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敬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带着郦书遥往停车场走。
郦书遥跟在他半步之后,看着眼前的背影,忽然有一种不真实感。
就这么…被廖老师捡走了?而且刚刚还…还和他亲了!
……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廖敬的侧脸,他的表情看起来倒是很平静,不过嘴角还挂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到了车前,廖敬打开后备箱,把28寸的大箱子搬进去。
“哇!廖老师,这是你的车啊。”郦书遥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廖敬微微皱眉,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你坐这里啊。”
“啊?噢!不好意思,我习惯了。”郦书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可以坐廖老师的副驾驶的待遇,赶紧关上了后排的车门,往副驾驶去了。
廖敬打开了车里的暖风,问道:“你住哪里,我送你过去。”
郦书遥解锁手机,正要翻找公寓的地址,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坏了。忘记告诉爸妈她已经到了。
微信上,爸妈的消息停留在一个多小时前,问她到了没,问句一直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啊我的天,完蛋了,那个,廖老师,我住Brookline,我得赶紧跟我爸妈说一声……”郦书遥开始手忙脚乱地打字。
遥遥:【爸妈我到了!刚出来,海关检查了很久,现在要去住处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妈妈就打来了一个语音电话。
郦书遥瞥了一眼正在调导航的廖敬,犹豫了一阵还是接了。
“喂,妈?你怎么还没睡?现在都两点多了吧。”她不自觉地切换了山东话的频道。
“我跟你爸一直没睡,在等你消息,你不发个消息来,我们俩也睡不着。”陈家燕女士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那个…我在海关排队排了好久嘛,人家还要检查我啥的……”
“海关问你啥了?没难为你吧?”爸爸的声音也传来了。
“没有没有,就是检查了我的签证和学校的事,还有我的行李。”
“那你现在在哪呢?打上车了没?”
“啊…打了打了,”郦书遥下意识地回答,“坐了个Uber。”
郦书遥听到廖敬发出一声压低了声音的笑。
她心虚地不敢看他。
“到住的地方还要多久啊?”
“可能半个钟头吧。”
“行,到了赶紧收拾收拾就早点歇着吧。”
“知道了妈,现在波士顿是白天,安全着呢,你们赶紧睡觉吧。”
挂了电话后,廖敬故作委屈地问道:“你就把我当Uber司机是吧,刚才上车也是,直接坐后面,真是Uber司机啊。”
郦书遥的耳朵又热了:“我……这不是怕跟他们说了,大半夜的他们睡不着嘛!我妈那个性格,我要是说有个男老师来接我,她今晚绝对不用睡了,能盘问到天亮。”
廖敬没追问,只是笑了一下,又抬手揉了揉郦书遥的头发。
山东方言毕竟是官话,和普通话的距离远没有粤语那么大,他听不懂才怪。
郦书遥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地缝钻进去,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
“你想吃什么?”廖敬问她,“可以在外面找家餐厅,也可以……想吃我做的饭的话,也可以去我家吃。”
郦书遥想了想。
去他家,两个人,还没确认关系,刚亲完……这个画面怎么想都不太对。
“这样吧,我想吃最有美国特色的东西。”她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
“垃圾食品!”
廖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大老远过来,第一顿要吃垃圾食品?”
“对啊!”郦书遥理直气壮,“我饿死了,我要高热量高碳水。”
廖敬大概是在内心做了一番激烈的自我说服,然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行,你的住处附近有家Five Guys。”
“好,哦对了,廖老师住哪里啊?”
“我住Roxbury Crossing,Allstone公寓。”
“啊!”郦书遥猛地一拍大腿,“我还真的了解过那栋公寓的房源呢!不过我看的那套稍微有点老旧,加上Brookline这套好像有点抢手,所以我就订了这边的。”
“抢手?”
“对啊,我听转租的那个姐姐说,那几天还有其他人去找她看房,我一听,这么紧俏,就抓紧订了。”
郦书遥被窗外的街景吸引了注意力,没有看到廖敬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悔。
大约20分钟后,两个人坐在Five Guys红白配色的店面里,面前是两个大号的芝士汉堡,一大袋薯条,和两杯可乐。
郦书遥咬了一大口汉堡,肉汁顺着手指流下来,她赶紧去抽纸巾。
“嗯!好吃!比香江的好吃!”
廖敬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他那份,看着郦书遥埋头吃饭的样子,眼神满是宠溺。
小朋友就是喜欢吃这种东西吧。
看着小朋友大口吃饭就很有幸福感吧。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吃这个?”郦书遥看着他“优雅”的咀嚼动作,有点心虚。
“不会不会,我好久没吃了,比我想象的好吃一点。”
“……就好一点?”
“嗯,好一点,不能多了。”他说得很认真。
郦书遥忍不住笑了,一本正经的廖老师真的很可爱。
吃过饭后,廖敬把她送到了她的公寓楼下,又帮她把行李箱搬上了楼。
一室一厅的公寓,前租客留了基本的家具,床、衣柜、桌子、椅子,还有基本的厨房用品,前租客的一些剩余个人物品所在了一个小小的储物间里。
廖敬放下箱子之后,没有立刻走。
他去试了一下水龙头,暖气,检查了窗户的锁扣,还有门锁,全部正常。
“检查好了,设施都没有问题,你看看还缺点什么,我今天没事,等下可以带你去买,或者如果是我家里有的,可以拿给你用。”
“嗯……我可能需要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这个真的没法从香江带过来,然后就是,锅具和餐具?哦对,还有洗发水什么的,这种洗漱用品。”
廖敬略一思索,“我家有多余的被子和枕头,是我爸妈上次来美国的时候,我给他们买的,他们只用了几天,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就给你用?这样也不用买新的了。”
“还有餐具那些,我家也有多余的锅碗瓢盆,都可以给你拿来用,你等下跟我回去一趟?看看想要哪个。”
郦书遥感激地点点头:“真的吗?那太好了,老师你怎么什么都有啊,像哆啦A梦一样。”
“哈哈…毕竟住了很长时间了,总是有些家当的。”
“哦对了,差点忘了!”郦书遥蹲下身子,拉开行李箱,掏出了一大盒蝴蝶酥,“这个是我在香江给你带的,超级火的那个蝴蝶酥。”
“谢谢,而且很幸运,这么长的旅途,一点都没有碎。”廖敬接过蝴蝶酥的盒子,拉开看了一眼,“不过…某人可是连交换这件事都没告诉我啊,怎么还特意给我带东西呢?”
听到廖敬的揶揄,郦书遥的耳朵又红了,声音也越来越小,“就…就想着应该早晚能见到你吧…”
廖敬露出计谋得逞的笑,捏了一捏郦书遥的脸,“好啦,不逗你了。走吧,去我家看看又什么能用上的。”
* * *
廖敬在美国的公寓比香江那个宽敞些,虽然也是一室一厅,但面积和采光都好了不少。
郦书遥进去之后,第一印象是,好干净啊。
她想起钟洧澄说的,此人酷爱打扫卫生,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书桌还是放在了客厅,桌后的书架就是之前开zoom的背景,摆了不少专业书和小玩意儿。
当然,最醒目的还是书架侧面贴着的红纸——墨池常润。
“怎么了,站在门口不进来。”廖敬的招呼拉回了郦书遥的思绪。
“啊…没有,我参观一下哈哈哈。”郦书遥指着她写的那四个字,“你把这个带走了?”
“当然,你写的嘛,我肯定要好好收着的,而且要放在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很激励我哦。”
“是…是吗?”郦书遥有些不好意思,“廖老师给我写的fulfillment,我也好好收着呢,也在我宿舍里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挺好的,咱们今年都有刊物发表,也算是颇有成效了。”
郦书遥这才想起,自己那篇SSCI前几天刚刚见刊,廖敬已经看到了吗?他会看到最后的致谢部分吗?
“我很荣幸啊,在你的论文里,能和岑老师并列在一起。”廖敬接着说了一句。
“啊…你看到了!”郦书遥低下头,“我不是也……很荣幸地和一堆大佬一起,并列出现在你的论文里了吗。”
廖敬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去拿被子和枕头:“你坐,或者想随便看看也行,我去给你收拾东西。”
郦书遥有些僵硬地答应了,第一次来廖老师家里,还是难免束手束脚。不对,如果算上香江的,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溜达到了厨房,映入眼帘的是更加齐全的厨具,还有各种烘培工具。
一转身,她看到了冰箱。上面贴着几个来自世界各地的冰箱贴,最中间的就是她从英国带回来的那个。
郦书遥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在看什么?”廖敬走进厨房收拾厨具和餐具,“冰箱贴吗?你送的,我有好好珍藏哦。”
“我之前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你怎么会这么想?”廖敬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就是…就是…”郦书遥支支吾吾地,感觉怎么说都不对,“之前看到你一直搁在办公室的架子上来着,我以为你不喜欢,都不拿回去用。”
廖敬哑然失笑,“小傻瓜,我放在办公室的架子上,是因为我想天天都看到啊。”
“哦。”郦书遥把脸使劲往衣领里缩,试图掩盖自己脸上的绯红。
不多时,廖敬已经收拾出了一个纸箱子,里面装着一只厚度适中的煎炒锅,还有一些瓷盘和碗筷,沥水篮,常用的调料,甚至洗涤剂和百洁布。
“你看看,还需要什么其他的吗?”廖敬把纸箱推到郦书遥面前。
“啊已经够了!廖老师,你也太整齐了,你一定是个无敌J人吧。”郦书遥没怎么注意物品的品类,反而被廖敬的装箱技巧吸引了注意力。
“哈哈哈,把东西规规矩矩地装好的过程,很解压。”廖敬随意地说道,“然后我再给你拿点洗发水和沐浴液什么的,我自己也在用这一款,之前囤的货,还有没拆封的。”
“这就不麻烦了吧,我等下自己买就行!”郦书遥连忙摆手,她感觉自己已经占了廖敬过多的“便宜”。
“没事,你先拿回去应个急,毕竟今天就要用的。”
* * *
总之,郦书遥是空着手来的,抱着满满的东西回去的。再次被廖敬送回公寓后,身体的疲惫才像潮水般涌来。
洗了个澡出来,她躺在刚刚铺好的床上。
现在其实只有晚上七点多而已,可她迫切地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休息。
被子是淡淡的洗衣液味,好像和廖敬平时身上的味道差不多。自己的洗发水和沐浴液也是他常用的牌子,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和他身上的味道也差不多了?
想到这儿,郦书遥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赶紧把头埋进枕头里,又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郦书遥摸出了手机,再次check了一下明天和Steve Wood教授约好的时间。
然后她又给廖敬发了个消息:
遥遥:【廖老师,我已经差不多全部好了,今天谢谢你陪我跑前跑后,我真的太累了,我得休息了哈哈哈,明天还要去见东北大学的导师】
Liao:【不用客气,你早点休息,明天下午我有课,1:30-4:30,下课之后我去找你,好吗?】
郦书遥盯着这个小小的问号看了一阵,这是廖敬的邀约。
她先回复了一个“好”,然后不由自主地开始在脑中回放今天的一切。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
我不想过没有郦书遥的生活。
书遥,我很喜欢你。
还有脸上,唇上,手上……那些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还有980329。
他解释的时候,扶着额头苦笑的弧度也很好看。
郦书遥产生了一种极强的不真实感,她和廖老师,真的可以在一起了是吗?
原来爱的本能冲破所谓的“现实”,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
郦书遥再次把脸埋进枕头里,她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何时,开始笑了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曾经的自己,会迷茫、否认,会有千奇百怪的理由,试图解释为何自己的心跳在不正常地加速。
可是这一次,她不会再逃避真实的内心了。
* * *
大概是时差的缘故,即使此前郦书遥已经有大约30个小时没睡觉,可她还是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就醒了。
美国时间,凌晨1点,外面的世界已经陷入沉寂,只有偶尔经过的警车。
郦书遥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要不要给廖敬发个消息呢,说自己睡不着?可他应该已经睡了吧…万一把他吵醒就不好了。
郦书遥索性压下了这个念头,绝望地打开电脑,开始看起论文来。
真是勤奋啊,来到美国的第一天就“挑灯夜战”……
终于捱到了早上七点,郦书遥拿出昨天在楼下买的吐司面包,简单地热了热,然后给廖敬发消息:
遥遥:【廖老师早上好,我很早就醒了,是时差的原因吧】
遥遥:【如果我今天下午没事的话,我可以去听你的课吗?[可怜]】
过了一阵,廖敬才回复:
Liao:【早啊~真是辛苦了,倒时差可能要花一周[捂脸]】
Liao:【你要来听课吗,那很欢迎了】
然后,廖敬发来了一张写了课程信息和教室的截图。
Liao:【你能找到吗?要不要我去接你,中午也可以一起吃饭】
Liao:【中午随便吃一口】
郦书遥偷偷笑了一下,中午吃饭,那晚上吃什么。
遥遥:【没事,我能找到的,我中午自己解决就好咯,也顺便探索一下东北大学的校园,下午我不会迟到的~】
上午约好的时间和地点,郦书遥见到了Steve Wood教授,还有Kevin。
Steve教授看上去比岑老师年龄还大,头发灰白,办公室里堆满了论文和各种书籍。
Kevin一见到郦书遥,也热情地打起招呼来。
进了这扇门之后,郦书遥忽然意识到,自己必须开始讲英语了,百分之百的英语。
他们聊了聊交换的安排,本学期的课程,以及实验室的设备,当然,还有波士顿的生活。
这个学期,郦书遥将会选修一门《Experimental Methods in Linguistics》,系统地学习实验方法,以及一门《Syntactic Theory》,进一步深化理论学习。
郦书遥的目标是,推进自己博士论文的一个章节,并且尽可能多地参加北美的学术活动。
除此之外,她也将观摩甚至参与Kevin的实验,扮演一个类似于RA的角色。
想想就是……充实的半年。
也许是看出了郦书遥的紧张和压力,Steve和Kevin都鼓励她,可以趁课余时间多出去走走,去美国其他城市玩一玩,不要把自己的全部时间都投入研究中。
Work life balance.
和香江完不太一样的氛围。
聊了一阵后,Steve想起来什么,“Oh, by the way, Felix Liao reached out to me a while ago. He asked if we had an exchange student coming from Xiang Jiang this semester. I told him yes, and he mentioned that he knows you.”
郦书遥微微睁大了眼睛,所以是这样。
廖敬联系了Steve,问他东北大学这学期是不是有个从香江来的交换生。Steve告诉了他,至于她的具体航班信息,大概也是通过这条线辗转拿到的。
“Yes, Dr. Liao and I co-authored a paper together. He was a visiting scholar at our department.”
“Great scholar, very sharp. Kevin speaks highly of him too.”
之后,Kevin带她去参观了实验室,介绍了几位在读的博士生,然后又带她在校园里逛了一下。
“这里很方便的,去波士顿美术馆、Back Bay商业区都不远,学校内部的环境也不错,有草坪、步道,绿化非常好。”
郦书遥一边点头,一边拍了几张照片。
“我再带你去看一下你上课的地方,还有图书馆。”Kevin继续说道,“手续都办完了吗?之后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
郦书遥谢过了Kevin,继续说道,“在香江,我和你的角色差不多,经常带不同的老师同学认路。”
Kevin带郦书遥去Curry Student Center吃午饭,他们买了点墨西哥菜。
“下午你有什么安排?”Kevin边吃边问。
“下午我要去波士顿大学,找一下廖老师。”
“哦!make sense!你来波士顿肯定要见一下Felix的。”Kevin也没有再追问。
郦书遥的心底泛起一小圈涟漪,其实……见是已经见过了。
* * *
郦书遥跟着导航左拐右拐,终于在上课之前找到了廖敬的教室。
她从后门蹑手蹑脚地钻进去,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还是被廖敬的目光精准捕获。
廖敬在讲台上,朝她的方向浅浅笑了一下,便没有再多看她,收回目光,继续面向全班。
“Alright, let’s get started.”
郦书遥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来没有听过他连续地、长时间地讲英语。
在香江,他们之间的日常交流全是中文,他上课也全是中文,,用他带一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
但现在,他用着另一套语言系统。
语速更快,句子更短,语调的起伏更大,声线好像也不一样了似的。想来,在英语学术环境里浸泡了十多年,切回英语,大概也是母语般的自如吧。
讲中文的廖敬给郦书遥的感觉是,温和,耐心。
讲英语的廖敬嘛……怎么说呢,像是一把锋利的快刀。
她忽然理解了他为什么能在美国站住脚。
课程内容是句法理论的基础框架,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但廖敬的**和她听过的版本都不一样。
他不会在一个知识点上磨太久,但每讲完一个模块,会停一阵,目光在教室里扫一圈,确认大家跟上了才往下走。
举的例子也不都是教科书上的标准例句,有不少是从美剧台词,甚至网络热梗里找来的,学生们不时发出笑声。
能看得出来,他很擅长这个。
备课结构,节奏把控,信息密度的拿捏……每一项都做得很好。如果这门课开在香江,她一定也会推荐给师弟师妹们。
中间有个男生回答问题,答了一半,开始绕圈子,逻辑越来越混乱。
换作在香江,廖敬大概会说“嗯,你用了这个方向,不过我们换个角度想想”之类的缓冲。
但现在,他只等那个男生说完,然后平静地指出:“Your reasoning breaks at step three. Go back to the tree, where does the DP move to, and why?”
廖敬的语气并不刻薄,也没有什么压迫感,反而带着鼓励,但是判断问题出在哪里的速度很快,也一下子指了出来。
如果她是那个学生,她可能一下子就紧张得要命了吧。
但那个男生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然后重新推理了一遍,这次对了。
廖敬点了点头:“Good. That's the key.”
郦书遥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位感。
大约三点半,一阵困意毫无征兆地袭来。
郦书遥感觉自己像是被尼斯湖水怪抓住了后颈,拼命地往深水区里拉。该死的时差……现在是香江的凌晨啊。
她的意志力实在难以支撑身体,眼神不由自主地涣散了起来,但是如果在廖敬的课上睡着……也太丢脸了!
这种仅存的理智驱使她坐直了身体,然后把眼镜取下来擦了几遍,又在座位上扭动了一阵,试图用动作抵消掉困意。
廖敬好像没有往她的方向看,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讲着。
她不确定他有没有注意到。
下课之后,学生们大多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还有几个留在前排问问题。廖敬一一回答完,然后收拾好自己的物品,走到教室后排郦书遥的位置。
郦书遥站了起来,有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时差还没倒过来吧。”廖敬的语气中带着点隐忍的笑意。
“廖老师…你别取笑我了”郦书遥捂住了脸,“说实话,我今天早上一点就醒了,作息全部乱掉。”
“辛苦你了。不过等下,你应该就不困了。”廖敬又走近了一步,凑到郦书遥的耳边说,“所以我们的大忙人郦书遥同学,有没有时间和我一起去吃晚饭呢?”
廖敬说话的时候,郦书遥的耳朵和侧脸都能感受到随着语流带出的温热气息,不用想,耳朵肯定又不争气地红了。
“好…好的,可以,那个…我想先回去换身衣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