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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没走多远,复发的伤势就让温迎头晕目眩,她浑浑噩噩地扶住墙,才勉强稳住身形,多日水米未进,胃里空得发疼。

她看了眼街边热腾腾的包子铺,无视来往好奇的目光,买了份豆包坐在街边就吃了起来。

温热香甜的口感下肚,她也无所知觉,直到有人往她面前丢铜板,行人的窃窃私语传入耳中,那些听不懂的方言里,大抵是在议论这个异域装扮的外乡女子。

温迎抬起头,看到对街妆铺的铜镜反射出的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苗服,血污交织的脸,落魄潦倒地坐在街头,哪还有人认得出这是曾经权倾一方的圣女。

她目无波澜,拾起铜板收进荷包。

这个时候温迎竟生出些欣慰,这里没有人认得自己,她不再是世人口中的圣女,不再需要恪守成规,背负众望。

她小心地掀开兜帽,看过往车水马龙,长街两侧的市井烟火,繁华极致的城。

空气中飘来山楂糖香,脚下的实感告诉她,她还活着,在有生之年来到了中原,她父亲的故土,母亲向往了一生,却至死未见的人间繁华。

温迎逆着人流,漫无目的地游走,看到吆喝的商贩,举着风车迎面跑来的孩童,从茶楼里并肩走出谈笑风生的公子,罗裙华裳的少女挽手经过。

她像失了魂魄,又仿佛新生的稚童处于这陌生的世界,温迎眼中透不出欣喜和渴望,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

尚有残魂,心却已死。

裙摆忽被扯住,低头一看,是几条足月大的野猫扒住了她,温迎用脚尖毫无怜悯地拨开,不踩到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三两只野猫喵呜叫唤着,一点也不怕生,跟在温迎身后赶都赶不走。

她犹豫片刻,取出剩下的半块芝麻饼,在手里掰碎了递上。

小野猫一哄而上,埋在她手心分食,温迎忽然怀念起过往的记忆,眼里终于透出一丝生机。

这些野猫得了吃就蹭蹭手,叫的更欢快,想跟她回家,认她当主人。

温迎心口一抽,像骨刺猛刺入心脏,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迫使她缩回手,不得不逼自己抽离。

只觉得有什么记忆在脑中慢慢流走,让她忘了来时的路。

*

深秋的宁都,夜风已有了肃杀寒意,醉阴楼内却暖香氤氲,笙歌不绝。姜衡几人包下顶层雅间,窗外可见万家烟火,一派纸醉金迷。

姜衡与二人规划接下来的回京路线,一路东行走官道,不出两个月就能抵达汴京。

“兰钰到了京城后可再做打算,进京前我会分出一条路线,你跟在我们的车队后入城,就不会被国师的人盯上。”姜衡说这话时完全没避开白妙言,眼神甚至在她身上冷冷点过。

白妙言裹着锦裘仍觉得手脚冰凉,下意识搓了搓手,暗嘲他在这种场合还谈论要事,好不知趣。

兰钰斜倚在金丝榻上,眸光微微一转,取过案几上的手炉注入炭火,无声递到她手边。

白妙言一怔,这细微的照料,与记忆中那个被温迎派来行勾引之事的蛊仆重叠,那时的兰钰带着刻意雕琢的深情和野性,与此刻的淡漠截然不同,却又撩动心弦。

她心底被这暖意撬开一道缝,故意无视了姜衡投来的视线,接过手炉后非但不收回,反而用指尖划过兰钰的手背,声音软糯:“兰钰真是体贴入微,中原的逍遥自在你没体会过,今后有你快活的。”

刚说完,几名身姿曼妙的歌舞艺伎款款步入,环绕在三人周围,尤其对主位上的姜衡和兰钰殷勤劝酒,一位艺伎手执酒壶,依偎到姜衡身侧,“这位大人好生威严,奴家为您斟酒可好?”

姜衡微微后仰,避开了那过近的接触,“不必,我已有家室,不便在外过多饮酒。”这话说的一本正经,仿佛真是位恪守夫道的君子。

那艺伎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了出来,眼波斜飞,带着看透一切的调侃:“大人真会说笑,若真有家室,怎还会来这醉阴楼呢?大人难道不知,这雅间都是为谁开的?”她俯在姜衡耳侧,馥郁体香袭人。

姜衡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转向边上的兰钰,勾起一抹和善的微笑,朗声道:“其实是我为远道而来的挚友——兰钰公子所设。”

他举杯示意,态度诚恳:“兰公子初入中原,风姿卓绝,我特设此宴为他接风洗尘,一睹宁都风华,诸位姑娘不妨多与他亲近亲近,务必让他尽兴而归。”

他特别强调了最后几个字,瞬间,所有妖娆的目光全聚焦在了兰钰身上。

兰钰执杯的手悬在半空,眸中有一闪而逝的诧异。

白妙言抿唇忍笑,眼底看好戏的意味更深了,面前这出好戏不比《折柳词》更精彩?

兰钰掠过两人幸灾乐祸的嘴脸,不紧不慢地开口:“姜大人盛情,兰某心领了。”

最先开口的那名艺伎主动上前,顺势搂住兰钰脖子,在她钻入怀里前,兰钰挡住了那柔软的腰肢,又道:

“只是实不相瞒,在下出身苗疆,以身饲蛊多年,早已毒走经脉,若贪色破身,轻则半身不遂,重则蛊发身亡,在下不愿连累各位姑娘,还是远观为妙。”

“……”雅间内出现一瞬间的死寂。

艺伎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里充满了惊疑不定,这理由听起来比“家有贤妻”离谱多了,但配上他那生人勿近的气场,竟让人一时不敢质疑。

靠在兰钰怀里的艺伎一个起尸动作,从他身上站了起来,神情空洞地后退半步。

“噗……”白妙言终于没忍住,一口葡萄差点喷出来,连忙用袖子掩住。

没想到兰钰能这么面不改色地给自己下咒,饶是能忍如姜衡,内心也连连佩服。

“况且,兰某上头有主,虽非家室却更甚一筹,实在不敢妄动。”

夜深,雅间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三人带着一身浓郁酒气走了出来,白妙言揉了揉太阳穴,似乎真有些醉了。

兰钰走在最后,步伐看不出醉态,唯有周身散发的酒气表明他也饮了不少。

殊不知,暗处几双眼睛早就盯紧了这几位雅间的酒客,就在他们穿过一条昏暗的巷弄时,一道黑影从旁边窜出,直扑向最柔弱的白妙言,瞄准了她腰间那个价值不菲的荷包。

白妙言被撞得一个踉跄,那暗贼手法粗鲁,抢夺荷包时,连带着把她系在腰侧的令牌也扯了下来。

令牌落地,在夜里发出脆响,缠枝纹在月色下隐隐反光,那是皇亲国戚特有的纹饰,国师府郡主的身份象征。

那贼人并未立刻去捡,反而还想再去抓那荷包,兰钰动作极快,一脚踩在了那枚滚落的令牌上,牢牢掩盖住那面缠枝纹,同时,一手攥住了贼人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呻吟。

“呃啊!”那人痛叫出声,他根本没看清那人是怎么过来的!

兰钰手腕一拧,如扔麻袋般将人掼到墙上,砰的一声闷响,暗贼撞得昏死过去。

“走!”兰钰没有半分迟疑,迅速捡起令牌塞入怀中,巷子深处似乎还有别的呼吸声,这醉阴楼附近恐怕有洗劫酒客的暗网。

三人连忙离开这是非之地,赶回客栈后白妙言还惊魂未定,“这地方太乱了,我们连夜赶路离开吧!”

姜衡立刻否决:“不行,夜里才是魑魅魍魉活动的时候,现在走要更危险,我们今晚就先歇下,明日天亮再走。”

兰钰沉默地跟在身后,视线扫过这两人,忽然开口:“今晚你们两个住一间房。”

“什么?”姜衡和白妙言同时脱口而出,兰钰懒得解释,只道:“如果你们觉得能单独应付摸进房的劫匪。”

最终,白妙言虽极不情愿,但还是住进了姜衡的厢房。一进门,他将那只遗失的荷包扔在了桌上,认真道:“收好,说过多少次,别明目张胆挂在腰上。”

当时只顾着逃命,竟不知姜衡是何时捡回的。

入睡前,白妙言和衣缩进被子里,见姜衡端坐着自己对弈了十几盘棋,没有一点要来的意思,耐不住问:“你就打算一直坐着?”

姜衡纹丝不动:“总有一个人要守夜,你睡吧。”

“…你故意的?”

他抬眼,认真地疑惑:“不然你以为安排我们一间房要干什么?”

这目光正直清明,倒给白妙言看得心虚脸热了,还能干什么?他们生隙后就没再同房过,她还会往那方面想不成?

“哼。”白妙言独自置气,背身睡下了。

兰钰则住在走廊的尾房,夜深人静,他迟迟未睡,而是静坐在窗边,窗外月色冷清,与今晚的喧嚣靡靡仿佛两个世界。

中原的一切犹如泥沼,纷扰复杂,让他心生厌烦。

他的指尖停留在那两枚银铃碎片上,曾经贴合温迎体温的牵丝铃,如今只有冰凉的死寂,再无波动。

“温迎……”彻底脱离了她,兰钰终于能道出她的名字,每念一次,便柔软一分。

他想她了。

房内的烛火彻夜通明,他闭目养神之际,耳朵全留意着外边的响动。

他听到走廊上传来绵软的脚步声,掠过楼梯口朝自己房间靠近,可他所在的尾房后面没有出口,隔壁就是杂物间,在这个节点,外头那人出现在他的房门口想干什么?

人影就停在了门口,烛光描出一道瘦削的孤影,兰钰依旧懒得睁眼,可让他警惕的不是脚步声,而是他闻到了净蛊血的气味!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清醒,起身就见那道人影一闪而过,朝杂物间的方向去了,兰钰后脚跟出,只见那道老旧木门虚掩着,里面有道青白孱弱的背影。

兰钰破门而入,在里头的人反应过来前一把扳过了身,净蛊血的浓郁交缠在二人之间,映入眼帘的是白妙言惊慌的脸庞。

“是你?”

她双手正沁满鲜血,而一向苍白的素唇此刻透出天然的血色,显然是用了净蛊血。

兰钰瞳孔骤颤,几乎瞬间嵌住了她的喉咙,“哪来的?”

这气息…分明是最纯净的心头血!

白妙言不惧反笑,脸上的血点像一朵妖冶的莲。

“你以为我凭什么帮她?就凭那点伎俩就想摄住我吗?”白妙言笑得连连后仰,在兰钰惊颤的目光中,幸灾乐祸道:“温迎用心头血给我当买命钱,我帮你,因为想活命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兰钰眼中血意渐深,恨不得马上将她掐碎,“你最后一次见她,在哪里?”

“她都跟你说了什么?!她在哪!”兰钰越是失控,白妙言越是满足,温迎为了保他,给自己的仇人剖心剜血,这种痴愚女子也配与她为敌?

她但凡走出那荒蛮之地,见过世间形色,也不会为了情爱践踏自己的尊严。

可为什么,兰钰会是这种反应?那燃烧的爱欲和痛楚,不顾一切的挣扎,她从未在姜衡和父亲身上目睹过,而兰钰看她的眼神,仿佛是看向最卑劣的灵魂。

明明从一开始,是他亲自接近她。

白妙言笑到后来便没了力气,她明明得到了一切,却总觉得自己算错了,她一把挣脱兰钰的束缚,悲愤交加道:“温迎死了!死透了!你还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为你豁出命就是高贵,我为了白府同样可以去死!难道我就低贱吗!”

兰钰在死寂中缓缓偏过头,给了她最深的凝望,“你和她不一样。”

“温迎不是只考虑利己的人。”

言至此,虚掩的门被重重推开,姜衡站在门外直盯着屋内两人,语气沉沉:“你们在干什么?”

二人同时望来,看到白妙言脸上的血迹,姜衡倏一皱眉,目光转向兰钰:“你动她了?”

兰钰抄起双臂,“郡主身体不适,夜半咳血,你这个枕边人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谁起夜说去更衣,出了门大半天不回来,姜衡在外找了一圈没见着人,这才被争执声吸引来,推门就见白妙言和曾经的情郎在一起。

但要说抓包,姜衡自知没那个资格说兰钰。

见白妙言并无外伤,姜衡挡在她身前让其先离开,对兰钰道:“兰兄,我们谈谈。”

“你觉得我还有精力,在你夫人身上花心思?”

“未必不能。”姜衡说着,抬袖挡住兰钰的道,另一只手在遮掩下递出一张信条,眼神暗示意味明显。

兰钰不动声色地接信展开,只见纸上用朱砂写着一行字:

承圣女出山,其多思多疑,护送安化后独行,任务已至,听主发落。

信纸因用力而微微发皱,姜衡挑眉对上兰钰的视线,扬起了他那皮肉分离的假笑:“我说过,会给你想要的线索,这是作为你给我情报的交换,你我联手,谁都不吃亏。”

姜衡的意思很明确,他提供了温迎活着的线索,但兰钰哪都不能去。

信纸在兰钰手中焚化成灰,一瞬的火光照亮了他晦暗不清的神色,那双金瞳再次透出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