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书遥推开宿舍的门。
整间宿舍，甚至整栋宿舍楼都安静得可怕。
是啊，除了她，谁还会在留在这里过年呢？
乔樑一走，宿舍好像空了一大半。
综艺的bgm，乔樑的笑声，全部消失不见。
有那么多想倾诉的心事，偏偏无人可说。
今天本来是有点冷的，她进门后却没有打开暖风机。
门把手的凉意穿过皮肤，可她却觉得有股温热从手腕一路往上蔓延。
她的体内似乎有个很小的火苗。
她默默换了鞋，又把手里拎着的塑料盒放进冰箱，剩菜剩饭够她再吃好几顿的。
盒子已经凉透了，可她总觉得还能感受到一点属于廖敬的体温。
她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掏出手机。
把手机解锁，又锁上，又解锁，像是在等他来问她“你到了吗”。
他是不是还在洗碗呢？或者去收拾房间了？
郦书遥先把那张“Fulfillment”贴在了桌前，然后想了想，还是先发了微信过去：
遥遥：【我到了～廖老师早点休息，新年快乐！】
遥遥：【今天谢谢老师招待[鞠躬]】
遥遥：【保鲜盒我会洗好，之后还你～】
Liao：【好的，到了就好，你也早点休息，剩菜记得放冰箱】
Liao：【新年快乐:)】
廖老师发的表情，好古早……好像是刚接入互联网世界时的文物。
她把手机充上电，去洗了个澡。
站在花洒下面，脑子里本该放空，可今天的画面却一帧一帧地自动回放起来。
写书法、做甜点时握住的手，他帮她拉拉链时指尖划过下颌的触感。
还有，隔着卫衣传过来的小臂的温度。
热水冲着郦书遥的肩颈，又顺着锁骨往下淌。
水流覆在身上，像一双温热的手从肩头慢慢包裹下来。
那些碎片不受控制地接连涌上来，她的身体生出了一种燥热。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浴室的水声很大，门也关着，乔樑不在，整间宿舍只有她一个人。水声可以掩盖一切，包括她的心跳声，以及那些不可名状的欲念。
她的一只手一寸寸在肌肤上留连，另一只手的指尖循着水流的方向，缓缓向下探去……
热水还在不知疲倦地持续冲着，花洒的水声重复同一个节奏，手指亦如是。
这似乎是人作为动物的本能，生来就知道如何让自己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她长舒了一口气，身体也跟着松懈下来，像是终于从很深的水底游回了岸上。
原来，心动了之后，身体会比理智更早地做出确认和判断，原来，这就是想要靠近一个人的本能。
她的手抹过镜子上的水雾，露出一小块干净的镜面，可以看到自己的脸。
脸红红的，眼尾也是红红的。
她又伸手把那块刚擦干净的镜面抹花了。
* * *
吹完头发，她从冲动下的失序中回归。
把自己裹进被子，开始一条一条发送拜年的微信。
给乔樑发完后，立刻就收到了回复：
乔樑：【遥遥！你今天怎么样，可怜你一个人独守宿舍，吃饭了吗？】
遥遥：【放心啦，我没有一个人过年哦，去了廖老师那里蹭饭，我把我打包的菜带过去了，他又弄了其他吃的，我都吃撑了】
乔樑：【？？？？？？？？？？？】
郦书遥还没来得及回复任何文字，乔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去廖老师家了？？？？你们两个人一起过的除夕？？？？郦书遥你给我详细说！！！！！”乔樑的语气十分震惊。
郦书遥有点后悔告诉她了。
“就是两个人都没回家嘛，拼一顿年夜饭而已嘛……”
“你一个人跑去他家里过除夕诶，一起做饭，一起吃年夜饭，这叫‘而已’？？？”
“你小声点……”
“你什么时候走的，是他送你回来的吗！”
“……送到地铁站的。”
“他有没有关心你的安全？”
“有。”
“啊啊啊啊啊啊我嗑的cp发糖了！”乔樑的声音快要穿透手机屏幕。
“少嗑啦！这么晚了还不好好睡觉！”郦书遥嘴上在反驳，可她并没有挂电话。
“你别转移话题！还有没有别的！你们今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给我从头讲！”
郦书遥本来打算发一个大大的“晚安”表情包过去，然后假装自己已经睡了。
可是心中痒痒的悸动，确实很需要一个出口。
她便挑了重点，简单地说了说自己心动的瞬间。
乔樑最初笑嘻嘻地听着，时不时调侃郦书遥一句，带着“让我看看今晚有什么值得嗑”的戏谑。
可听到最后，她换了一种认真的语气：“遥遥，我希望你们真的可以。”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我又怕你会受伤。我知道你是慢热的，可你一旦认可了一个人，你会掏心掏肺地对他好，恨不得把自己最好的东西全给他。我也不是说不信任廖老师，只是……可能有种自家的女儿要出阁的感觉吧，所以不可控制地往最坏的结果去想。”
“我知道。”郦书遥反过来安慰乔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别担心我，好好过年！”
“好！如果有一天，他提出要再进一步，你也觉得他是那个可以的人，你就大胆去吧，我会永远无条件地站在郦书遥这边！”
电话挂断之后，房间又恢复了刚才的安静。
她一点都不困。
她心里有一点慌张，也有一种心旌摇荡的、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
像是某个寒夜，钻进放好了温水的浴缸，进去的那一刻，全身打了个舒服的颤栗，而后整个身子被暖意包裹，明知道那个温度迟早会散掉，但却不想动，也不想思考。
她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一点的。
可是，偶尔不冷静一次，又会怎么样呢？
郦书遥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还在播放，他家的灯光、挥春的墨迹、烤箱里焦糖的香气……
还有廖敬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洗碗的背影，不得不说，他真的很贤惠。
这些画面，她已经不再去控制它们的浮现了。
廖敬在她的心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痕迹，即使他不在她身边，可那小小的痕迹依然可以追溯到每一块记忆碎片。
trace......这大概就是trace
不行，睡不着。
她又翻了个身，解锁了手机，开始刷朋友圈。
新年祝福大同小异，朋友圈的格式和照片大同小异。
直到她看到廖敬的朋友圈。
第一张图她挤的那三块歪歪扭扭的饼干。
第二张图是从天台的角度拍的烟花，金色的焰火在漆黑的夜幕里炸开，如果把照片放大，会看到天台的矮墙边沿有一个黑色的轮廓，大约是她自己的肩膀。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了这张照片。
文案只有一句简单的祝福——新年快乐。
她的三块丑饼干。
他们一起看的烟花。
郦书遥的心脏漫过一丝酸酸涩涩的电流。
手指在屏幕上方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轻轻落下。
爱心变成了红色。
她侧躺着，鼓膜感知到轻轻的、咚咚的声音，那是经由胸骨和头骨传导的、她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