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书遥的essay写到晚饭之前，大约完成了50%，睡醒之后，身边还有廖敬这个监工，郦书遥不敢懈怠，写作业的效率也高了不少。
吃过晚饭后，廖敬开车带郦书遥去超市采购。今天周末，廖敬的补货日。
“今天去哪里？”一出门，郦书遥就兴奋了。
“去猴父子好吗？上次听你说，早饭想吃贝果和欧包来着，那边的品质不错，我也买些有机蔬菜，还有冷冻肉。”
所谓猴父子，就是Whole Foods，亚马逊旗下的高端超市，主打有机健康食品。
也许是周末的缘故，超市里熙熙攘攘，他们推了一辆购物车缓缓挪动着。
郦书遥第一次和廖敬一起逛超市，她很好奇，廖敬是不是真的如钟洧澄所说，细细地逛上一个小时。
“你不急吧？”廖敬先问了一下，给郦书遥打预防针，“因为今天不算忙，所以我可能会…逛得比较仔细。”
“完全不急，我很喜欢逛超市的，只看不买也是一种享受。”郦书遥晃了晃脑袋，然后伸手挽住廖敬的胳膊，安心做起小跟班来。
廖敬打开手机的备忘录，他早就把自己需要的食材列了一个清单，按照蔬菜、水果、肉类……分门别类。
“天啊…你采购都要列个大纲？跟论文似的。”郦书遥有些惊讶。
“哈，也没到那种程度，平时没事的时候，偶尔构思一下下周想吃什么，顺便记在备忘录里了。”
他们驻足在鸡肉的冰柜前，廖敬先挑了几盒不同的，摆在面前。
“遥遥，帮我算算单价，好吗？”
郦书遥终于有了点参与感，连忙拿出手机开始按计算器，“嗯…这个大概每磅6.88刀，这个7.49，这个6.95……”
廖敬拿了最便宜的那盒。
“那边的好像更便宜诶，我看只要4-5刀。”郦书遥指向远端的一个区域。
“这些我基本都试过，这三种是没有腥味的，所以我先挑了品质好的，再比较价格。”廖敬解释。
“鸡肉都差不多吧？”郦书遥不解，“我在香江就随便买啊，哪个便宜买哪个。”
“口感还是不一样的。”廖敬的语气很权威。
的确，做饭是他的领域。
郦书遥想起钟洧澄的理论，廖敬性格好是一回事，但是生活习惯上，还是有些可能不一定让人很舒服的地方。
现在她大概是亲眼见识了冰山一角。
不过说实话，她并不觉得这种较真和坚持让她不舒服。至少，他对待生活是认真的。
他们又逛到了水果区。
廖敬去挑香蕉，他拿着一串微微泛青的仔细端详，大概是想回去放两天，刚好到最佳甜度。
郦书遥的目光飘向了斜对面的草莓。Driscoll’s的有机草莓，每个都圆润饱满，色泽鲜艳。
当然，价格也是美丽的。
7.99。
郦书遥开始在心里默默换算，乘以七点二……将近六十块人民币一盒的草莓。
在国内，尤其是在山东的草莓季，这个价格可以买好几斤了。
她收回了目光。
“有想吃的水果吗，遥遥？”廖敬把香蕉装进购物车，同时问道。
“没有没有，我们去买别的吧。”
走到烘焙区，一股温热的香气扑面而来，各种面包码在木质托盘上，旁边立着手写风格的标签，等着客人挑选。
郦书遥找到了她想吃的贝果。
Everything Bagel，表面裹着一层混合了芝麻、蒜粒和洋葱碎的调料，烤得微微焦黄。旁边还有Blueberry和Cinnamon Raisin的，看上去也很好吃的样子。
$2.49一个。
将近18块人民币一个面包？
她一边研究成分表，一边纠结。
不对，不能跟家里比，要和香江比。
学校门口那家连锁面包店，普通贝果大概12，加点料的大概15。嗯……好像这个贵得没有草莓那么离谱。
“这个不错。”廖敬走到了她身边，“我之前买过，外面是脆的，里面很韧，配cream cheese或者smoked salmon都很好。比Dunkin的好很多。”
“嗯，看着挺好的，就是有点贵，不过我应该会买回去尝一下。”她随口说了一句。
廖敬帮她把三个贝果放进了一个纸袋里，“三个够吗？冷冻放一周也没问题的。”
“好，够了，我先回去尝尝。”郦书遥把贝果和廖敬要买的肉类、蔬菜放在一起，又想了想，还是问出口，“那个…你读书的时候，也会这么纠结吗？”
廖敬想了一会儿，“嗯……读本科的时候，可能比你还纠结，基本什么都买最便宜的。后来读博士开始，有了奖学金，也不用再给学费，慢慢就好了。”
廖敬思索片刻又继续说，“不过也花了挺长时间，才不再觉得，在自己身上花钱是一种浪费。”
“哎……其实我爸妈也跟我说了好几次了，在美国不要亏待自己，不要什么都舍不得买，出来就是要多体验，多见世面……”
“道理我都懂，可每次到了真要给自己花钱的时候，还是稍微有点，那个。”
廖敬捏了捏郦书遥的胳膊，“慢慢来就好，不用强迫自己，小朋友别给自己太多压力。”
在收银处，廖敬把购物车推到传送带旁边，开始往上放东西。
郦书遥也开始动手，她一边帮忙往传送带上放东西，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几样东西往旁边隔了隔——自己的三个贝果、cream cheese，还有一盒她的希腊酸奶。
她打算等廖敬的东西先结完，再把自己的单独刷一次卡。
传送带在缓缓移动，收银员已经开始扫码了。
廖敬一把捞起郦书遥的三件东西，“插队”堆在了收银员手边。
郦书遥伸手去拦：“诶！这个我自己——”
“Together, please.”廖敬对收银员说了一句。
“Sure!”
收银员扫码的速度很快，廖敬已经把手机贴上了读卡器，用Apple pay一秒钟完成了支付。
郦书遥自己的手机悬在空中。
“我这几样东西，我自己付就好了呀。”郦书遥掏出自己的购物袋，上面还印着香江超市的logo。
“今天买的大部分是我补货清单上的东西，”廖敬边装东西边说，“是谁煮饭的材料，就谁结账咯。”
“唔…好吧。”郦书遥知道自己的东西并不属于廖敬煮饭的材料，但是…好像也不好再和他辩驳什么，“诶不过！你这是干什么。”
她眼尖地捕捉到，廖敬把一盒Driscoll’s的草莓塞进了她的购物袋，可根本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拿了这盒草莓。
“给你男朋友一个表现的机会嘛。”廖敬一手提起两个购物袋，一手挽住郦书遥的胳膊往外走。
“不用和我计较得这么明白，我知道你很独立，但是我说过了嘛，男生本来就应该多承担的，再说，我都工作了，又不是学生。”
这话在逻辑上确实说得通。
“好…”郦书遥点点头，试图接受廖敬的观点，“这么看来，谈个年龄大一点的，也有很多好处嘛。”
“咳……不是年龄的问题，是阶段的问题。”
郦书遥笑嘻嘻地应和，购物袋随着步伐轻轻碰撞，踏实的节奏融进波士顿的夜风。
她想着，下次还是要给廖敬做点什么拿过去比较好，虽然她没有廖敬那么擅长，但她也是有自己的“招牌”的。
坐在车上，廖敬没有立刻开车。
“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诶？什么事？”
“2月14号，我导师Lien教授在隔壁的新罕布什尔州，有一场研讨会，下午两点到四点，我还是得出席一下。”
“嗯，然后呢？”
“所以那天可能没办法全天陪你，很抱歉。”
“你去呗，为什么要全天陪我？”郦书遥有些不解。
廖敬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反应过来，小姑娘根本就没意识到那个日期：“2月14号，是我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情人节，我也不想让你一个人过。”
“噢噢噢！我都没想起来！骚凹瑞～”郦书遥用夸张的语调掩盖自己的尴尬。
“所以……你那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反正15号是周六，我们还可以继续在那边一起转转。”
“好呀！我也很想听Lien教授的讲座呢，机会难得。”
她一点都不觉得在情人节去听学术讲座有什么不妥的，相反，对两个搞语言学的人来说，这大概是另一种浪漫。
“我是完全ok的啦，你不用担心我会生气什么的。而且如果换做是我，有重要的学术活动或者工作，我也会这样协调的。”她认真地补了一句。
“好，谢谢遥遥。那我来安排一下，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半小时，我们可以14号上午出发，下午去会场，晚上在那边住一晚，15号白天在附近转转，下午或者傍晚回来。”
“好的。”郦书遥虽然嘴上答应着，可听到要住一晚，还是没来由地有点紧张。
“酒店我来订吧，订两间房？”廖敬调出了Booking的界面，给郦书遥确认房型。
两个大床房。
“好，两间。”
这个安排迅速在二人之间达成共识，谁都没有再多说一句。
当然，这也正符合郦书遥的期待，她现在不想，也不知道，如何就房间的安排问题展开讨论。
廖敬给了她安全感吗？毋庸置疑。
他说他不施加任何隐性的期待？似乎确实做到了。
不是她不信任廖敬，而是她还残留着一些旧的阴影。那些阴影在慢慢消退，但没有完全消退。
“15号的话，新罕布什尔州那边有几个不错的小镇，冬天的景色应该很好看，我之前跟一个同事聊过，他推荐了一个海边小镇，可以去走走。”
“好啊，那我要带相机。”
“嗯，带上。”
* * *
周日早上八点，郦书遥和爸妈约好，每周固定在这个时间通话，这会儿，国内是晚上八点。
“妈。”
“在干嘛？吃饭了吗？”陈家燕女士和往常一样，关心夹带了盘查。
“在写论文呢，早饭吃了。”
“吃的什么？别又凑合。”
“没有啦，昨天做了一大锅番茄牛腩，今天热了吃的。”
嗯，这锅番茄牛腩确实是她热的，至于是谁做的……
“哟呵，你还会做番茄牛腩了？”爸爸插了句话，“去趟美国长进不少啊。”
“哎呀……就稍微学了学。”郦书遥预感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但是话已出口，没有收回的选项。
“波士顿那边冷不冷？听说这段时间要降温了。”
“还行，出门穿厚一点就好。”
郦书遥趁着话题还在“波士顿”这个范围内，不动声色地切换成了她早已准备好的台本。
“哦对，我到了波士顿之后，也联系了廖老师，他在波士顿大学嘛，就在我交换的学校隔壁。”
“啊，廖老师啊，北京的那个是吧，他人不错啊，你和他多联系。”妈妈随口应了一声。
“嗯，他知道我来波士顿交换，还告诉了我不少生活上的信息，像地铁怎么坐，去哪儿买菜什么的。我刚来的时候有些生活用品不齐全，他给我拿了点他家闲置的东西应急，哦对，还教了我不少省钱技巧。”
郦书遥开始不动声色地渗透着，爸妈的回应果然如她预期的那样，轻轻带过，似乎没有起任何疑心。
挂了电话，郦书遥的嘴角翘了起来，像一个完成了地下任务的特工。
按照她的计划，接下来的几通电话里，“廖老师”会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角度，反复出现在爸妈的耳朵里，直到这个名字变成一种习惯。
铺垫的艺术，是时候学以致用了。
正想着，廖敬的微信弹了出来：
Liao：【今天我会去健身房锻炼一下，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笑]】
郦书遥犯难了，让她去外面徒步，或者爬山，她倒是可以，但是似乎对健身房那种地方充满了排斥，长这么大从未踏足。
大概是一群汗臭味的肌肉猛男，在咣咣地砸器械？
噫！不要不要。
遥遥：【那个…我就不去了吧，我今天要赶紧把essay写完，下次下次！[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