到了Kruger痛苦和愤怒的原因，她担忧地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眉骨伤疤下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下一秒，Aisha学着Kruger安慰她的方式，伸出手轻轻覆住Kruger搁在桌沿上的手背。Kruger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转过头，深深地看向她。
Aisha在那双总是充满警惕、算计或讥诮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短暂的、复杂的波动。她下意识地又缩回手，脸颊微微发热，低声道：“我……明白。”
Kruger没有说话，目光穿透了她此刻的窘迫，看到了她共情背后，那份源自自身遭遇的、朴素的正义感，和那份即使屡遭挫折、仍为她心中认定的不公和受害同胞感到愤怒的、近乎天真的执着。
爱国，或者说，为某种超越个人的集体遭受不公而愤怒、而行动……这曾经也是他血液里的一部分，直到被冰冷地背叛和践踏。他早已不再相信那些宏大的词汇，甚至对此嗤之以鼻。但此刻，看着Aisha 眼中那抹未被彻底磨灭的光，他忽然觉得，这种“天真”，或许并非全无价值。至少，它是还存在，还是真实，不像他走过的路，早已曲折泥泞，遍布陷阱。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极其克制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快，一触即分。
“所以，他们的‘转型’可能比我们想的更虚伪……”Aisha轻轻换了一口气，借着分析将刚才那瞬间微妙的气氛打破：“他们不是放弃了军用领域，而是……用民用部分做幌子和资金池，同时把军用的、高风险的研究包装成‘高端定制服务’，继续在更隐蔽的渠道进行？他们放弃的，可能只是Makarov那个过于激进、难以掌控、而且已经暴露的‘净化协议’框架，但核心的技术和研究方向，根本没停，只是换了个更‘安全’、更有利可图的方式进行！”
“很有可能。” Kruger肯定了她的判断，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明利，“梅隆要的是可控的、能产生稳定巨额回报的‘产品’，而不是Makarov那种可能把整个公司都炸上天的‘净化’狂热。但他们显然没放弃军事或准军事应用这块巨大的蛋糕。剥离Makarov，是为了控制风险；保留甚至深化相关研究，是为了利润。所谓的‘转型’，只是把最危险、最惹眼的项目雪藏，把技术拆解、包装，然后通过像‘北风盾’这样的白手套，卖给新的买家。最终使用者是谁？做了什么？‘生命之树’完全可以声称不知情。全球化网络更是意味着这些药剂可以悄无声息地流向世界任何角落的任何一个‘客户’。”
他走到小吧台给倒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递给Aisha：“更重要的是时间点。‘就在这个月’，第三阶段测试获批。这意味着他们的研究已经非常深入，接近应用阶段。梅根如此自信地透露给我们，一方面是为了展示实力，吸引我们合作；另一方面也说明，他们对获批极有信心，背后的推动力量——很可能就是梅隆——已经打通了关键环节。””
Aisha喝了一口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如果这些药剂真的存在，并且效果如他们所说……那将是可怕的。不仅仅是军事用途，如果被用于增强刺客、恐怖分子，或者被某些政权用来控制关键人物……那么，我们得想办法阻止这个测试，至少要知道全部真相。”
Kruger 点了点头，眼中闪过精光：“梅根是个突破口，但她层级不够。需要找到更直接的途径，拿到测试方案，或者……样本本身。同时，要查清梅隆资本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他们是单纯的投资获利，还是……有更深层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