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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夜伏

庙里早有准备,铺了干草,生了火堆。覃先生将徐奉御平放在草铺上,仔细检查他身上的溃烂和菌斑,眉头越皱越紧。

“他活不过天亮。”覃先生最终摇头,“体内菌毒已侵五脏,又长期被药物摧残,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徐奉御此时却回光返照般睁开眼,眼神清明了许多。他看向陆青枫,嘴唇翕动:“你……你是陆尚的儿子?”

陆青枫蹲下身:“是。”

“你爹……也是因为这个死的……”徐奉御惨笑,“他押送的那批‘矿料’……根本不是矿……是‘赤瑕之心’的碎片……从北疆古墓里挖出来的……那里面还藏着东西…”

陆青枫浑身一震。

“贺千山背后……还有人……”徐奉御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宫里……大太监冯起……他们是一伙的……要造‘人间神’……用那个孩子……做主钥……”

“主钥?哪个孩子?”陆青枫急问。

“萧家的……遗孤……”徐奉御眼神开始涣散,“他八字全阴,血脉特殊……能通地脉……是唤醒古神的最关键,他们……他们又找了好久……终于又找了九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孩…”

“又找了九个?!”陆青枫大吃一惊。

徐奉御强撑着一口气道:“需……需十个…代表凤帝赤瑕…去渡那…十死无生的‘寂灭天劫’。”

他猛地抓住陆青枫的手,指甲掐进肉里:“阻止他们……否则……否则……”

话未说完,手无力垂下。

眼睛还睁着,望着破庙漏下的那片月光,再无神采。

庙内一片死寂,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良久,裴十三开口:“下月十五,是月满之夜。据线报,贺千山要在皇陵边的旧观星台先举行九童‘点睛’仪式,然后才是主钥入阵,渡十劫涅槃。”

“涅槃?”陆青枫惊疑。

“我也是从他们内部流传的一部古籍上偷看到的,”裴十三解释道,“上面记载,赤瑕乃上古羽族至尊、万灵之长,座下有二神使:左神使九皋真君是个鹤仙,掌皓月霜天之境;右神使是四翅赤焰神鸠,掌流火熔渊之地。”

“所以,自赤羽教立派起,他们甄选教徒、所有职务、祭祀安排都是严格对应古籍上的,本届左使令原本是江宁的丹术师玄素子,但玄素子在栖霞山炼登仙散时,被你打死了。”

“不是我打死的,是他自己服毒自杀。”陆青枫纠正道。

裴十三不置可否地摆摆手,“总之,现在的右使令赤焰鸠,应该又换了人。长话短说罢,‘点睛’仪式是参照古籍上引左神使九皋真君临凡,然后才是凤帝涅槃。”

陆青枫越听越迷糊,“为什么要先引九皋真君临凡,然后才是凤帝涅槃?”

“古籍上说,九皋真君背叛了凤帝赤瑕和羽族,投靠了天界的一位上神司禄清君,与那龙族帝君、还有兽族的麒麟神勾连,才导致凤帝历第十劫时身陨……,”

说到此处,裴十三有些不耐地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陆青枫,你要听我全部讲完么?那部古籍足足有十二卷,每一卷又分三册,每一册均有两指厚。”

“我便只讲那赤羽教的步骤吧,你们带来的那孩子,他便是唤醒古神最关键的那个‘钥匙’。”

“……!”

陆青枫缓缓起身,看向覃先生。

覃先生似知他在想什么,安慰道:“放心,今晚阿湛不会有事。”

与此同时,城南广源客栈。

万籁俱寂,几个黑影鬼魅般伏在屋脊上,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为首者打了个手势,几人便如巨大蝙蝠般倒垂而下,悄无声息。

一柄薄刃探入陆青枫那间客房的窗缝,轻轻拨动木栓。“嗒”,一声轻响,细微得仿佛错觉。房内,桌上线香的红点明明灭灭,烟气笔直而上。

忽然,那件搭在木桁上的月白道袍,无风自动。烟气如受招引,盘旋缠绕而上,道袍在氤氲中渐次鼓胀、充盈,竟化作一位皓首长须的老道人。

黑暗中他双目似开似阖,右手自烟雾中一探——一柄由烟雾与月光凝成的半透明长剑,赫然在手,清辉凛冽。

“喀。”窗栓被彻底推开,就在窗外黑影欲翻入的刹那!

“咻——!”破空声如裂帛炸响!声未落,老道已如离弦之箭掠出窗台。剑气未至,凛冽的寒意已激得几名刺客汗毛倒竖。

“有诈!”

黑影们大惊失色,身形猛地翻弹而上,重回屋脊。几乎在他们落足的同一瞬,剑光已如水银泻地,铺洒开来。瓦片咔嚓碎裂,火星在剑刃与突袭的短刃间迸溅。

老道的身法似烟似幻,在合围中穿梭,剑势却沉重如山,每一次交击都震得刺客手腕发麻。夜风中,顿时充满了衣袂猎响、金属铮鸣与压抑的闷哼。

…话分两头,城西土地庙。

火光摇曳,映着徐奉御再无声息的脸,也映着陆青枫眼中冰冷的决意。

他缓缓起身,声音因紧绷而沙哑:“下月……必须阻止他们。”

覃先生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重重一点头。

裴十三见状,不再多言,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铺在地上——是观星台的地形图和守卫布防。

“我有一队旧部,十二人,可靠。”他指着图纸,“外围制造混乱,引开守卫,没问题。但核心祭坛周围,至少有三十个贺千山的死士,还有那个白袍主祭——他才是真正懂邪术的。此人是赤羽教的左使令。”

“左使令,白袍主祭?”陆青枫想起赤焰谷那素袍兜帽,身形挺拔的黄金面具男子。

“怎么打?”陆青枫问。

“兵分两路。”裴十三手指点向图纸东南侧,“你们俩,带几个好手,从这条废弃的引水渠潜进去,直捣祭坛,救人、破坏仪式。我和剩下的人在外围放火、制造爆炸,吸引守卫。”

他看向陆青枫:“关键在于快。否则仪式一旦开始,地脉之力被引动,需以童血为引,到时候就算救下来,人也废了。”

陆青枫盯着图纸,脑中飞速盘算。

良久,他抬头:“再过十余天,我手下胡成应能抵京,他在路上递了消息来,从江宁带了六个兄弟,都是好手。”

“够了。”裴十三收起图纸,“下月十四亥时三刻,西城外十里坡破庙碰头。我等需提前潜至观星台左近埋伏、探查地形,十五日入夜方可动手。”

陆青枫和覃先生均一点头,三人再无多言。

裴十三先行离开,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夜色中。覃先生将徐奉御的尸身用草席裹好,在庙后挖了个浅坑埋了,立了块无字木牌。

“感觉白忙了一场。”陆青枫看着新堆的土包,颓丧中带着不解,“今晚……似乎太过顺遂了。”

“怎会是白忙?”覃先生道,“徐奉御至少没死在地牢,鹤公身份也已明确。最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了他们还另抓了九个孩子!”

陆青枫站在庙门前,深深吸了口气,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线灰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而下月十五,将是决定一切的夜晚。

他握紧刀柄,掌心那枚玄铁令牌的纹路硌得生疼。

忽然想起十五岁时,父亲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青枫,这世上的路,有的走了就不能回头。但你记住——只要心里那盏灯还亮着,就永远不算输。”

当时他不懂。

现在,他或许懂了。

转身回庙,覃先生已收拾妥当,正静静看着他。

“走吧。”陆青枫说,“先回去。阿湛该醒了。”

两人踏着晨露离开破庙,身影渐行渐远,融入京城苏醒前的最后一片黑暗。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土地庙屋顶上,一道黑影悄然立起,目送他们离去后,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屋脊之间。

那方向,正是忠勇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