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书遥和廖敬回到酒店,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深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内里,前台亮着昏黄温暖的灯,一切都很岁月静好的样子,和地下室里的世界像是两个平行时空。
酒店前台的保安,是一位身形壮硕的大块头黑人。他从郦书遥身后走过,郦书遥不受控制地一抖,往廖敬身边靠了靠。
她绝对不是种族歧视,只是目前还处于草木皆兵的状态。
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的脚步声,电梯到达的“叮叮”声。什么地方的门开了又关的“吱呀”声……每一声都能让她感到紧张。
廖敬办好入住手续后,递给郦书遥一张房卡。
两间挨着的房间。
“有事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廖敬说着,帮郦书遥把包拎进去,又检查了一下房间的门锁。
“…嗯。”郦书遥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但还是咽了下去。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郦书遥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一张大床,干净的床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往床上一坐,刚想躺下歇歇,房间里的电视突然亮了起来。
好巧不巧,电视上在放《闪灵》,声音还不小,给郦书遥吓了一激灵。
“啊——!”
她从床上弹起来,才发现是包压在了遥控器上,自己的身体又压在了包上……
趁着那句最毛骨悚然的“Here’s Johnny”还没出来,郦书遥狠狠按了关机键,然后趴在床上等待心率的平复。
这时,新闻推送也更新了,这次枪击事件造成1名学生死亡,7人受伤。
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ta也许曾在校园与她擦肩而过,可这条鲜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
她告诉自己:这里是酒店,不是学校,没有杀手也没有鬼,门好好地锁着,很安全。
但身体不听劝。
她翻了几次身,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打开微信。
遥遥:【我不行,我一个人有点怕[哭]】
还没等廖敬回复,郦书遥就翻身下床,带上门卡去找廖敬。
她正要敲响隔壁的房门,那扇门就开了。
廖敬显然也打算去找她。
“那个…我,我自己不敢睡……”郦书遥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虽然我知道也没什么可怕的,但是,但是……”
廖敬用身体抵住半开的房门,把郦书遥拉得近了一些,“不怕,我在呢,嗯…要不然这样,你来我这里睡?”
两个成年人,男女朋友关系,睡在一起……似乎不难获得一种隐喻性的解读。
所以廖敬又飞速补上一句,“纯睡觉,我不会动你,我陪你到你睡着,之后我再去你那边睡就好。”
郦书遥点点头,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顺便抱上了自己的被子。
虽然她是有顾虑的……但她更难忍受继续自己吓自己,以及再忍受七八个小时的精神折磨。
“你先去洗澡?我还要再处理一些工作。”
郦书遥红着脸答应,压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不可言说的东西,再三检查自己的睡衣和内衣都带齐了,才走进浴室。
热水浇在身上,那股阴冷的触感才终于从身体里被冲走。
等她头上卷着毛巾再出来时,廖敬已经合上了电脑,并且不知何时换好了睡衣。
他穿了深灰色的棉质长袖睡衣睡裤,领口有点松,露出一小段锁骨的线条。白天穿外套的时候看不出来,可这一件,把他的肩线和隐约的肌肉轮廓勾勒了出来。
“你去洗吧……”郦书遥吞了一口口水,小声地说着,用手给自己的脸扇风,一定是浴室的水温太高了。
她是因为害怕才过来的,不是来……不是来干嘛的?嗐,想象一下男朋友的身材而已,又不犯法。
“吹风机在柜子里面。”廖敬看了一眼郦书遥就移开了视线,然后也迈进了浴室。
哗啦哗啦的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妈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了一条微信。郦书遥吓得手一抖,险些直接给妈妈拨了个电话过去。
虽然她并没告诉妈妈自己来听讲座的事,但这次枪击案已经成为了国际新闻,妈妈也给她转发了国内媒体的报道,还附上了一句话:最近美国乱,别总到处乱跑。
她琢磨了半天,要是妈妈突然打电话过来怎么办?
和一个大男人住在同一个房间,这事被妈妈发现的话就很难解释了……
可恶,之前应该快点跟爸妈说自己在和廖敬谈恋爱的,要是在这个情景下坦白从宽,也太被动了……
实在不行去隔壁房间接电话好了!
最后,郦书遥心虚地回了一个“好”,所幸妈妈也没再追问什么,只当她正乖乖呆在波士顿的公寓里。
廖敬洗好出来的时候,郦书遥的头发才吹干了一半。
她感受到手里的电吹风被另一只手接管,然后温热的风吹起了脑后未干的头发。
廖敬站在郦书遥的身后,正细细地撩起她滴着水的发尾,一撮一撮地吹着。他的手又穿入她的发,替她一一吹着未干透的发根。
他的手抚过时麻酥酥的触感,两个人近到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的距离,两个人又都只穿了一层布料……郦书遥的心跳又快了。
头发差不多吹干了,廖敬先关了吹风机,然后俯在郦书遥耳边说:“你的小兔子睡衣很可爱。”
郦书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还在担心图案会不会太幼稚,可却看到…胸前若有若无的可疑凸起。
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时候,谁会在里面穿内衣呢!
她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双臂在胸前欲盖弥彰地交叉,然后从廖敬抬起的胳膊底下钻了出去,一溜烟跑到床上躺下,又用被子把自己裹住,只露一个脑袋在外面。
廖敬轻笑不语,又打开吹风机吹起自己的头发。
等到廖敬在身边躺下,郦书遥又没来由地有点紧张起来。这的确是她第一次,和家人以外的男性,躺在一张床上。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夜灯,他们能互相看到对方,却像加了层柔光滤镜。
虽然他们是各盖各的被子,不过廖敬还是伸出手,揉了揉郦书遥的头:“这一天辛苦你了,遥遥。”
“还好,不辛苦,你一直开车才是辛苦。”郦书遥也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廖敬的胳膊上,然后有些调侃地说,“去年这个时候的我,绝对想不到,今年会和廖老师躺在一张床上。”
“注意你的用词,这会显得我很没有师德。”廖敬佯装警告。
郦书遥坏笑起来,又大着胆子凑到廖敬身前,轻啄了一下他的脸:“这样是不是更没有师德了。”
廖敬无奈摇头:“不要在床上……随便和男生开这种玩笑。”
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郦书遥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很神奇的是,刚才的那点紧张已经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踏实和安心的感觉。
她并不排斥和廖敬同床共枕,也并不排斥和他的肢体接触。
“廖敬…你知道吗?”郦书遥小声地说。
“嗯?什么?”
“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就感觉很安心,在地下室的时候,靠在你身上,还有现在,被你的气息包裹住,我都觉得,一下子就不紧张了。”
“那我抱着遥遥睡,你放松,等你睡着,我再去那边睡觉,好不好?”廖敬像哄小孩似的,轻声说。
“嗯……其实,你也可以,就在这儿睡的。”郦书遥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浪费了隔壁那间房间的钱。”
这个时候,小姑娘居然还在关心酒店的房费问题……廖敬哑然失笑。
“不浪费的,你别想那么多了哈哈。”廖敬也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离郦书遥更近了些,声音低沉了几分,“我也早就想抱着遥遥睡觉了。”
两个人的手和腿渐渐都越过了两张被子的楚河汉界,皮肤和皮肤之间触感让人上瘾、沉醉,他们像刚认识的小蜗牛般,试探地碰着对方的触角。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抑或是同时的心有灵犀,在昏黄的灯光中,先是十指相扣,而后炙热的唇贴在了一起。
黑暗剥夺了视觉,又将其他的感官都放大。
他嘴唇的湿热,下巴上细细的胡茬刮过她脸颊时的粗粝,还有略为急促紊乱的呼吸声,全都变成了白天的好几倍。
他的手先扶着她的后脑,而后又滑到了后颈,指腹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她的手抚上他睡衣的前襟,指尖隔着一层棉布,感受到他的心跳。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瞬,虽然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呼吸的节奏已经说明了一切。
廖敬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鼻尖也碰着她的鼻尖。
“睡觉吧。”他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好,晚安。”
“晚安,遥遥。”
两个人的呼吸都渐渐回归平稳,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独属于廖敬的气息,眼皮越来越沉,她感觉自己四肢的僵硬和疲惫在一点点消退,她在着陆。
* * *
第二天早上,几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郦书遥悠悠转醒,不得不说,昨晚那一觉睡得相当舒服。
她感觉到了一种不太一样的温度,好像并不属于被子。
廖敬的一只手臂环在她的腰上,她的背贴着廖敬的胸膛,还有均匀的气流吹在她的后颈,是廖敬的呼吸。
不仅如此,她现在还和廖敬盖着同一张被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跑到了廖敬的怀里,也许是她的身体在睡梦中自己做出了决定——往有温度的方向靠近。
两个人就这么贴着睡了一晚?
她僵了一瞬,又放松下来,稍微扭动了一下,试图缓解胯骨处的酸涩感。
身后的呼吸节奏变快,廖敬醒了。
郦书遥感受到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然后又松开了,像是在确认身边的人是真实的,但却丝毫没有要抬起来的意思。
“醒了?”廖敬的声音还带着低沉和沙哑,以及微微的困意。
“嗯。”
“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很好,连梦都没做。”
“我可是梦到遥遥了呢,遥遥居然没梦到我,我伤心了。”廖敬的玩笑话像梦呓一般。
郦书遥想翻过身来哄哄廖敬,可她刚有动作,就被廖敬按住了。
“别乱动。”廖敬的声音好像清醒了不少。
郦书遥不明就里,只感觉廖敬拉开了点距离。
“那个…廖敬,我腿麻了,我真的要动一下。”郦书遥有些痛苦地说。
“啊?不好意思,你动吧……”
郦书遥这才得以换了一个姿势,她转过身来,面朝着廖敬。
廖敬刚睡醒,眼神还有些残留的迷离,头发也有点乱糟糟的。郦书遥看他这副样子,起了点坏心思。
她伸手拢起廖敬的头发,用手腕上的粉色皮筋给他梳了个朝天的小辫子,然后自己咯咯地笑了起来。
“廖敬,你这样也很可爱哦。”
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造型……但廖敬却好像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嗯,遥遥喜欢就好。”
郦书遥看着顶着小辫子的廖敬,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没有讲台上的从容,没有礼貌的距离感,只是一个还有点迷糊的,被女朋友扎了个丑辫子也不生气的普通男人。
这是他最私密的样子,只有躺在他旁边的人,才有资格看到。
——可是,她真的是第一个看到这个样子的人吗?
正因为此刻太好了,她才忍不住想,这种好,是不是别人也拥有过。
Jeanine也曾经在早晨醒来,看到他这张柔软的脸吗?也给他扎过头发吗?也听过他刚睡醒时那种迷迷糊糊的声音吗?
她的思维开始不受控制地漫游,她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她也知道廖敬已经在确认关系之前就坦坦荡荡地讲过了,和Jeanine分得干净,没有遗憾不甘,也没有回避。
可现在她躺在他旁边,她的身体和他的身体之间只隔着一层衣服的布料,和一段她随时可以翻过去的距离。这个物理事实,把那个她一直压在心底某个角落的问题,推到了嗓子眼。
“廖敬。”
“嗯?”
也许是感受到郦书遥的情绪不太对,廖敬彻底清醒了,也换上认真的神色,顺手捞起了自己的眼镜戴上。
“你和Jeanine……也有这样吗……你们,呃,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问出来的那一刻,空气陷入了一片死寂,廖敬眨了眨眼睛,仿佛还在消化这个问题。
郦书遥则是立刻就后悔了,她后悔在气氛这么暧昧的状态下问出这个扫兴的问题。
白天在沙发上随口聊起来是一回事,此刻在两个人并排躺着的时候问出来,又是另一回事,正如廖敬昨天所说,质疑和冒犯之间的边界很容易被打破。
廖敬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阵,不是在考虑怎么撒谎,他在认真地组织语言。
“有在对方那里过夜的时候,也有一起出去玩,住同一个Airbnb的时候。”
听到这个答案,郦书遥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翻江倒海。
“但绝对没有……更进一步的行为,无论是实质的,还是边缘的,都没有。”
她应该松一口气的,理性上,这个答案几乎是最好的结果了,他和前任有过互相的陪伴,但没有越线。
可她的另一个想法又冒了出来,他和Jeanine在一起三年多,两个成年人,有过同床共枕,但三年都没有更进一步。
是他不想吗?
是他对所有人都这么克制吗?
还是说,他和Jeanine之间没有那种冲动,那和自己之间呢?
可如果他对所有人都是这种反应——
那他到底想不想要她?
这个念头深深刺痛了她,可还未来得及仔细消化自己在痛什么,她自我审判的机制就跟着启动了。
我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是不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他一定觉得我很烦吧?
我们在一起才多久,我就开始这样了,他已经回答得很坦诚了,我还要怎样?
我是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郦书遥恨自己,也恨自己被江定寒留下的东西搞成了这个样子。
明明廖敬什么都没做错,也根本不会伤害她,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在害怕,一遍又一遍用Jeanine的名字去试探那个她不敢面对的、真正的问题。
算了,别再纠结了。
她想很平静地点点头,然后告诉廖敬,没事,我就随口问问。
但她说不出来,刚一张嘴,眼泪就从眼角滑了出来。
她连忙用手背去擦。
“对不起。”郦书遥坐了起来,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我不该一直问的。”
对不起,又搞成这样了。
“我知道你已经都跟我说过了,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我就是害怕。害怕你不够爱我,害怕你的爱会随时收走,害怕自己永远都没办法正常地和一个人在一起,永远都要在亲密关系里被旧的阴影绊住。
大概是这个。
廖敬也坐了起来,他轻轻地把郦书遥揽在怀里,又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脊背。
郦书遥的身体僵了一下,而后她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额头抵上了廖敬的颈窝。
廖敬收紧了一点手臂,让她靠得更近。
“我们去过对方的住处看电影,有时候会看到睡着,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一个在沙发上或床上,另一个在地上。我们也一起出去旅行过,去过美国一些地方,也一起去过欧洲。每次我们都是住Airbnb,有时候会一起做饭吃,不过都各睡各的房间。”
郦书遥点了点头,廖敬感知到她的动作,继续说道。
“关于那些旅行……相关的风景照,可能还在我的IG上,我没删,因为那也是我自己的经历和记忆,不只是关于她的经历和记忆。当然如果你不喜欢,我删掉就是了,毕竟IG是个带有社交属性的公开平台,反正那些风景照,网盘里也还有。”
郦书遥这次没有点头,而是双臂环住了廖敬的身体,把自己贴得更近了点,“没事……我不在意,你放着吧,我自己的朋友圈里,和那个人一起去玩拍的风景照,也没删,毕竟景色是无罪的。”
“哈哈好,所以我其实想说,我和她的关系,好像从来没有到过那种温度,不是因为我在克制,也不是因为她在拒绝,好像那段感情本身……就没有到那个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又继续说。
“我以前以为,所有的感情都是这样的,平静,理性,后来才知道并不是。”
郦书遥没有接话,她还挂在他的身上,眼泪虽然已经停了,但鼻子有点酸。
“遥遥,你刚才说对不起?记住,不要说对不起。”
“你问我任何问题,我都会回答你,不管问多少次,我不会觉得你烦,更不会觉得你不信任我。”
“你会猜测,会难受,不是因为你不好,是我还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这是我需要做的事,不是你的问题。”
郦书遥能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原来他也紧张。
他不是永远冷静的人,他也是第一次被女朋友在怀里哭着问这种问题,他也不知道自己表达出的真诚够不够。
但他的笨拙和认真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了,他在意她的感受,也知道她不是喜欢无理取闹的人,这种问题,一定是在心里憋了很久很久,把自己压到喘不上气,才会问出来的。
她缩了缩身子,把自己更深地贴进他的怀里。
“廖敬,谢谢你。”她很小声地说。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想和我一起做什么,我都尽量陪你去做。”
廖敬捧起郦书遥的小脸,刚想亲一口,安慰安慰小姑娘,却被郦书遥竖起的食指拦住了去路。
“还没刷牙。”郦书遥皱了下眉。
这么仔细地看了一眼廖敬,郦书遥才忽然发现,廖敬一直梳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廖敬也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再也忍不住,一起笑出了声。
* * *
他们两个并排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刷牙。
看着镜子里的身影,郦书遥有些恍惚,仿佛产生了一种,已经和这个人生活了很多很多年的错觉。
“遥遥,要不然以后,别一个人了。”
郦书遥仰起头看他:“你是说……?”
“你那边的房子是短租,不太好退吧。我那边是长租,转租出去就行了。”他眨了眨眼睛,“我搬过去。”
“你要搬到我那儿?”
“对。你不是说那个studio太大了吗,可以住好几个人开party了。”
“可是只有一张床诶。”郦书遥这话没经过大脑就说出来了,可说出来之后立刻又后悔了,随即赶紧找补,“啊…一张床就一张床吧,昨天我睡眠质量……还挺好的。”
廖敬挤出一张苦瓜脸,“我家有折叠床,我自己带张床去睡客厅也行。”
“诶呦!我怎么能这么怠慢廖老师呢。”
廖敬放下手上的牙杯,轻轻拍了一把郦书遥的后腰:“还叫!”
郦书遥笑嘻嘻地一扭身子:“那你住过来的话,算什么身份?”
“租客吧,你是房东。”
“房东?那我要收你房租吗?”
“当然了,房东不收房租像话吗。”
“房租多少啊?”
“你给了前租客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哎!这不好吧,房租毕竟是一大笔支出……这样吧,算咱们俩合租的,一人一半!”
“那就…谢谢房东大人了!”
廖敬洗漱完毕后,却没有立刻离开卫生间。
郦书遥以为他要上厕所,赶紧把嘴里的牙膏吐掉,冲洗干净就要往外走。
可却被廖敬拦住了去路。
“你忘了吗,刚才过来刷牙的目的。”廖敬在郦书遥耳边低语。
随即,郦书遥感受到一阵失重,她还没来得及叫,就已经被廖敬抱到了洗手台上。
不知是谁的牙刷还是牙杯,被郦书遥的手扫到了水盆里,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但是郦书遥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她的唇齿、口腔,她的所有感官和神经,都已被浓烈而绵长的吻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