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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兰钰跟着温迎穿梭在山道上,经过一夜的滂沱大雨,早已看不出昨夜残留的血腥,温迎的长发用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随着步伐,腕间银铃一步三响。

他走在她身后三步,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虚浮的脚步上,指尖微动,终究还是在警告的眼神中按下搀扶的念头。

或许是兰钰昨晚施蛊的初露锋芒,让温迎还对他心存戒备。

山风渐起,吹动檐角铜铃,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就是苗山圣女殿,温迎的独居住所,她口中所说的“回家”,以后就是这个归处。

温迎手中转着一根探路的木杖,口中念念有词,仔细听去,竟是今晚的菜谱。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兰钰。”

“在。”

他三两步登上石阶,仰头望着她,他的眼角天然带着些许上扬的弧度,此刻映着天光与她,竟似有笑意盈盈。

温迎被这一眼看得差点忘了要说什么,她垂眸笑了下,“喜欢吃甜的吗?”

兰钰咽了咽口水,“甜,是什么?”

“吃了会让心情变好的东西,回去给你做。”温迎用木杖轻轻点了点他肩头,木杖末端尚未离开,便被兰钰一把抓住,他瞳仁清亮,认真地问:“像现在这样?”

温迎一愣,没懂他话里的意思,山风在此刻止息,她腕间银铃无风自响。

“还是胡言乱语的,跟紧了。”

*

回到圣女殿后的教导,比温迎预想的要困难重重。并非兰钰愚钝,相反,他学得太快,快到以一种令人心惊的方式触及某些边界。

蛊室药雾氤氲,温迎在香案旁调配情蛊,兰钰则蜷在竹榻边观摩她的手势。

他瞧着陶罐里纠缠在一起的雌雄蛊虫,忽然凑近,把脸贴上温迎手背,垂落的流苏扫过她手腕内侧:“它们贴的这样紧,是不是像我现在这样蹭您的手?”

温迎无惊无澜地掠过一眼,淡定抽回手。

一耳光再度下去的时候,惊得罐中蛊虫双双噤声装死。

“不一样。”温迎沉眸:“它们是自然求偶,你是上赶着找死。”

于是,兰钰被罚去一边剥蛊壳,他不知道又理解错了什么,但埋头接受,发间镇魂铃随着他的动作晃出轻音。那铃舌以幼虫蛊炼成,与温迎心神相连,她只需心念微动,铃内幼虫便受控轻撞铃壁。

“叮铃”一声脆响,兰钰立刻停下动作,转身望来,“属下在。”

温迎放下药杵,目光落在他身上:“听着,规矩第一条,未经允许不可触碰圣女。”

这是她第一条规矩,也是整个苗寨的规矩。

圣女高居圣坛,受万人敬仰,传说授以神谕,凡人不可亵慢。然而苗民都心知肚明,这些以身饲蛊多年的女子,血肉皆染毒,稍不留神的触碰就会带来厄运,只是碍于地位,不敢排斥的过于明显。

“若碰了会怎样?”

“会死。”

“可是我方才对您……”他指的是那记耳光,温迎主动的触碰。

银鞭重重抽上他手背,温迎漠然道:“规矩第二条,圣女未问,不得多言。”

兰钰吃痛应下,心道似乎有哪不合理。

温迎最难言明的,便是教兰钰学“情”,白妙言心思多疑,接近且诱她动情并非易事。

她将一把合欢蛊粉撒入香炉,奇异的甜香随之弥漫,她看着烟雾后兰钰有些朦胧的眉眼,道:“蛊虫最忌贪香,就像人最忌动情。”

兰钰没看香炉,而是盯着她晃动的朱砂耳坠:“那为何还要炼情蛊?”

“情蛊如毒,沾身即焚。”温迎语重心长道:“你要学的是引人情动,而非自身深陷泥沼。”

兰钰支着下巴轻轻笑了,那笑容干净又妖异:“属下可以帮您去下情蛊,定能让她……”

“切记不可妄下蛊。”

“这是规矩?”

“是底线。”温迎看进他眼底,“眼下你还不懂控制蛊毒,我不能让你冒险。”

身为养蛊人,她看不上用缚心锁情的招数把人绑在身边,那时姜衡以朝廷宦官的身份来到苗寨,只道他孤身一人,奉命来求续命药蛊,或许也是被苗疆之外的风月所迷惑,真信了姜衡能带她走的誓言。

如今想来,不过了了。

正失神之际,温迎忽觉手腕被虚握住,她抬眸撞进那对金青色的眼里,兰钰隔着蛇镯握住她,眼底分明是笑意:“这般距离可合规矩?”

“我在学规矩,没有碰您,碰的是死物。”兰钰接着问:“郡主若是在河边跌倒,我也该这样虚扶?”

“错。”

“让她摔进河里?”

“更错。”

温迎拧眉抿开一口茶,仔细看了他片刻,确定他并非玩笑后无奈道:“你就不能让她摔进你怀里?”

兰钰恍然大悟。

温迎心口又在发疼了,真是白费心力。

*

几日后,晨雾初散时,如画镇已是一片沸反盈天之景。

市井喧嚣,人潮涌动,一辆马车停在路边,一只戴着白玉镯的手撩开车帘,从车上下来的女子青衫华裙,头戴一顶白纱幂篱遮掩面容,一旁的姜衡牵上她的手小心扶下。

街边驻足的行人投来目光:“官家小姐。”

对街的望江阁二楼,温迎与兰钰相对而坐,目光锁定那被侍从环绕的青色身影。

“看清楚了,你要做的是让她注意到你,但不可莽撞。”温迎目光回转,示意他们边上一对寻常眷侣,妻子为丈夫夹菜,丈夫则细心地替她拢起宽袖,避免衣摆沾到汤羹。

“女子动情,往往在于被珍视的感觉,所有的接触都要看似无心,实则有意。”正说着,小二恰好送上饭菜,温迎挡开兰钰欲接的手,以防他被热汤烫着,继而又道:“像她这样出身高门的女子,见惯了阿谀奉承,反而会被不经意的体贴打动,你需把握分寸,点到即止。”

她眼神重新落回兰钰身上,见他正低头擦拭碗筷,领口的黑曜石项链有些歪斜,温迎下意识伸手替他理正。

“接触在于若即若离,动心则回味无穷。”她低声说着,指节无意间蹭过了他的喉结,兰钰瞬间僵直了脊背,瓷碗险些滑落。

温迎对那道幽深的视线毫无所觉,将黑曜石调整妥帖后,抬眸准备继续讲解,兰钰却回避了她的目光,声线比方才要沉了几分:

“主人,我明白了。”

温迎一怔,眼底浮出真实的疑惑:“……这么快?”

“是。”兰钰笃定道,仿佛经历了一场顿悟。

饭到中途,楼下传来动静,只见白妙言与姜衡分道扬镳,朝反方向走去。

“机会来了。”温迎道,“光说不练没用,去吧。”说罢,她就要起身。

“您去哪?”

“当然是回去,被我盯着,你不怕搞砸?”

在白妙言的必经之路上,兰钰站在街角偏头观望,嘴里抿着片野薄荷,咬开来弥漫清香,这是温迎清晨采药回来沾上的,像她身上未散的草木香,带着让人上瘾的味道。

“刚摘的玉兰,一钱两朵——”梳双丫髻的卖花娘脆声穿巷,灵巧地探到兰钰跟前。

“小哥买支白山茶?”卖花娘斜插一朵到他襟口,“衬你这双勾魂眼。”

兰钰嗅着花瓣轻笑:“香气太浊,不过生的倒是好看。”他捻出磷粉,在手心轻轻一吹气,顷刻间化出彩蝶纷飞。

卖花娘惊于眼前异象时,兰钰旋身掠过她身边,音含笑意:“用这个换可好?”

街边小儿指着漫天飞舞的彩蝶:“阿娘,蝴蝶!”

蝴蝶迎风飞散,穿过十里长街,行人好奇地伸手去够,那蝴蝶停留姑娘指尖,或掠过发梢,引得惊叹连连。

白妙言掀开幂篱一角,只见有蝶群朝她飞来,也试着接上一只。

“挺有意思,哪来的?”

金蝶悄然落在掌心的一刻,微风轻起,一双欲拢蝶的手探来,却不慎握上了她指尖,蝴蝶被惊走的下一秒,有人倾身撞入幂篱中——

白妙言俏丽的脸上微怔,映入眼帘的是一副俊美昳丽的少年面孔,眼角笑意飞扬,瞳仁里蓄着清亮,如山中灵鹿,白妙言失神撞进那双金珀色的眼睛里。

只一刹,兰钰便错身撤出幂篱,回身失笑,“抱歉。”

“放肆!”侍卫呵斥,横刀架上他颈侧,“可知我家小姐是谁?!”

“住手!”白妙言喝止,上前挡开侍卫的手,“大街上如此粗俗,把刀放下!”

她撩起纱帘,上下打量过兰钰,眉眼轻傲:“喂,这蝴蝶是你的?”

对方不说话,只是好奇盯着她瞧。

白妙言这才看清,少年一身苗疆装束,发间坠下流珠玉串,腰间银铃轻摇,侧颈蓝纹半遮半掩在衣领间,气质清冽妖异。

“本郡主跟你说话呢!”白妙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上前一步,兰钰反手凝出金蝶,稳稳停在她幂篱一角。

白妙言勾唇莞尔:“这就是你们苗疆蛊术?”

“知道我是苗疆人,就不怕我下蛊?”兰钰语调半真半假,像笑又像讽。

“我的病就是苗族治好的,现在我也百毒不侵。”白妙言说话时,全然没注意到兰钰眼里闪过一瞬寒光,只见他唇角笑意愈深,慢慢向她靠近。

“其实这蝴蝶…”兰钰俯身点上白妙言指尖,那一刻,风也停了。

金蝶瞬间化粉飘散,他的声音低低缠上:

“是我养的情蛊,你中招了。”

兰钰笑的邪气,马尾发梢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扫过白妙言惊愕的眉眼,银饰叮当,身影已经消失在人潮。

白妙言回过神来时,只觉得被触碰过的指尖一阵发麻,尖叫:“郎中!!快去给我请郎中!”

暮色漫山,回程路上,兰钰又折到街角的糖画摊前,看老翁翻手勾出一只糖蝶,觉得有趣,也学着拈起竹签蘸糖,眼里映着琥珀色的糖浆,老翁笑吟吟道:“小公子尝个鲜?三文钱。”

兰钰下意识摸向腰侧,却只摸到空荡荡的荷包。他蹙了蹙眉,抚过腕上的银扣,终究没舍得将主人赠予的贴身物件抵出去。

老翁看他一身靛青蜡染,皆裁用的上好织锦,腰间银绦链悬挂着八角银铃,手腕上的双头蛇银扣更显明了身份,这绝非寻常人家能养出的公子。

兰钰满脸写着“我没钱”三个大字,他忽然眼睛一亮,靠近老翁,低头露出发绳上的银铃,“此物换么?”

老翁浑浊的眼珠暴亮:“苗疆镇魂铃?”

手刚要触碰,兰钰却将脑袋偏向一旁,眼角盈盈弯起:“赝品罢了,抵你两只糖蝶如何?”

老翁一把抓住他手腕,压着声:“你到底是谁?”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此铃的主人想尝你家的糖。”

兰钰回来的时候,温迎正坐在镜前挽发,听见脚步声并未回头。兰钰恰好停在三步距离,俯身捡起她滚落的玉簪。

与白妙言身上的沉水香不同,温迎的贴身物件上残留着一种冷泉般的安神香,静人心魄。

“回来了?”温迎透过铜镜看向身后的人,眼里是出乎意料的赞赏:“做的不错,你倒挺无师自通,看来我也不用费心思教你。”

“按您教的,属下并未下蛊,而是用了相思引。”兰钰如实回禀,被下药者七日未解,便相思成疾。

温迎颔首认可:“你若是有主意,便帮我从她身上套取情报。”

“七日之内,属下定会复命。”兰钰将玉簪插入她发间,尾指状似无意地勾起一缕青丝,又迅速规规矩矩地顺好,见她不斥,兰钰这才从身后拿出一串蛇形糖画递到她眼前,“给您的。”

温迎微讶:“你哪来的钱?”

“我本想用银扣作抵押,但那摊主说看在我家主人的面子上送我。”

温迎迟疑接过,轻道了声:“谢谢。”

见她接受,兰钰格外兴奋,半跪下与她齐平,指着糖画:“但是您看这个糖,像不像主人您的眼睛?”

说这话的时候,兰钰抬眼,正好对上温迎直视他的目光。

那双像琥珀石般剔透的,漂亮的双眸,总是透着淡漠疏离。

“我没懂。”温迎现在这般笑起来,眼睛像覆了层甜腻的糖霜,“但我大概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了。”

兰钰走后,温迎再回头时,梳妆台上多了株圣洁沁香的白山茶,斜插在小巧的花瓶里,山茶花映在镜中,角度不偏不倚,刚好就像别在温迎鬓角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