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故人不旧 > 第24章 第 24 章

第24章 第 24 章

池畔说不来是真的不打算来。

元宵节当日,皇宫内将新年期间换上的部分新灯取了下来,挂上了带有字谜的花灯,整座皇城都没了往日里日落而息的寂静,黑暗被光亮驱散,夜幕被喧嚣填满,池畔换上了身便于行动的新衣裙,给自己设了个让别人看不清面容的小术法,帏帽都没戴就出门了。

平朝开国皇帝为女帝,即使后来投河自尽了,在位期间所做出的政绩也不遑多让,尤其是在百姓的缴纳税供和女子地位的提升上。

因着《平律》的重新修订完善,衣食住行各方面都有严格的律法规定,开设学堂让众多适龄孩童无论男女都要入学之类的自不必多说;婚丧嫁娶也有了明文规定,必须要按照一定礼仪进行;女子出行也无需再像之前一样遮挡面容,戴不戴幕篱帏帽都无所谓,衣着也自在方便许多,简洁与华美并行。

大平国祚八百六十三年,一代王朝交替陨落,连取字的习惯都没了,可竟把这个习俗传承至如今,女子即使“抛头露面”也没甚奇怪的。

池畔每次入世经历不同朝代,都总能从细微处隐约窥伺出前朝风采。

大街上行人多到转不过身,池畔新鞋被踩了好几脚,嘴角都撇得老高,又一次被踩到后干脆直接从人群中消失了。

心疼地看看自己还挺喜欢的新鞋子,上面绣着的仙鹤都不白了,池畔蹲在房顶上悔不当初,早知道自己也不来凑热闹了,去找阿溪也比来这里强。

正浅浅懊恼着,池畔的目光忽地被人群中一位戴着帏帽的白发男子吸引了过去,心念一动,下一瞬便出现在了那人的身旁。

男人似乎也觉察到了身后出现了一个来者不善的人,正欲隐匿在人群里躲开,就听到一道极冷淡的嗓音落在了耳畔:

“别动。”

池畔的手搭在了男人的肩上,行走间缩地成寸,不过短短两步,两人便站在了一片广无人烟的荒地上。

池畔面色平静松了手,盯着背对着自己的男人撩起垂落着的面纱挂在帽檐上,微微眯起了眼睛:“前些时日没能去找你,你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男人转过身,唇色艳似朱砂,眉目却浓黑似墨,落在那张在夜晚也白到晃眼的脸上,配上满头银丝,一眼望去的第一印象便是“这人活像成了精的妖魅”。

池畔却对男人的脸没什么反应,只平平吐出了三个字:“——康译松。”

康译松摘了帽子,对着池畔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臣康译松,见过神女大人。”

池畔将目光放在了他的发顶,道:“将江南异动隐而不报起来的是你吧,康国师?”

池畔没让他起来,他也不恼,仍旧恭敬地弯着腰、垂着头,不疾不徐地回道:“臣侥幸。”

“确实侥幸。”池畔毫不客气地道,“下次便不会让你蒙蔽我的眼睛了。起来吧。”

康译松道了谢,直起身,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池畔的双眸。

他的长相称不上不端庄,可看人的视线却并不会让人感觉到轻浮或者逼迫,一双眸子深的像海,倒中和不少皮囊的浮于表面,教人无端不敢轻视。

他不开口,不懂谦虚二字如何书写的池畔率先出了声:“我观你面相舒朗,眉心聚气却堵在了双目那里,想必是平日里费心过多所致。除去江南地区的异动,想必大成国运也受制于你手吧?凭你一人之力决计无法达成,谁帮你的?”

康译松无声地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回答:“神女大人仙人之姿,吾等凡人本不敢妄加揣测,只是——”他话音一转,“您灵台虽清明,却是空空如也的虚相,魂魄也并不稳定,像是才融合没多久。灵台中的道心外层当是要同树木一样一岁一轮的,可您的却缺失了。”

康译松唇角的笑没有丝毫变化,伸手在和池畔灵台相对应的地方隔空画了个圈:“如果我没看错,你应当丢了记忆。”

不痛不痒碰了个硬钉子,池畔自入世以来地位极尽尊崇,寻常凡人在知晓她的身份后无论如何也不敢造次,能和自己说上几句话都觉得荣幸之至,遑论再用自己的话驳斥回来了,猛然听到康译松这番能称为“胆大妄为”的回话,池畔总在恍惚间有种和程念辞谈天的错觉。

短暂的沉默过后,池畔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道:“你既有手段能将大成异动隐匿起来,今夜去花街却毫无反抗的被我带到城外,你——”

到了嘴边的话没能说完整,池畔猛然打住了话头,再看向仍旧气定神闲的康译松,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又是调虎离山的把戏。

喝完今日的药,又没有池畔来打扰,程念辞也看出来了宫中仅有的几名宫人想出去的念头,在院落中坐了会儿便起身回卧房了,还特意吩咐让人不用值夜打扰。

四周阒然,炉火和地暖又烧得旺盛,程念辞翻了没几页书就困得眼皮打架,刚想和衣打个盹,整个新年中一直安静的东宫外却突然传来了阵整齐划一的动静,不等他起身去看看发生了何事,紧闭的宫门“轰隆”一声被直接撞开,黑压压的御林军立在宫外,为首一人手持火把,带领众人进了东宫。

冷硬的神情,银色冰冷的铠甲,上一刻还在犯困的程念辞都没反应过来御林军怎么来自己这里了,打头的统领明丛举着火把上前一步,面容肃杀,隔着门板对程念辞抱拳道:“太子殿下得罪了,陛下有请。”

程念辞拉开房门,寒风争先恐后地灌了进来,几乎是瞬间就带走了他手上的温度。

他没多费口舌询问缘由,只轻轻点了点头,温和有礼地回道:“辛苦明统领了。”

夜色已深,兴德殿内却燃了不少铜灯,或跪或站了十数人,除了定远帝最疼爱的七皇子程封,每个人都尽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生怕被拿来率先开刀。地上跪着的人浑身轻微发着抖,额前的冷汗在严冬里也不住下淌,程念辞一进来,原先停滞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被迫吸引了绝大部分人注意力的程念辞在心底“啧”了一声,面上恭恭敬敬的,对坐在主位上的定远帝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定远帝没有回话。

帝王不发话,程念辞便无法起身。程封和他不对付惯了,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嘲弄着,不知过了多久,定远帝见他弯着的腰身纹丝不动,沉沉的目光中思索了些什么,才轻飘飘“嗯”了一声,示意他可以起来了。

程念辞垂手在原处静默两息,一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如其分的疑惑:“不知父皇深夜唤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程封得了暗示,上前两步,毫不客气地道:“该是父皇问你才是吧?三皇兄,父皇尚值壮年,可是要与天齐命的,你平日里结党营私也就罢了,今晚却如此迫不及待,纵容手下刺杀朝中重臣吗?”

程念辞面色平静地用余光扫了眼地上跪着的人,程封直直盯着他,口中的话却是对地上的人说着:“把你们刚刚的供词再说一遍。”

得了令,仿佛谁说得多就能减去刑法一样,程念辞在一群支支吾吾的解释声中捋明白了他被御林军押送至此的原因——当朝右相魏平风,今夜亥时一刻,被发现在家中遇刺身亡了。

上次和池畔在桃楼点得乐仪君知便是从右相家的大公子和工部侍郎家的五公子手里截来的,魏平风老来得子,对这个儿子的溺爱京中人尽皆知,平日里全要别人顺着他,呼风唤雨无恶不作,纨绔的也就工部侍郎家的五公子能有得一拼,在桃楼里吃了亏,怕不是回家就要在魏平风面前闹。

程念辞不想和魏平风因为这等事在朝堂上扯皮,本想借机提前在定远帝眼前为自己兜个底,顺便说说北境獜族上层可能和朝堂中人勾结的事,结果不仅没说成,也没能和右相在朝中碰着面,自己还离京了数日。

没想到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见了。

程封道:“三皇兄,你曾在皇城中和魏宇有隔阂,失了太子身份和皇家颜面欺侮别人,魏相是两朝老臣,不知为我朝做了多少贡献,他又向来疼爱孩子,便在朝堂中参了你一本,你不在朝堂中的那些日子不知此事,回京听说后便怀恨在心,派人刺杀了他。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处处漏洞,荒谬可笑。

程念辞半敛眼眸,垂首将冰凉的神色隐了下去,道:“望父皇明鉴,儿臣从未做过这些人口中所言之事。”他道,“儿臣自然也知空口无凭,还望父皇给儿臣五日光景,必将此事查明。”

从方才便是一直沉默的定远帝终于开了尊口,道:“魏相死状凄惨,朕需得给他一个交代以慰其在天之灵,五日怕是太久。”

程封也道:“五天的时间,谁知道你会不会暗中抹去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程念辞掀起眼皮扫了眼程封,眼神阴沉沉的,丝毫没有平日里对别人的温和有礼,程封总有种自己再多说一句他就敢杀了自己的错觉,剩下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哑火了一下,突然生出了难以表明的愤怒,没大喊大叫失了礼数,而是当即转身对定远帝告了状:“父皇,看来三皇兄是多有不服,竟然还敢威胁儿臣。”

不等定远帝出声斥责,程念辞便道:“既如此,儿臣便要三天。”

他道:“三天后,若查明是儿臣所做,儿臣甘愿受任何责罚,以平众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