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郦书遥习惯了每天都收到廖敬的消息，也习惯了在微信上发越来越开放的表情包。
她其实已经悄悄存了不少，从含蓄到大胆，如果按电影的年龄分级来看，目前已经解锁到16 ，还没有到18 ，是的，还没到。
对于牵手、拥抱、接吻这些属于情侣的亲昵，她也不再像头两天那样脸红心跳得不知所措了。
当然，甜还是很甜的。
确认关系一周多以来，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开始有了固定的节奏。
周三郦书遥在东北大学上课，隔周周二去参加Steve教授的组会，每周大约去给Kevin的实验帮忙两到三次，时间不定。
为了避免廖敬暗戳戳地吃醋，郦书遥也把“报备”这件事刻烟吸肺。
波士顿的语言学圈子就这么大，尤其是像Felix Liao这种新星，他开始谈恋爱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
Kevin和Steve教授对于廖敬有对象这件事不震惊，但他们对于这个对象竟然是郦书遥这件事很震惊，送上祝福的时候，还在一遍遍反复确认真伪。
不过大家倒是没怎么八卦，至少没有让两位当事人亲耳听见。
廖敬也在波士顿大学忙他自己的事，两个人白天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晚上则用微信同步当天发生的一切，都有空的时候就在一起，轮流去对方的公寓。
在廖敬家就廖敬做饭，在郦书遥家就郦书遥做饭。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负责洗碗。
不过总的来说，在廖敬家里的次数更多一些，纯粹是因为廖敬做的饭更好吃。
吃完饭如果天色还早，两个人会出门到附近的查尔斯河边溜达溜达。
波士顿冬季的河边更冷，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地走在一起，郦书遥喜欢把手揣进廖敬的口袋里。
这天是周六。
郦书遥在廖敬的书桌前看文献，廖敬也把那张拍立得贴在了桌前。
余光撇见廖敬坐在沙发上回微信，似乎回复得很投入的样子，郦书遥起了点坏心思。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从侧后方猛地一把抱住了廖敬的脖子。
廖敬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飞出去，他扭过头就对上了郦书遥笑嘻嘻的脸。
“你干啥呢，看你好像很投入的样子。”
廖敬展示出微信的聊天界面——钟洧澄。
“他问我三月份是不是一直在波士顿，公司要派他来美国出差。”
“哦，这样啊。”郦书遥眼尖地扫视到了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用手划了下屏幕，“你们这是在聊什么，在聊我吗！”
“哎！你别…”廖敬刚要去拿回手机，郦书遥就已经眼疾手快地把廖敬的手机藏在了背后。
“怎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郦书遥不肯把手机还给廖敬。
“也不是……”廖敬叹了口气，“就是有点羞耻，你看了之后会觉得我特别蠢的。”
郦书遥其实很信任廖敬，她也不是喜欢检查手机的性格。只是…她实在好奇，廖敬会和自己的朋友怎么说她呢？
犹豫了一下，郦书遥神色稍微暗淡了下来，她把锁了屏的手机还给廖敬。
“没事，你不喜欢我看你的手机，我就不看了，人都是有自己的**的嘛，我只是……对涉及到我的部分，比较好奇而已。”
廖敬让出身边的位置，示意郦书遥坐下，然后把郦书遥揽进怀里，又解锁了手机，翻到他表白之前的日期。
“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遥遥可以随便看的。”廖敬亲了一口郦书遥的发顶，哄小孩似的说，“只是，你看完之后不能笑话我。”
一长串聊天记录展现在郦书遥眼前。
钟洧澄：【廖妈妈，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你对着镜子练习说“我喜欢你”，练了好多好多遍，我正要笑你，可是忽然我发现，镜子后面是我，然后就给我吓醒了。】
Liao：【滚吧你[捂脸]】
钟洧澄：【所以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和她说？】
Liao：【我还没确定……】
钟洧澄：【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人家小姑娘很在乎你的，你还有什么不确定的？[生气]】
Liao：【不是不确定要不要说，是不确定说的时间】
钟洧澄：【那肯定是越快越好啊！再不说，小姑娘过阵子还记得你是谁吗？要我说啊，你七月份就该说，再不济，十月份你都去香江了，也该说啊】
Liao：【我再考虑一下】
……
Liao：【我和她】
Liao：【在一起了】
钟洧澄：【你可终于！我都等了一万年了！】
钟洧澄：【一遍成了？恭喜你，终于干了件正事】
钟洧澄：【但是我有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钟洧澄：【你当时是不是紧张得要死？是不是练了好多遍台词？】
廖敬没有回复。
钟洧澄：【不回？你不回我就默认以上全部属实】
钟洧澄：【还有，你是在哪里跟小姑娘表白的，该不会是在图书馆，或者办公室吧……】
Liao：【机场。】
钟洧澄：【卧槽！！机场！！行啊，廖敬你开窍了！】
钟洧澄：【我真心地说一句，恭喜你们，你值得的，她也是[拥抱]】
郦书遥看完这串消息，做了好一阵的表情管理。已经答应了不能笑话廖敬，嗯，不能笑。
所以，这就是廖敬的来时路……好真实。
“所以，钟洧澄说的那个，对着镜子练，该不会是真事吧。”
“夸张了，不至于。”廖敬掩饰性地揉了揉眉心。
“你到底练了几遍。”
“……没练。”
“一看你就在骗人！”
“好吧……只是在心里过了过措辞，不超过十遍吧。”
郦书遥把脸埋进廖敬的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笑了。
“还有一个事，”郦书遥维持着趴在他肩膀上的姿势，切换了话题，“他说什么七月就该说，所以当时钟洧澄来找我……是你让他去的吗？”
廖敬摇头：“我发誓，真的不是我让他去的。”
“那他为什么会突然来找我啊？他说，是他妈妈叫他和我多联系，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想想肯定是假的啊，如果真的是长辈嘱咐的，他应该会提前拿到我的微信才对，而不至于每个周末，都跑到文学院研究生办公室那边去蹲人，搞得我们隔壁的师兄都害怕了。”
廖敬也没憋住笑意。
“钟洧澄用了这么古老的方法找你啊？他和我说的是，他一下子就找到你了。至于他为什么去找你，大概是因为他感觉我太磨叽了。”
“你早就跟钟洧澄说了……我们的事？”
“嗯，你和他是中学的校友嘛，我有……跟他提起过你，他也对你有印象，然后他知道我在顾虑着很多事，就总是让我别考虑那么多有的没的。”廖敬自嘲地说。
郦书遥也在心里给钟洧澄重新定了位——廖敬的军师加前哨。
“怪不得呢，他那天和我聊天的时候，总感觉他在暗戳戳引导话题。”郦书遥回忆起那天的对话，忽然想起点别的事，“哦对，还有，钟洧澄也认识Jeanine对吧。”
这个名字一出来，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钟洧澄被郦书遥问到Jeanine的时候，支支吾吾地转移了话题，现在她有了正当的理由来问这个问题。
“嗯，没错，他们见过，但应该没有联系方式。”廖敬很平静地回答，可随即话锋一转，“那么请问遥遥，你是如何在我还没跟你交底的时候，就预知了这个人，并且向钟洧澄问出了这个问题呢？”
郦书遥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懊悔不已，她很想把刚才的问题吞回去，可是覆水难收。
“呃……我就，我当时也不知道Jeanine是谁啊！”郦书遥顾左右而言他，“好啊，钟洧澄居然出卖我！我要告状，他也揭了你好多老底，他说你写不出论文就喜欢打扫卫生，还说你像妈妈一样特别唠叨！”
郦书遥想从廖敬的怀里挣脱出来，可不知何时，她的腰已经被廖敬的手臂死死搂住，逃脱不得。
廖敬欺身下来，凑到郦书遥脸前，低语道，“想跑？晚了。钟洧澄那不算揭我的老底，我当他是夸我呢。”
他的胳膊压到了郦书遥肋骨的某处，正好是郦书遥的敏感点，她痒得不行，边扭边笑，可生理刺激还是让她流出了几滴眼泪。
廖敬低头吻去了她的眼泪，悄悄和她说，“我找到你的开关了哦。”
“廖敬！你变态！”郦书遥终于挣脱了廖敬的手臂，第一时间锤了他一下。
“好啦好啦！你也可以慢慢找找我的开关。”廖敬张开双臂，作出一副开门迎客的姿态。
郦书遥扭过已经红了的脸不去看他，廖敬又绕到另一边，语气认真了些，“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都可以问的，我如实回答。”
郦书遥犹豫了半天，最后小声问道：“那Jeanine有给你新发的IG帖子点赞吗？”
这是个送命题。
表面上看，它只是一个是非问句，使用“是”或“否”来回答就好。
但实际上则不然，一条已经有将近100个赞的官宣帖子，如果能立刻回答出前女友有没有点赞，那么意味着什么呢……
其实真的不意味着什么。
但招架不住“说者无意，听者有意”。
“我看看。”廖敬的声音打断了郦书遥脑海里的《百家讲坛》，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开IG，翻了翻。
“没有。”他把屏幕转向郦书遥，“你看，最近点赞列表都是同事和朋友，没有Jeanine。”
“哦，好。”
她没再追问，一是感觉自己有点太刨根问底了，二是她几乎可以很确定，廖敬没有回避她的任何问题。
她又尝试着读了一下空气，廖敬似乎神色如常？应该是真的没有不悦，或者觉得她闹得过火了的意思吧。
“你饿了吗？”廖敬不动声色转换了话题。
“有一点。”
“那我去煮饭了哦，我昨天预处理了牛腩，今天吃番茄炖牛腩好不好？”
“好！那我来帮忙。”
* * *
吃过午饭之后，郦书遥和廖敬坐在餐桌两边，各写各的东西。
廖敬坐得像一座雕塑，键盘声几乎没有停下过，他在写研究项目的总结文件。他偶尔停下来，翻一翻桌上打印出来的纸本，然后又继续打字。
郦书遥这边就没有那么安分了。
她需要完全用英语写一篇句法理论的essay，她也尝试过先写中文再翻译成英文，可是中文写作的思路和英文不同，怎么翻译都别扭。
所以，她只能开始尝试直接使用英文写作。
她写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先是拿笔戳了戳廖敬的胳膊。
“怎么了？”廖敬回答了她却没抬头。
她又戳了一下。
“嗯？”他头也没抬地又应了一声。
“没事，有点困了，戳戳你。”
廖敬打字的速度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说了一句：“你的essay写完了吗？”
“……快了。”
“快了是写了多少？”
“呃……百分之二十？”
“那就是还差一大半，你要去学一下HSK了。”他像在课堂上回答学生的提问。
郦书遥撇了撇嘴，不甘心地收回了手：“廖老师——”
键盘声终于停了，廖敬又无奈又好笑地抬起头来：“廖老师现在就来检查一下你的作业。”
他站起身，凑到她的电脑屏幕前面，开始从第一段往下看，郦书遥本想偷瞄他的表情变化，但是下颌的线条又让她忍不住想亲一口……
“这句话说错了，Chomsky没有这个意思，你再看一下是Chomsky本人的观点，还是其他人的解读，另外，reconstruction这个词你也拼错了。从你写的开头来看，大致的思路没问题，后面就再找一些欧洲语言的例证。”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比划，郦书遥默默记下。
可讲完之后，廖敬并没有立刻回到座位上，而是转过头来对郦书遥说：“你打断了我的思路哦。”
“啊？”郦书遥听着廖敬的语气像是玩笑，放下心来，无辜地眨眨眼睛，“嗯，对不起，所以呢？”
“所以要补偿。”
说罢，他低头轻吻了一下郦书遥的脸颊。
脸上的触感让郦书遥一颤，可她随即扬起笑嘻嘻的小脸：“一次就够吗？”
“行啊郦书遥，长能耐了……一不小心被你给套路了。”廖敬无奈低笑，却多了点欣慰的神色，“我看你挺困的，要不然你去睡一觉，等会儿再起来写吧。”
郦书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她确实有点午饭后的晕碳症状。
“那我浅睡个20分钟，等下闹钟要是没把我叫起来，你可一定要把我拽起来啊。”郦书遥边说边往沙发走。
“你去哪里？卧室在里面。”廖敬指向自己的卧室，“你去床上睡吧，那里比较舒服。”
郦书遥站在客厅，脚步有些犹豫。
她往里看了一眼，卧室收拾得很干净，好像有两只枕头并排放着，窗帘慵懒地拉开了一半，透入了些午后的光线。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廖敬，他已经重新坐回到桌前，用眼神往卧室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都已经是男朋友了，躺一下他的床而已，又不会怎么样。
郦书遥在心里给自己做了思想建设，才走了进去，然后又忽然停住，扭过头来问：“听说你很……爱干净，我穿着外面的裤子可以上你的床吗？”
“对你没那么多讲究，直接上去就好。”
床头柜上有一本翻了大半的书，爱丽丝门罗的《Dear Life》，旁边是一个正在充电的iPad。
床垫好舒服，她侧过身，脸贴上了枕头，熟悉的洗发水和柔顺剂的混合味道钻进鼻腔。
以前隔着衣服，闻起来若有若无，现在脸直接埋进了他的枕头里，四面八方全是他的气息，这种被一个人的味道包裹着的感觉，让郦书遥很安心。
她确实太困了，最初的那点紧张只撑了不到一分钟，就被倦意吞没。
……
听到闹钟响，郦书遥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含糊地哼了一声。
然后她眼睛半睁半闭地想去摸自己的手机，却瞥到廖敬盘着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郦书遥还没完全清醒，但被吓了一跳。
“你不是在外面写东西吗？”她的声音带着沙哑。
“搬进来写咯，外面光线不好。”
借口。
他写了一上午都没嫌光线不好。
她半撑起身子，正准备清醒一下，廖敬忽然开口说：“哦对了，我趁你睡着的时候，偷偷亲了你一下。”
偷偷？故意说出来的叫偷偷？
“什么……！”郦书遥完全醒了。
“就一下。嗯，忍不住。”廖敬倒是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郦书遥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你、你亲哪里了！”
“这里。”廖敬伸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额头。
郦书遥拍开他的手，从床上弹起来跑去卫生间，“我、我去洗脸清醒一下！”
凉水扑在脸上，她才勉强把那股燥热压了下去。
镜子里，自己的脸红得一塌糊涂，头发也压出了一个乱翘的弧度。
她捂着脸蹲了下去。
不行了，这个人不讲武德！竟然来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