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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困局

陆青枫听完,反而冷静下来。

泓王风流荒唐人尽皆知,可蓄男宠与立男妃,终究是两回事。此事若真闹到御前,圣上岂能坐视?

想到这里,他心下稍定。

至于睿王……自己与他云泥殊路,素无交集。今日这出戏,不过是天家兄弟阋墙,自己偶然成了那枚触手可及的棋子。泓王自以为拿住了兄长的短处,却不知睿王真正在意的,恐怕是乔泗。

念头转到此,先前那口气顺了不少——客栈那晚动静不小,乔泗若次日去寻,凭他的耳目查到泓王府也不奇怪。依那人“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染指”的性子,搬动睿王来要人,倒是说得通了。

陆青枫笃定抬眼,嘴角弯起一丝挑衅的弧度:“王爷是天家贵胄,自然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只是陆某并非甘于人下之辈。王爷说要纳我为妃——”他刻意一顿,“还请殿下三思。”

话中刀锋昭然若揭:你敢娶,我就敢让你这泓王府鸡犬不宁。

宁承昭非但不恼,反低笑一声,顺势握住他搁在锦被外的手。指尖微凉,却攥得牢。

“陆郎见外了。”他拇指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对方手背,声线压低,迤逦如吟诗,“既结连理,便是并蒂。至于这连理枝该如何相偎,并蒂花该如何共荣……本王,素喜天然妙趣。”

陆青枫浑身一僵,一股强烈的反胃直冲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下。他蓦地将脸侧向里,下颌线绷得死紧。

手还被人握着,温热腻人,像贴了块煨热却甩不脱的膏药。

这一夜陆青枫睡得极不安稳,意识在剧痛与警惕间浮沉。次日天未明,身旁便有了动静。宁承昭起身时,他只作未醒,听着那人窸窸窣窣地更衣、低声吩咐下人,随后脚步声远去。

再睁眼,天光已大亮。屋内悄立了两名婢女,默然伺候他洗漱换药,眼风却总悄悄掠向他面容;每与他目光相触,便双双飞红了脸,慌忙垂首。

身上银针昨夜已除。宁承昭说过,此后每夜需施针半个时辰,连续十日,余毒方可慢慢拔除。

陆青枫却心焦如焚——莫说十日,他一刻也不愿多待。然则走不得:一则有伤在身,二则楼外侍卫环伺,固若金汤。

他试着暗自调息,丹田空空如也,内力半分也提不起。真气在经脉中滞涩流散,稍一引动便消弭无踪。周身依旧酸软,幸而手脚已能活动,可勉强站立。

上午,有几位清秀公子曾探头来看——昨日嬉闹的阿青、阿鸾倒未在其中。

陆青枫冷眼旁观,心下略松。这几人皆不到弱冠,翩翩少年文弱纤细。看来,泓王好的确是这类。

自己虽非虬髯莽汉,却较他们年长,身量更与宁承昭相仿;无论形貌气度,都与这些娇美少年迥异。想来,总不至真被当作闺宠狎玩。

午时,一名自称程玄的男子进来,说是府内管事,道是陆公子若有任何需用,只管吩咐。

及至下午,泓王仍未回府。陆青枫在这小楼中,被府中上下或明或暗地窥看了大半日:时有人送茶,时有人递点心,目光却都似有似无地粘在他身上。

这般处境,令他愈发烦闷。他肋骨折了两根,皮肉伤养好至少也需半月,更遑论内力尽失、武功恢复更是遥遥无期。离赤羽教观星台仪式只剩一二十日,到那时,莫说搅局救人,便是想离开此楼,恐怕也难。

午后冬阳正好,他正倚着软枕闭目养神,院子里隐约传来些压抑的议论声,虽听不真切,“王爷”、“丹墀”、“圣旨”几个词却断续飘了进来。

他心头微动,果不其然,未多久便有几个下人在走廊上,边走边窃窃私语;

“王爷一早当真进宫请旨去了?”

“千真万确!天不亮就进宫了,听说上午一直在丹墀前跪着……阿青、阿鸾两位公子,今早脸色难看得紧,连面都没露。他们可是王爷心尖上的人,这回怕不是……”

“老天爷……我朝几百年可没出过男王妃,你们说,皇上能准?”

“嘘——快住口吧!圣意也是咱们能揣测的?仔细你的舌头!”

陆青枫默默听着,心里那点嘲讽淡去,反生出一丝荒谬的不忍。

这泓王,看来不止荒唐,简直蠢不可及。关起门来如何胡闹都行,一旦闹上朝堂,天家颜面往哪儿摆?他皇帝老子不给他教训才怪!

龙颜震怒之下,申饬、罚俸都是轻的,闹不好连王爵封号都难保,那储君之位更是想都别想了。

如此想来,昨日睿王亲自上门要人的举动,便多了层意味——八成是算准了这位弟弟无法无天又叛逆的性子,料定他必会将事闹大,正好借皇帝之手加以惩处,一石二鸟。

他正思忖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压低的、带着惊惶的交谈:

“王爷回来没?”

“还没……”

“不好了!易公子在房里寻短见呢,几个人都拉不住!”

“哎呀!这可怎么好!方才郑公子也在收拾行李,说要离府。按理说,早朝早就散了,可咱王爷到现在都没回来!现在满京城都传遍了,说咱们王爷要娶…娶男王妃了!”

“娶谁?”

“还能是谁……屋里那位。”

话音虽低,却清晰地飘进陆青枫耳中。他眉心一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都什么事?泓王自己行事癫狂,拖他下水不算,如今连后院都搅得鸡飞狗跳。

外头慌乱了一阵,又有一个脚步声往这边来了,停在门外,似是犹豫。

片刻,那程玄轻轻推门进来,面色尴尬,对着陆青枫拱手道:“陆公子,扰您清静。是府中易公子那边…情绪有些激动,小人和几位公子都劝不住,王爷不在,小人也不敢拿主意,您看……” 他话未尽,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倒像是觉得这位‘祸源’本人或许能有法子?

陆青枫简直气笑了。

他一个被软禁在此、内力全失的“阶下囚”,还得去管泓王后院争风吃醋、要死要活的闹剧?他冷冷扫去:“与我何干?”

程玄被他眼中冷意慑住,脸色一白,喏喏退下。

室内重归安静,陆青枫心绪却难平。宁承昭未归,流言已满城风雨,府里乱作一团。这局面,已非“荒唐”可形容。

他望着日头西斜,心中那根弦绷得愈紧——宁承昭进宫大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皇帝是何态度?自己又被卷入了怎样的漩涡?

算着日子,胡成几个最快还得六七天抵京。幸而租房后递了信鸽告知落脚点。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脱身。

思绪纷乱间,他又想起龙隐寺白塔上那块墨玉……他不觉摊开右掌,掌心唯余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红痕印……

持续的焦虑与重伤后的虚乏交织,傍晚,他草草用了点饭便睡了。

再醒来时,房中已燃起灯烛,窗外夜色深浓。宁承昭不知何时已回府,正坐在榻边,专注地在他肩背上施针。

两人谁也没说话…

宁承昭施针完毕,起身于铜盆中净了手,方低声问:“晚上可有用膳?”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陆青枫只含糊“唔”了一声,脸仍朝里。

屋里静得只剩灯花轻爆。这份安静与昨夜那人的轻佻截然不同——那股玩世不恭的张扬气焰,似乎敛尽了。

陆青枫虽未回头,却察觉了这异常。进宫整日,深夜方归,此刻又这般沉郁……

是了。立男妃这等荒唐事,皇帝岂会准?想必是雷霆震怒,申饬重罚。

如此一想,心口巨石骤松。看来这泓王也并非无所顾忌。那戏言,当是作罢了。

他闭目,任由那人在身边躺下,也任由疲惫将自己拖入昏沉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