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炘奕打开门时发现李霁并不在客厅，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急，直到听到拖鞋踩在地板的声音。
比起刚刚下高铁，现在的李霁更加精神，或者说洋装出来的精神。
他在赵炘奕面前站的很标准，将自己全身的打扮展现给赵炘奕看。
“还行吧，有没有很颓废？”
比起从前，李霁确实被生活改变了容貌，但好在有他这张脸撑着，让他只是从以前的开朗男高变成阴郁男生。
“还行。”赵炘奕回答。
“那就好，不能给面试官产生不好的印象。”
说完李霁就往外走，开门换鞋一气呵成，赵炘奕想伸手拉住他，可没有抓住。
“不在这吃饭了？”赵炘奕弱弱的问道。
李霁回答不在，“我待会去711随便买个饭团吃就行！”。
说完，门关上了。
又一次留下赵炘奕一个人。
他做到沙发后看着和李霁的聊天框，他发了很久的呆，犹豫了很久，最后用上自己平生最慢的速度开始打字。
“冒昧问一下。”
“你在哪面试？”
……..
空气沉寂了很久，李霁并没有及时回复，这几秒赵炘奕是看着墙上的秒钟一点点的转动，大概是一分钟后，他长按绿色的聊天气泡准备撤回。
撤回的按钮马上就要按下，李霁的消息先发过来。
“刚刚电梯里信号有点差。”
“我在附近面包店面试。”
赵炘奕把手机关闭，他仔细回想着，可这里的面包店太多了，他真的不知道李霁面试的是哪一家。
“面包店，太危险了。”
李霁刚刚把金枪鱼饭团吃完，把垃圾丢进黑色的垃圾桶里，一楼的面包店是国际广场里最多的，左门一个可颂，中门一个雷栖小镇，西门一个麦咭，可这都不是李霁要找的，他再往里走，大概走到了商场的大堂，他看到了自己即将面试的面包店。
褐色的底牌上挂着的是亮着暖黄灯光的招牌，正让人感觉到太过于节俭时，英语的末尾就点缀了五彩的彩虹。
李霁看到招牌下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
“您是不是坐在店门口？”李霁在招聘软件里的聊天界面问道。
“没错。”
“我看到您了。”
李霁立马走过去，女人没有马上抬头，她好像在研究怎么确定面试者已到来，她做的杏仁甲上的钻石在灯光照耀下泛着光，珍珠耳环修饰着她完美的脸型，冷茶色的头发衬托着她白色皮肤。
“好像赵炘奕比她还要白”李霁如此想着。
这时女人忽然开口:“你介绍吧，我听着。”
等到命令之后李霁收回自己的胡思乱想：“我叫李霁。”
女人在屏幕滑动的手一顿：“李霁？”
她的话语带着一些疑问还有一点…..惊讶，她抬头和李霁对视，哪怕是化着淡妆也很难掩盖她本来就很美的面庞。
李霁这时也认出来眼前的人：“章雨娴？”
店里吃完饭返程回来工作的员工看见这一幕，开始同章雨娴打趣道：“章老板！你一定要把这个帅哥招进来啊，我们女同胞的脱单目标……”
章雨娴站起来亲手赶人，让她们赶紧滚进去工作。
“怎么了嘛，老板您不能独吞啊。”
“独吞个鬼，那是我前男友。”
章雨娴靠在玻璃窗前看着李霁，李霁识趣地转身准备离开，本以为这次面试一定会泡汤时章雨娴开口说：“聊聊？”
两个人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期的走廊边。
“你不是斜刘海了，我都没认出你。”
李霁用尴尬的语气说出尴尬的话，章雨娴说上一句：“我谢谢你啊。”之后李霁立马接上道歉的话语。
“感觉你没以前话多了，”章雨娴转变话题，“怎么回昭陵了？不是在长沙工作吗？”
李霁把和赵炘奕说的话又同章雨娴说了一遍，有这么一瞬间感觉自己马上要成为祥林嫂，反复诉说自己的苦难。
“现在是这样的，不是我们的错，我这里还有研究生呢，有个工作就不错了。”
李霁没想到章雨娴会安慰自己，帮自己说话，这让最开始就有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心思的自己情何以堪。
“对不起啊。”李霁又突然道歉。
“欸，我发现你现在怎么这么喜欢道歉啊！”章雨娴拔高声调问道，过一会她又开始平静的陈述自己的想法：“如果你是因为高中的事情给我道歉的话，那没关系，我现在回忆起来还要感慨我们那时真年轻呢。”
李霁笑起来，他的笑容是苦涩的，等他自己发现这个问题时，这种笑容已经在脸上持续很久了。
“准备考研啊……”章雨娴用指甲轻轻划过自己的手臂，“你工作一年多再去考研，以后出来工作就不是应届生身份了，而且还有将近一年的空窗期，就为了一个学历，太不值…..”
李霁的笑容依然很苦涩：“没办法，这就是人生。”
他不想再聊下去了，老板是自己的前女友，怎么可能会被录取，现在他只想带着自己仅有的自尊赶紧离开，哪怕这个工作真的很阳间。
“一下午，把健康证办好，明天入职做得到吗？”
李霁真的没有想到章雨娴愿意帮他，这从头到尾都只有自己在多愁善感，他最近总是想的太多，以至于他忘记了章雨娴本身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谢谢。”
“没事，老校友，相互帮助。”
李霁因为有了工作有点兴奋过头，他起身就准备去办理健康证，章雨娴及时叫住他：“现在他们还没上班。”
他只得继续坐下来和章雨娴聊天。
“多久回来的？”
“今天中午。”
“那你现在住哪？”
“赵炘奕，还记得吗？”
“记得，我和他打过照面。”
“我现在住他那。”
章雨娴手敲击屏幕的声音突然静止，她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正襟危坐道：“会一直住那里吗？”
“应该不会。”
李霁看她的眼神变的疑惑，感觉到章雨娴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心，他不知道她的担心从何而来。
“等这个月工资发了，我就去找房子。”
章雨娴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说了一句不着调的话：“尽量快点吧，我可以帮你看看。”
他们聊天的时间掐的很好，李霁到卫生街道办事处时工作人员正好上班。
“要什么服务？”接待处的员工应该是刚刚起来，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和懒意，就好像是被李霁吵起来的。
“不好意思，我想办理健康证。”
员工拿出圆珠笔在账单上写了一通递给李霁：“去前面缴费处缴费，然后上楼抽血。”
李霁按照要求按部就班，唯一有自己思想的时刻就是在在缴费的那一刻。
微信支付又扣除了60元。
抽血的人应该是一个刚刚实习的小护士，扎第一针时并没有准确的插入血管，吓得她立马和李霁道歉，李霁善解人意的说了一句没事，第二次扎进了血管，他眼睁睁看着那条浅浅的透明运输带变成红线，自己的血液存储到玻璃容器里。
拿到一本深蓝色的小本本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四点半，李霁看完时间后鬼使神差的点开微信钱包。
236.82
这数字后的灰色圈还在不停的转动。
176.82
李霁一咬牙，不管了！他今天找到了工作，去菜市场买点菜吧。
医院离三眼井菜市场不远，走路五分钟就到了，只可惜迎接李霁的是几乎已经空了的菜市场。
他忘记了，买菜是要早上早起买的。
他继续往回走，去沃尔玛随便买了一些家常菜，沃尔玛超市已经开通了电子支付，这让站在出口处的收银员悠闲不少，结帐人数也比记忆里少了不少。
李霁在这一刻变得传统，他选择了人工结账，收银员在电脑上一顿操作后告诉了他价格，李霁亮出自己的收款码，服务员把东西都装好时他看见前方用塑料矿泉水瓶装的糖果。
“这多少钱？”李霁指着糖果问道。
“不要钱，您想要的话拿就行。”
李霁随意拿了几颗。
赵炘奕回到家时突然闻到家里有饭香味，他看着李霁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没有放下的锅铲，锅铲上挂着油。
“你回来了，吃饭吧，住你家怪不好意思的，给你做顿饭吧。”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面对赵炘奕的问话李霁并没有停下来，他把几盘菜摆好之后才回答：“外卖太贵了，住出租屋的时候学的，虽然要早起几个小时，但省钱。”
赵炘奕没说话，他鞋子都没来得及换下快步走到李霁面前抓住他的手。
“怎么弄的？”
赵炘奕看见李霁的胳膊处有淤青，一个刺眼的，长条状的淤青。
“你不说我都没发现….面包店需要健康证。.”
李霁拍拍赵炘奕的手，赵炘奕平复心慢慢把手松开。
“那个小护士实习嘛，情有可原。”
“我帮你处理一下。”
李霁摆摆手继续去厨房里端菜，盘子终于被他一点点的搬上餐桌，菜看起来并不可口，但应该也能吃得下，他推着赵炘奕往凳子上走。
在坐下的那一刻，赵炘奕看着菜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很累。”
李霁地动作一顿，递筷子的动作僵在半空中，本来要准备放在赵炘奕手中的筷子被李霁郑重的放在乳白色餐桌上。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