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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温迎漠然转身,吩咐兰钰:“押下去,我亲自审查。”她冷冷盯向那名流泪不止的孩子,少妇预感不详,把孩子护在身后:“圣女大人,他只是个孩子!我们是来观礼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吵死了。”温迎打断她的话,“把孩子带下去,跟父母分开审。”

蛊卫上前,粗暴地想要将孩子从她怀里夺走,孩子哭得更凶,拼命抓着母亲的衣襟。

没想到他们对孩子竟也毫不留情,少妇瞬间崩溃,尖叫着扑上去,“不要!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薛令夜及时安抚:“这位母亲,别害怕,若是无事我们不会做什么的。”

“放开他!你们这些南蛮苗子!”少妇奋力挣扎,“你算什么圣女?你根本不配为人!他还那么小!被吓成这样就没有一点恻隐之心?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温迎背影一滞,眼底冰层碎裂。

“南蛮什么?”温迎缓缓回身,涌出一种被冒犯的怒火和偏执:“你孩子的命是命,我族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说对了,我们就是一群南蛮苗子,苗疆安危面前,容不得半分恻隐!带走!!”

温迎一声令下,蛊卫先后将人押走,少妇猛地挣脱压制,疯狂地扑向温迎的衣角,只是跑到一半,就像受了极大惊吓般跪倒在地。

银光铮然出鞘,兰钰抽出蛊卫腰间长刃,反手横在孩童颈侧!

“你可以继续抗令试试。”

少妇脸色惨白,哪敢再多放肆,跪地祈求道:“不要!不要…你们想怎样都可以,不要伤害他!”

兰钰幽邃的目光中透不出半分暖意,他举刃又逼近三寸,在孩童脖子上剜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在少妇的尖叫中,丈夫焦急辩解:“圣女明鉴!我们是良民!孩子还小,受不得惊吓啊!”

“这里不是你们说了算。”兰钰森然扫视一圈,眼神重新落到这对夫妻身上:“再有动作,我现在就杀了他。”

长刃回鞘,没人再敢出声,这批倒霉的外乡人此刻都面无人色,他们自认今日来错了地方,还惹急了这帮放蛊的疯子。

圣坛地牢,阴冷潮湿,蛊卫将每一个外来人员记录在册,逐一搜身,搜不出东西的,就移交给温迎审问。

温迎的审问方式直接而残酷,她不用刑具,而是指尖萦绕着作用不明的蛊,或痛不欲生,或吐露真言。

按兰钰所说,白妙言既然出现过,必然不会空手而归,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国师府部下。

温迎依稀记得姜衡透露过,早年有一支驻守边关的军队,只要姜衡在朝廷上成为国师亲信,就能拿到军队兵权,靠文武两路制衡朝廷。

此言不虚,姜衡所说的或许就是这支梁王军,不管他们是谁指派来的,与国师府和姜衡都脱不了干系!

蓝斑蜈蚣正钻入一个胖商人的鼻孔,那人立刻眼球凸出,浑身痉挛,“不知……真的不知啊!……我只是卖布匹的……”

待他口吐白沫晕倒在地,一旁的苗疆武士就把人拖走,温迎把解药抛给他们,“这也不是,下一个。”

审问仍在继续,惨叫和哭泣声不绝于耳,温迎的耐心逐渐告罄,她吩咐将余下所有人带上来,里头就包括那对夫妻和孩子。

“搜。”温迎冷声发令,甚至懒得再多问。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搜查的武士似乎从孩子贴身小衣里摸到了异样,随即从里面抽出了一封完好的信函,武士立刻将信函呈给温迎。

温迎接过只瞥了一眼,当即沉了脸色。

信封上写着虞浣溪亲启的字样,背面明目张胆地盖着梁军玺印。

温迎将信件翻转,展示在那对夫妻面前,“有人利用稚子,传递密函,敢说你们不知道?”

“不!那不是我们的!我们不知道!”夫妻二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否认。

那少妇见温迎眼神不对,母性本能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勇气,扑上前想去抢那密函,尖叫道:“你冤枉好人!那不是我儿的!定是有人栽赃!你还给我!”

温迎置若罔闻:“来人,去把大祭司喊来。”

孩子被母亲的举动吓得哇哇大哭,踉踉跄跄跑向她,“娘!”

哪知脚底一滑,孩子往前扑了个空,情急下抓住了温迎的手。

“别碰!”温迎猛一抽手,可是来不及了,她指尖的本蛊比预想中浓烈数倍,毒雾瞬间涌入孩子口鼻。

“不要——!”少妇目眦欲裂,拼命想用身体去挡,但一切都太快了,那缕灰色的蛊雾瞬间将孩子口鼻淹没。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小小的身体一僵,随即剧烈抽搐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眼睛翻白,手脚如同断线的木偶无力地蹬了几下,然后彻底软倒在他母亲怀里,一动不动了。

地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瞬间失去生机的幼小身体。

少妇的表情凝固了,呆呆地看着怀里不再哭闹的孩子,仿佛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几息后,一声凄厉的哀嚎从她喉咙爆发:

“我的儿啊——!!!”

剩下的人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蛊……真的是蛊!他们用蛊杀人了!”

恰在此时,几个来送吃食的苗民目睹了这一幕,他们亲眼看到那孩子死在了圣女手中。

温迎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呼吸都变得困难,孩子父亲发出野兽般的悲吼,扑向温迎,却被武士死死按住,那位母亲抱着孩子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

兰钰挡在她身前,想去握住她的手,“主人——”

“别碰我。”温迎将手背到身后,她站在原地,地牢里的哭嚎,以及那青紫的小脸,如同稀缺的空气令她感到窒息。

“别碰我……”温迎重复着这一句话,懊悔不已地闭上眼。

虞浣溪一进地牢就看见这哭天喊地的场面,询问道:“谁死了?”

兰钰视线指向地上的尸体,虞浣溪在路上就听说了来龙去脉,她接过那封信函,几乎清醒到冷酷:“又是个命不好,你们被同族人阴了,他们想拿你孩子做饵的时候,就没想过让他活,就算不死在苗疆,他把信原封不动带回去,也会杀了你们一家灭口。”

只可惜他本来也不用死在苗疆的。

虞浣溪遣散了所有人,另外给了那对夫妻一袋银两,“我们的人会连夜护送你们出关,拿了钱换个地方生活,别再回去了,梁王的人在暗中监视你们。”

*

马车停在一处偏僻的客栈门口,白妙言匆匆赶回厢房,将幂篱一掀,看着桌边还能悠闲作画的人气不打一处来,姜衡却先她开口:“回来了?玩的可尽兴?”

“要不是我跑得及时,也像那帮人一样被带走了。”

“你亲眼看着他们被带走了?”姜衡眉梢微挑,露出一丝正中下怀的微笑,“这就是我要的。”

白妙言伸手向他索要:“你把密函藏哪了?!我已经暴露了,就算把事情全推到梁王军头上,也不保证我们不会被报复!”

姜衡掀起眼皮,冷声道:“这不需要你操心,密函已经在他们手里了,我的人回来禀报,苗疆那边把剩下的人全放走了,唯独没有那一家三口。”

“…什么意思?”

“前两天你还抱过那孩子,说前去观礼的那一家三口,我用一袋御膳糕点做交换,那孩子答应替我保护好那封密信,现在看来,信送出去了,那一家三口留下了。”

白妙言怔怔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半晌后才安下心来,涌上后知后觉的烦闷:“你什么时候动的手脚?早知如此,我又何必亲自冒险确认。”

“所以说…那孩子死了?”

“放心吧,死透了,没人会透露我们的行踪。”

*

阅信后,虞浣溪亲手将信笺烧毁,信中数字寥寥,却是一位食言者通篇的野心和报复。

这确实是梁王李祯的亲笔没错,温迎少见虞浣溪面露凝重,忍不住着急道:“说了什么?”

虞浣溪长吁了口气,“没想到,你我遇上的恶缘居然是这般因果。”

眼看虞浣溪要透露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兰钰识相告退,被虞浣溪喊下:“兰钰留着,事关温迎,你也必须知道细节。”

“早在三年前,我在瘴林深处见过那垂死的梁王……”

三年前——

苗疆瘴林边缘。

十七岁的梁王李祯浑身刀伤倒在溪边,身上战甲破败褴褛,他的梁王军在与晋国交战中落了下风,身为首将,李祯身负重伤后抛弃军队,一路逃亡至苗疆边境,奄奄一息。

追兵马蹄声渐近。

李祯艰难抬头,求生本能让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爬行。

这时,一双绣着诡异毒虫纹路的黑靴出现在视野里,一个身披黑色斗篷身影,像瘴气凝出的鬼魅,静静地伫立在他面前。

来者正是苗疆大祭司。

虞浣溪冷漠地打量这个濒死的少年,骨杖粗鲁挑起他的脸:

“真龙泣血,可养出一窝上好的噬君蛊。”

语气平淡,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对方一语道破他的身份和那可怕的意图,让李祯浑身一颤,但他还是抓住这最后的生机:

“救…救我……”

急促的马蹄声穿透丛林,越来越近。

李祯眼中闪过疯狂的决绝:“我乃当朝皇子李祯!救我!来日我必厚报苗疆!”

“皇子?”虞浣溪嗤笑一声,骨杖用力压向他的伤口,引得李祯痛哼出声,“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我苗疆要你何用?”

“我以皇子身份立血誓!在位期间…中原永不犯苗疆!他日若得势…必保苗疆疆土尺寸不与他族!”

“是个有手段的聪明人。”虞浣溪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意,“可我不要你的血誓,要你的命!”

弹指间,一枚血蝉咬破李祯的命脉,瞬间没入他的肌肤,李祯只觉得心口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

“此乃双生子蛊,已埋入你心脉,母蛊在我手中。”虞浣溪道:“蛊虫为证,你若违誓,无论千里万里,凭我一念之间,便可让你心脉尽碎。”

她骨杖一挥,身后两名武士迅速将李祯拖起,快速隐入瘴林深处,掩盖了所有痕迹。

李祯不仅没死,就连他抛下的梁王军也在战斗中反败为胜。三年后,梁王军受国师府扶持,受诏回京,同时带回了苗疆的秘密。

李祯虽受制于苗疆,但知道圣女心头血能医治白郡主心病,以及千年蛊可祸乱人心的传说。

驸马姜衡得知这一消息,带郡主前往苗疆医病,并竭力打探千年蛊的下落,隐瞒来历接近圣女温迎。

于上,便是这一切恶缘的开端。

“所有的事情都因李祯而起,指向背后的国师府势力。”温迎忽然觉得甚是有趣,眸中暗潮四起:“你手中有母蛊,为何不现在就杀了他?”

虞浣溪不赞同道:“按信中的意思,李祯已经投靠国师,要求圣女亲自带解药和千年蛊赴京,如果他死了,国师也会发动十万梁军压境。”

温迎道:“他们未免想要的太多。”

想要活命,还想要千年蛊,以及圣女的心头血。

温迎若是赴约,此行龙潭虎穴,必然有去无回。

沉默半晌,温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虞浣溪,还是你比我有本事,中原皇室的逃兵,这么大个祸患当初不杀了,你留着养蛊?”

“要不怎么说你出师了,跟姜衡私通的时候,也没见你满脑子想着杀人。”

温迎有些破罐破摔的失智:“你招惹上的,看这一伙人把我们耍得团团转,你、我、兰钰,哪个去汴京不是自投罗网?”

她一股火下不去,也成功激怒了虞浣溪,虞浣溪嗤笑:“行啊,你今晚凭什么把那群中原人放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细作?合着就该全杀了!”

“两位大人!别再讨论这个问题了!”兰钰头痛介入,“当务之急是想出办法,首先主人离不开苗疆,其次不能让长老们知道,因为涉及到千年蛊。”

两人稍稍冷静后,虞浣溪又补充了些更关键的内容:

“我带他回来时,这佞臣贼子身上有西域火雷特有的硫磺味,以及指缝里的火药灰烬。”虞浣溪又道:“中州早就断绝了跟西域的火药贸易,就是唯恐天下大乱,不管是偷运还是私造军火,都是杀头之罪,除了打仗,他还想干什么?”

除非,梁王想谋反。

所以虞浣溪种蛊,要他永不犯苗疆。

然而就像李祯在信中提到——待本王登基,定让苗疆万蛊匍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