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故人不旧 > 第35章 第 35 章

第35章 第 35 章

程念辞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不知为何,他盯着那个位置,突然心中一动,朝前迈了一步,下一步还没走出来,手腕上就覆上了层凉丝丝的触感。

他条件反射就要甩着另一只手上的螃蟹砸向抓着自己的东西,不等他砸过去,一只苍白冰凉的手就扣住了蟹壳,下一瞬,就是不松钳子的蟹像是突然良心发现了一样,不再夹程念辞的手了,转而夹向了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没能得逞,程念辞抬头看向来人,耳畔同时落下了句熟悉的话语:“怎么受伤了?”

池畔把螃蟹随手扔到了地上,拿软剑割掉了还算干净的衣袍一角,动手给他包扎了起来:“等会儿找到干净水源后冲一下,先这么包着吧。”

池畔的脸庞也带着明显的水痕,浑身都湿漉漉的,出门盘好的发髻早散了干净,现在只用根衣带绑了起来,垂在身后。

包好了程念辞的伤,池畔掀起眼皮,就这么和盯着自己的程念辞撞上了视线。

不等池畔开口问道怎么了,就听程念辞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池畔。”

他区区凡胎□□,既不会奇门遁甲也不会火眼金睛,眼前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池畔”伪装虽像,可他没来由的就是有种直觉:这人不是池畔。

程念辞紧紧盯着面前之人,不知从何处拔出了把刀刃极长把手极短的匕首,横在了“池畔”的脖颈上,神情冷漠:“这个大殿太古怪了,我们掉下来时就分开了,怎会如此巧合就这么重新遇见。”

面前的“池畔”沉默数息,忽然极其恐怖地咧开了嘴角,发出了阴冷尖锐的笑声,目光直勾勾盯着眼前威胁自己的人,不等程念辞有所动作,她忽的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便出现在了程念辞身后,手中的武器直直贯穿了他的胸膛。

霎时间,剧烈的疼痛从胸腔中骤然爆开,程念辞疼到连匕首都握不住了,唇瓣都被咬出了鲜血,胸膛间冰冷的铁器又突然抽离,他被带得一个踉跄,直直向前倒在了地上。

不断流失的血液缓缓在身下聚成了河,浓郁的腥冷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本就湿冷的身体更是渐渐没了温度,浓重的疲惫感铺天盖地地袭来,程念辞的视线越来越暗,终是抵不过冷意,缓缓闭上了双眼。

程念辞剧烈地喘息几声,猛然睁开了眼睛。

……是幻觉。

手掌上又传来一阵疼痛,程念辞低下头,看看仍旧努力夹着人的螃蟹,飞散的魂魄这才重新聚了起来。

可不等他松一口气,就被自己潜意识里太过古怪的感觉攥住了注意力。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那座宫殿里……还躺在了宫殿内唯一的座位上。

向远处望去,仍是那座宫殿,只有面前桌案上燃着的烛火散发着莹莹的微弱光芒,照亮了一小片天地,更远处,连巨大的柱子也隐在了黑暗中,看不清了。

像是一只张开了深渊巨口的兽,一点点蚕食吞并着这座宫殿。

可能是刚刚死过一次的感觉太过真实,心脏的痛感仍旧残留着,还没完全缓过神的程念辞倒没多少恐惧的心理,相较于害怕眼前这一切,他的内心竟然没来由的有了另一种感觉——孤独。

程念辞仍旧半躺靠在王座上,头垂在了一侧的扶手外,腿架在了另一侧的扶手上。周遭寂静无声,连风都没有,他闭起双目,不合时宜地走起神来。

他在想,池畔现在在哪里呢?有没有受伤?遇到危险了没?再或者……有没有也担心起他来?

程念辞吐出了掉落进这个鬼地方来的第一声叹息,正当他拖着那只夹人的蟹半撑起身,打算去找一下出路时,四周突然传来了一声震天的鼓声,“咚——”的一声巨响,像是震住了他的魂魄一样,把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被念叨的池畔一拳砸在了还没来得及开口的“程念辞”的脸上,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拿仅剩的半截剑抹了他的脖子。

不出意外,这个冒牌货连滴血都没流,就这么直接没了踪影。

她啧了下舌,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焦躁,收起了软剑,抬头打量起眼前的景象来。

周围其他的事物都要高于自己的视线,她站在中间低洼下去的大坑中,脚下到处都是皑皑白骨,再加上按这个布局判断,她应该是落在了一处祭坛里。

而且看这个祭坛残余的使用痕迹……还是一座会生祭的祭坛。

谁也说不清是从哪天开始再没有这项残忍的祭祀仪式,平朝建立之前的百年乱世都没再用活人祭祀了,更别说又经过了千年发展至今的成朝,生祭早就因为太过残忍又不合理被废除了。

那这处祭坛是何年代的?

池畔试着从地上的痕迹推断出来,实在太杂乱无章了,没什么有用的信息,试了下就放弃了。

光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阿溪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池畔身上的衣物又重又冷,发带也丢没了踪影,就这么散着发,说不清心底的烦躁到底是因为什么,冷着脸踩着骨头迈步朝坑边走去。

走了得有半柱香的时间,明明近在眼前的祭坛边缘却仍旧摸不着边,池畔顿住了步子,转头向自己出发时的方向看去,分辨片刻后,不自觉皱了皱眉。

……她一直在原地打转?

生平第一次遇到鬼打墙的池畔反而不急着离开了,心底稀奇的不得了,顺手将手中的软剑直直钉在了地上,自己朝前走去。

不出片刻,分明是朝前走的池畔果然又看到了自己的半截软剑,她又一连试了好几个方位,不管是朝哪个方向走,最后总会回到插着软剑的原点。

池畔知道的阵法只多不少,遇到的也都是些凶险复杂的,反而是这种最常见的从没碰到过。她没经验,自然也不知道怎么离开。

站在原地沉默半晌,池畔握住了剑柄,闭上双目,原本寂静无声的祭坛不知从哪里忽然刮起了阵风,平淡地绕着池畔旋转向上。

渐渐的,这阵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盘旋的气流吹得人衣襟猎猎作响,碎发狂舞,池畔眉头紧蹙,一滴血也从她的鼻子里落在了衣袖上,转瞬晕开了一片血花。

倏地,站在正中央的池畔猛然拔出软剑,骤急的狂风以雷霆之势瞬间向四周散去!周遭的一切都在刹那间消失在了视野里,无数的白骨被吹散在了空中,地面上磨损的划痕也被拂平,巨大的祭坛坑完全看不出使用过的痕迹了,空旷无一物,此刻只剩下了还站在原处的池畔。

她衣襟里装着的手帕早在被卷入这里时就丢没了踪迹,只能用衣袖随意擦了下鼻子,甩了甩手中的剑,冷冷道:“再不现身,可就不只是清场这么简单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池畔的面前便凭空出现了个只有她腰高的人,待看清此人的面容,她眯了眯眸子,心底已然起了杀意。

——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怪物,顶了张她在河底见到过的孩童的脸。

池畔身上的杀意太过凛冽,那个小怪物似乎也觉察出了什么,没有贸然靠近,一直在距离她不远处的位置徘徊着,目光几乎没从她身上撕下来过。

池畔垂下眸子,藏了藏太过外露的情绪,再抬眼时,又恢复成了以往的那副模样,平静地问道:“你既然现身,这里应当是你的地盘,如何从这里出去?”

小怪物扎着羊角辫,头发被吹得乱成了鸡窝,不止脸是稚童模样,就连行为也像是还未开化的孩子。她蹦跳几步,歪着头,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始终和池畔保持着距离,试探性的目光迟疑地放在池畔身上,似乎在奇怪这个脾气又冷又差的人说得话是什么意思。

池畔这时才反应过来,这小怪物不是“像”未开化,而是“就是”未开化。

她仍旧是那副不近人情的神情,盯着小怪物看了片刻,突然收了软剑,拎着衣摆蹲了下来,朝小怪物伸出了手。

小怪物仍旧不敢靠近,池畔不急也不恼,只是伸着手,又淡又静的目光就这么望着她。

又过了许久,在远处徘徊游荡的小怪物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朝池畔的方向谨慎地迈了一小步,确定没什么危险了,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来回走动几步后,又迈了一小步。

小怪物每步的步子越来越大,胆子似乎也随着脚步增长了不少,最后一连蹦跳到了池畔身前,弯着腰,挠挠头,甚至试着戳了戳池畔的指尖。也不知道她评判安全的标准是什么,总之最后确定没问题了,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了池畔的掌心。

凉凉的……但是很柔软。

落水后池畔就把身上几乎所有的衣物全脱了,只着中衣和外袍,浑身湿漉漉的,即使再怎么不惧严寒也觉得这触感难以忍受,她想试试术法还能不能使出来烘干一下衣物,刚拂了下衣襟,就摸到了外袍兜里的一块硬物。

掏出来一看,是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兜里还被水湿了个彻底的桂花糖。

池畔低头看看手中的桂花糖,又抬头看看小怪物,迟疑半晌,缓缓伸手把这块不知道还能不能吃的桂花糖递给了她。

小怪物疑惑地盯着这个方块看了半天,像小动物似的嗅了又嗅,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几乎是在瞬间,池畔都能看到小怪物眼中冒出的光了,这块糖就这么在自己的掌心被小怪物舔舐着,湿漉漉、痒丝丝的。她蹲了许久也累了,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掌心还埋着小怪物的脸。

小怪物也尝试着坐下来,等到她真坐在了自己对面,池畔怕惊扰到她,等她把糖吃了干净,才出声道:“你住在这里?这里怎么出去?”

小怪物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似乎还在回味那个味道,歪歪头,羊角辫也跟着她的小脑袋晃了一下。

池畔轻轻“啊”了一声,又问:“你不会说话?”

小怪物盯着池畔开合的嘴唇看了两息,突然朝前挪了挪屁股,几乎坐在了池畔怀里。等离池畔更近了,她忽地抬起头,在池畔脸上吧唧一声亲了一大口,印上去了一滩带着桂花香的口水印。

池畔都被这小怪物突如其来的动作搞懵了,瞪大眼睛愣在原地,连反应都忘了做。

小怪物咯咯笑了起来,一派天真烂漫,仰起头,又是吧唧一口。

亲完两口小怪物就从地上爬了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小小的手掌紧紧握住池畔的一根手指头,拉着她,蹦蹦跳跳地朝前跑去。

方才池畔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尽头的路在小怪物的带领下三两步便到了深坑边缘,小怪物个子小,动作却灵敏的不行,三两下就爬上了深坑,爬上去后转过身,蹲在坑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殷切地望着池畔。

池畔将越用越不能看的半截剑收好,手脚并用,也跟着翻身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