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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一群人从兴德殿中退了出来,程念辞最后出来,走了段距离后,便看到了在一道门槛处等着自己的大理寺少卿。

定远帝下了旨意,命大理寺少卿方左宜同程念辞一起彻查此案,如若三日后不能水落石出,等着他的下场最轻是废黜太子之位,最重……便不大好说了。

程念辞和此人接触不多,不大清楚他的性子,眼下见他还专门等了自己,心底有些莫名,走上前打了招呼:“方少卿。”

方左宜依规行礼,眉目淡淡地道:“太子殿下。”

起了身,程念辞才有机会细细打量起他来。

方左宜虽不像寻常武官一样五大三粗,但身量颀长,身形精壮,垂落在身侧的双手一看便是多年习武;不过模样端雅清俊,倒像是一介文人了。

不着痕迹地将目光转了一圈,程念辞才收了视线,浅浅笑了一下:“接下来三日要多叨扰方少卿了。”

方左宜道:“太子殿下言重了。时间紧迫,事关殿下名誉,若是殿下今夜得空,便立即开始调查吧。”

程念辞没想到如今的朝堂竟然还有人说话这么直,一时间有些许不适应,愣了一下,道:“可以。”

方左宜侧身让程念辞走在前方,自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边走边道:“臣进宫前已派人去了右相府邸将魏相尸体围了起来,殿下既有陛下口谕,便直接去右相那里如何?”

程念辞有些摸不准这人是真的想和自己办案还是想从中作梗,便先顺着他的话点点头,道:“方少卿安排就好。”

右相府邸。

魏平风面朝下倒在了卧房中的床边,大片干涸的血迹呈现出了深黯的玄色,雪白的中衣也被血液浸染,看上去触目惊心;僵硬的尸身腰腹外有一大坨零散的肠肉,甚至能从碗大的伤口处看到里面挤作一团的脏器;手腕和小腿也被砍断,七零八碎地扔了满地,碎肉就这么浸在血泊里,到处都是断肢的血腥味。

程念辞听到定远帝说“死状凄惨”还以为是夸口,如今一看,眉头都皱了起来。

池畔放下了掐算的手掌,面色平静地问道:“要开始了?”

康译松微笑道:“神女大人神机妙算。”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明明康译松的语气平心而论还算恭敬正常,可向来听不懂人话的池畔却莫名觉得自己从中读出了嘲意,啧了一声,手指动了起来。

极利落地抽出程念辞那把破烂的软剑,池畔突然毫无预兆地动了手。

康译松也不知从哪里拔出了武器,池畔的软剑上所裹卷的寒意太过浓厚,杀气凛冽,只招架了一下便察觉出了吃力,两相再次交锋间,池畔向下压着剑身,锋利的剑刃擦到康译松的皮肤便豁开了道口子,一道细细的血线横在了他过于苍白的脖颈上。

池畔冷冷俯视着他:“我从不喜欢走别人布好的局。”

她道:“你若非要把我拉进来,就休怪我掀棋盘了。”

方左宜接过手下递来的面纱,把其中一个递给了程念辞,听验完尸的仵作简明解释道:“腕骨、腿骨是生前尚未咽气时生生砍下来的,切面平整光滑,动手之人的武功不可小觑;致命处在腹部,伤口太大,有齿痕,并且不像是利器所捅,倒有点像是什么东西咬出来的,伤口呈现腐烂状,似疮,极有可能咬人的口器中含了热毒;血迹溅落范围太散,魏相生前应当是企图反抗过的。更详尽的还需等到明日白天再看。”

方左宜拿过更详细的报告看了片刻,随后转手给了程念辞:“殿下过目。”

程念辞刚看了两行字,手中的宣纸却突然被旁人拿了过去,不等他转身看看谁这么无礼,池畔那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确实是有东西咬出来的。”

她看了眼方左宜,道:“曛蛇,你们可听过?”

曛蛇严格来说并不算蛇。

它像狼一样有副獠牙,獠牙后是一圈圈像某种鱼类一样尖利的细齿,因其通体鳞片像太阳落下的颜色,又像长虫一样长长一条宛若无骨,食性混杂,荤素不忌,凡间百姓便都“曛蛇”“曛蛇”的这么叫了起来。

可这东西早在百年前就没再现过踪迹了。

池畔将纸张重新塞回了程念辞手中:“查到哪步了?”

程念辞:“……刚起步你就来了。”

池畔又转向方左宜,问程念辞道:“他是要和你一起查案的?”

程念辞点点头。

方左宜在神女赐福时也在现场,他甚至在那场赐福后觉得自己的武功竟然更为精进了,自然认出了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子是曾引发异象的神女,得了示意,对池畔恭敬道:“臣大理寺少卿方左宜,见过神女大人。”

方左宜,字适安,官拜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少卿?”池畔“啊”了一声,“你便是方适安?好少能见到有字的人了。”

池畔自这次入世后还没见过同时有名有字的人,随口感叹了句,也没再纠结于这点,后知后觉指着地上的人问道:“阿溪,这人是谁?”

程念辞:“……?”

程念辞本以为她是什么都知道后寻来的,没想到是什么都不清楚直接来的,可再一回忆从她到来后的所言所行……确实不是胸有成竹的人会问的东西。

如此这般简明解释了一下,程念辞这才注意到池畔染了丝血迹的袖口和略带潮湿的鬓发,仔细闻闻,甚至还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儿,只是这味道太淡,混在这满屋的血腥味儿中倒不甚明显了。

池畔背对他们,没看到程念辞望向自己的目光,自己上前接过仵作手中翻动尸体查看的铜杆,将面朝下的魏平风直接翻了过来。

方左宜正想出声阻止,目光在瞥到魏平风的面部时直接噤了声,一张冷淡的面容也凝重起来,程念辞也看清了他的样貌,只觉得连面纱都快要挡不住浓重的血味儿,刺得他都闻不出味道了。

——魏平风紧贴在地面上的两双眼睛空洞洞的,取眼珠而代之的是横贯眼眶盘亘在头骨中像地龙似的长虫。

长虫从空洞的眼眶中钻出了脑袋,仿佛是被面前突然的光亮和众人刺激到了,猛然张大嘴巴,露出了让人一眼不适的牙齿……那分明是方才还在讨论的曛蛇!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曛蛇突然高高窜起直逼向离得最近的池畔,大张的血口好似要一口咬掉她的脑袋!

池畔被它一嘴密密麻麻的丑牙晃得眼晕,一时竟然没能躲过去,直冲面门的曛蛇眼见就快要咬上她的面颊,旁边忽然横插入一柄软剑别在了曛蛇的口器中,又将池畔直接向后面拉了回来。

到口的食物成了它也咬不断的利器,曛蛇恼羞成怒,嘴巴竟又张大几分,锋利的牙齿划在了程念辞持剑的右手腕上,瞬间割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连手腕处那颗黑痣都被染得通红。

不等曛蛇合上嘴吧咬断他的手掌,卧房内忽然无端掀起了刺骨寒意的大风,众人的衣襟被吹得猎猎作响,几乎要在巨大的风暴中站不稳脚;房内所有的摆件全摔碎在了地上,满地瓷片混着珠帘叮咚作响;没法儿像活人一样能抱着东西稳住身形的魏平风被刮得翻滚到了门槛处才停了下来,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曛蛇不过六尺多长,最为轻便,被这突起的风裹挟着高高飞起,在空中不住地打着转,不一会儿便晕头转向的,体验了一把池畔刚被它的丑陋晃晕的感觉。

风暴渐平,全程巍然不动的池畔化了道冰做的锁链将曛蛇直接捆了起来,尤其是嘴巴更是被绑得严丝合缝,确定没威胁了随手扔给了方左宜,自己走到程念辞身边托起了他的手腕,冰凉的指腹隔空划过,原先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转眼便开始愈合。

“我不会受伤,也不会中毒,下次不要再如此冒险了。”只剩了条淡淡的疤痕时,池畔掌心都是他的鲜血,松开了手,抬眼问他,“渗入的毒很少,已经全部抽出来了,还有没有不舒服?”

原先滚烫的伤口被冰块似的触感渐渐覆盖,痛意渐消,程念辞无意识摩挲了下自己被池畔捏过的手腕,摇摇头,回道:“没事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方左宜拎着冰链一端,走到刚刚被吹飞的魏平风的尸身旁将人翻平扶正,示意仵作和其他手下把他先抬放在床榻上。

池畔道:“之前是温驯的绿颜虫见人就咬,现在是本就杂食的曛蛇攻击性又如此之强——啧,他可真会。”她对方左宜道,“从现在开始把守魏府只进不出。查明是何人出手杀人了,记得也告知我一声。”

宫中宵禁时间已过,程念辞本想去桃楼睡一晚,还未等他跟池畔说明,就听她道:“去粉桃楼?”

觉得自己好像被读了心的程念辞:“……嗯。”

夜半时分,不放心程念辞的池畔又和他睡在了同一间屋子,从来没有照顾别人这个概念的池畔没想着把床谦让出来,正要脱鞋上床,目光瞄到站在原处不肯动作的程念辞,顿了顿,破天荒地道:“你睡床,我去软榻上睡。”

除了听懂别人语气之外又学会移位而处的池畔在心里小小夸奖了自己一把,翻了个身便睡着了。

程念辞听着黑暗中的池畔近乎没有的呼吸声,不知为何,右手手腕明明在到桃楼时就被处理过了,上面的血也洗了干净,这会儿却竟然重新发起了烫。

就像……就像池畔还触碰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