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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三月长路,兰钰独自跋山涉水,重回到温迎千方百计送他离开的地方。

他这一程携圣女躯体回苗疆请罪,兰钰长跪蛊神殿前,请求长老会降罪,救治温迎。

他用续命蛊牵住了温迎残魂,让她的身体尚留一丝生息,苗疆秘术记载,千年蛊有化死而生的违逆天伦之效,兰钰愿剖核融入温迎命蛊,换回她三魂七魄,只是这道秘术需精通蛊术之人执手,他唯一的办法就是重返苗疆,祈求宽恕和帮助。

“罪徒兰钰,求见长老。”兰钰高声请罪,“兰钰愿自剖半核,换圣女重生!”

兰钰跪在蛊神殿前已七日七夜,戴其原始终拒之不见:“蛊仆连同温迎当一并受万蛊焚心!他还敢回来!!”

圆桌前,其余八位长老皆面色沉凝,不发一语,李钦之拧眉不忍:“温迎虽铸下大错,但她离开后一心为了苗疆赴死,这般矢志不渝,或许也不是不能功过相抵。”

仿佛被说中了心里话,长老们神色动容,默默点头,无一人出声反驳。戴其原一通发泄后也再无话可说,背过身哀叹不已。

这道上古秘术从未有人试过,若是最后功亏一篑,毁了蛊王核事小,但他们就要彻底失去温迎,苗疆再无圣女。

当年温迎受万蛊朝宗反噬后,有泠雾为她舍身续命,兰钰根本不知道这一点,才让温迎在没有护身法器的前提下,动用万蛊朝宗。

“他不是仆。”虞浣溪掀开殿前垂帘走进,“三百年前初代圣女与蛊王同归混沌,今日,该续这段孽缘了。”

“诸位若无异议,由我来动手。”

第八日清晨,兰钰依旧跪在神殿长阶之上,垂首阖眸,背影却挺拔如初。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这是他见不到温迎的第七个日出,他眼下乌青浓重,面容松垮,下颌冒出细微的胡青让他更添憔悴。

日光刺破云层,照在神殿牌匾上时,大门从里被缓缓打开。

以虞浣溪为首的守疆人缓步踱出,看到兰钰终于僵硬地抬起头,眼里闪着悲切的光,而在他身后的长阶下,不知何时跪满了前来一同请命的苗民,都是曾经圣女和守月人施以过援手的子民,他们不知道何为重罪,只记得温迎无数次救人于水火。

看到虞浣溪和九位长老出现,苗民叩首同声:“我等为圣女请命,求祭司和长老为圣女复位!”

如一石入水激起千层浪,越来越多的请求声层叠如潮起。

一朝肝胆,终得万千赤诚。

兰钰垂下目光,朝着神殿,朝着众人,俯身虔诚一叩首。

*

神殿深处,圣池水汽氤氲。

虞浣溪将温迎身躯置于池内,她双手交叠着安然沉眠,除了肌肤不透血色,模样依然鲜活到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双眼。这么长时间以来,是兰钰用千年蛊的同源血脉,不惜耗费大量精气,维持着她身体最后的生机。

虞浣浣溪瞥见兰钰发间抽出的白发时,无奈再一次化作叹息。

“若是无力回天,你就于此长伴于她吧。”

兰钰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是深深颔首致谢。他踏入圣池中,握住温迎安放的双手,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他朝着反方向静静躺在了她身边,只要一转头,就能看到温迎近在眼前的侧脸。

像是等待最后的宿命降临,兰钰平静地合上了双眼。

与此同时,九位长老环绕圣池,合声诵起古老的苗咒,引血在池面画出金色符文,道道涟漪在两人身侧勾出同心蛊纹。

虞浣溪手执骨刃,在没有下任何安神散的情况下,用骨刃剖开兰钰心口,翻搅血肉,直到刀尖刺入那没残缺的蛊核中。

兰钰始终清醒,他颤抖着不吭一声,嘴角却慢慢溢出鲜血,在逼近麻木的疼痛中,他紧紧反握住温迎的手,兰钰感觉到身体的力量彻底熄灭的一瞬,千年蛊从他体内被完整取出。

溅落的血珠如地狱开出的花,盛开在他们的身旁,这一次,他们的血脉完全交融,再也不分彼此。

虞浣溪沉声吟咒:“换天地同悲,赐生死同归。”

长老们的吟咒声逐渐高昂,池面发出刺目的光芒,将所有人笼罩。圣池底部突然沸腾,兰钰的半片蛊核一入水,即刻化作金丝,缠绕着温迎溃散的魂魄,将其织成茧。

兰钰睁眼的瞬间,鎏金瞳最后一次发出暗芒,里面无数次倒映着温迎安睡的侧颜,他抓着心口蜷缩着发抖,浑身冷汗涔涔,脑中浮光掠影般闪过他们的曾经。

他从血池中诞生,看到这世间的第一个人,有着画中仙般的卓绝容貌,她告诉他,从今往后你名为兰钰。

他不是刻意讨好,只是脱口而出的那句“不要她,要主人”是发自本心。

从束发到执笔,从一开始珍藏她身上的薄荷草,到第一次触碰指尖。

从一次次日出前的执剑教导,再到携手并肩。

从提防抗拒,到真心袒露。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相伴着走过了那么多个日夜,四季交替如同他们的宿命轮回,始于此处,止于万里河山。

兰钰艰难扯出一丝微笑,与温迎额角相抵,落下泪来:

“主人.....这次换我教你......”

“你忘掉的一切,我会替你记着.....”

在意识涣散前,兰钰瞥见她的睫毛凝着水雾,像破茧的蝶翅微微翕动。

他闭上眼陷入无尽黑暗,恍然间,只觉得有指尖抚过他汗湿的额发,轻吻上他眼尾,一声他思念了无数日夜的轻斥,悄然响起:

“胡言乱语。”

*

三年后谷雨,苗疆春醒。

湿漉漉的青石板映着天光,漫山山茶开得正盛,温迎于蓝楹树下闭目养神,摇椅悠悠轻晃,忽闻有脚步声从树后走来,那人停在她身旁,捻起温迎发顶的花瓣,道:“姑娘可需雇人采药?在下通晓治不眠症的方子。”

温迎眼皮都不掀一下:“滚开。”

耳边传来隐忍的低笑,他高束的发间垂着几缕刺眼的白,接了一朵蓝楹花别在温迎鬓边。

“人比花娇。”他低声赞叹。

“........”温迎斜瞥他一眼,“油嘴滑舌。”

“只对夫人一人。”兰钰笑着,拍落她膝头的碎瓣,温迎今日的脸色比平常更加苍白,兰钰捏过她下巴面对自己,一本正经地说:

“明日要去巡视新辟的蛊田,你脸色这般差,岂不是让大家觉得圣主照料不周?”

温迎抬起淡漠的眼眸,不屑冷笑:“若非圣主昨夜执意要探讨新蛊的培育之法,何至于此?”

兰钰低低笑了起来,俯身在她耳边轻语:“圣女说的是,我今晚定当将功补过,助圣女调和蛊息。”

温迎耳根微热,抬手欲推开他,却被他先一步捉住手腕,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吻落在眉心。

子时刚过,一道黑影利落地翻进虞浣溪的酒窖,兰钰屏息凝神,刚触到那坛百年甜酒时,数条竹叶青从梁上垂下,朝他嘶嘶吐信。

“偷酒用影遁,出息了?”温迎的声音自酒坛后传来,她抱臂斜倚着窗棂,发间别着支新雕的蓝楹花簪,与三年前那支样式相同,只是木质更新,不用说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嘘。”兰钰旋身将温迎抵在酒架上:“夫人不是说今晚要教我做圣主?”

“圣主当以正直磊落服众。”温迎神色淡然,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

“.......”兰钰的手在底下悄悄勾挠她掌心,微阖眼眸:“昨夜你拿我试新蛊时,倒不见有这般守礼。”

他们头顶上忽然传来虞浣溪的咳嗽声,温迎压着声道:“想学圣主的规矩,那今晚先教你辨蛊酒。”

温迎蘸酒抹过他唇线:“这坛叫'蚀骨欢',饮后三日不能运功。”

兰钰微怔,下一秒却低头覆上她的唇,清甜酒香在两人交缠的舌尖化开,温迎反应过来,挣扎着别过脸。

“现在你也是了。”兰钰幸灾乐祸地笑笑,贴近她泛红的脸颊,温迎嗔怪:“你疯了?我不能…!”

“不能沾酒,算算日子,今晚破例如何?”说完,兰钰拎起一坛六十年陈酿,牵着她闪身潜入黑夜中。

回到圣女殿,兰钰将偷来的酒郑重地倒入合卺酒盅,温迎这才明白,他执意偷这坛酒,是要弥补他们当初仓促缔结时,欠下的合卺礼。

上一次破例饮酒,还是兰钰登圣主之位,温迎忍着天蛇蛊发作敬上一杯。如今他有了圣主之名,两人却始终未行婚仪,他知道温迎有自己的考量,或许是尚未准备好被万众瞩目。兰钰也不计较,只笑道:“一开始我们就拜过堂了不是?”

交错饮尽这杯六十年的醇香,数杯入喉,温迎眼神逐渐迷离,酒盅脱手落地,整个人软软晕厥过去。

她的体温迅速下降,片刻后再度起尸,眼中却异常清明,这是天蛇蛊被酒气激发的征兆。

兰钰取下手腕上同心铃,避免硌疼她。今夜的天蛇蛊格外躁动,不似平日里的内敛,驱使着温迎展现出难得一见的主动与急切,让兰钰着迷不已。

情动时分,兰钰抽下她发间的蓝楹花簪射灭烛火,在黑暗中握住她脚踝,轻按住温迎的后颈命门,以蛊力引导她体内奔涌的力量。

*

翌日清晨,温迎在祭司祠和虞浣溪对坐饮茶。

温迎揉着额角,宿醉未消,脸色却还真比昨日红润不少。虞浣溪慢条斯理地拨弄茶叶,表情却一言难尽:“昨夜不知何人窃酒!”

“又有失窃?”听出了她的咬牙切齿,温迎垂眸抿茶,佯装听不懂,余光掠过一旁还在意气风发逗蛇顶兰钰。

虞浣溪百思不得其解,不甘心地补充:“窃的竟然还是!那坛陈了六十年,本想送你和兰钰的合卺酒!”她将茶盏重重砸在桌上,满脸“气煞我也”,温迎吓得呛了口茶,心虚地脱口而出:“多谢......”

虞浣溪挑眉:“什么?”

温迎尴尬别开脸:“.....不是。”

兰钰及时上前,笑着牵起温迎:“阿迎,该下山巡田了。”

山风拂过蓝楹花海,虞浣溪立在祭坛远眺,见兰钰背着药篓跟温迎往山下走去,温迎回头训斥他愚钝的语调,与教导当年那个总添乱的狼崽子别无二致。

蛊神殿前,圣碑在晨曦中泛着光泽,上面镌刻着泠雾圣女的手书:

情蛊不绝,苗疆不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