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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歧路

酒楼里,蔚然皱眉看着桌上的山珍海味,又看了看对面全然陌生的两人,他们在他下学的路上拦下了自己,看起来像是主子的那人自称姓蔚名仲,与“蔚蓝”之“蔚”乃同一字,此人衣着不凡文质彬彬,想是有些地位的。

蔚然忍不住问道:“不知蔚先生到底有何要事?”

蔚仲莞尔,徐徐道:“你叫蔚然,今年也十六了吧。”

蔚然直觉来者不善,问道:“蔚先生如何知道?”

见蔚然警惕,蔚仲索性开门见山道:“若是藏着掖着你也不放心我,我也不妨有话直说,还请恕在下唐突,我今日来此的目的是想接你进京,不知你意下如何?”

蔚然听了这话心下一沉,他不解道:“蔚先生,虽然你我是同姓,但非亲非故,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蔚仲向他解释道:“非也,你有所不知,我的父亲与你的祖母乃堂亲兄妹,论理我与你父亲乃表兄弟,因而你是我的表侄子,怎能说是非亲非故?”

“蔚先生一面之词,无凭无据,我不知该如何相信。”蔚然一字一句道,“即便有,我也不作他想。”

蔚仲仍旧莞尔诚恳道:“你不相信也是情理之中,就算无有这层亲故,我也是真心想接你进京,说一句并非蔚某狂妄自大的话,我的确能给你比现在更好的一切。”

蔚然问道:“恕我直言,您没有儿子吗?”

蔚仲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答道:“惭愧,我因后嗣艰难,早年两子皆夭折,多年来膝下唯有一女,故而一直想认一个义子。”

“抱歉。”蔚然道,“不过为什么是我?”

蔚仲道:“不管你相信与否,我与你父亲从小一起长大,交情深厚,当年他出事后,你和你的弟弟也下落不明,我一直在打听你们的消息。”

蔚然问道:“我弟弟?他现在在何处?”

蔚仲摇头叹气,“我至今还没有打听到他的消息。”

“我父亲……他出了什么事?”蔚然本不想关心,却又忍不住问。

蔚仲犹豫为难道:“事关朝政,在下不敢乱言。”

蔚然深吸了口气道:“蔚先生,您的好意我明白了,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此事全凭你的意愿,若是你不愿,我也不勉强你。”蔚仲道,“我就住在附近的迎来客栈,此趟出远门不易,明日我就须得启程回京,你好好考虑,明日日落我在客栈前等你。”

当天晚上吃饭前,蔚然便和阮琼说了蔚仲今日来找他的事,出乎意料,阮琼没有反对之辞,只是说去留凭他。

蔚然拿不准阮琼的意思,他问道:“先前在江边,先生不让我走,为何这次却不反对了?”

“他是个可靠之人。”阮琼道。

蔚然不明道:“先生为何说他是个可靠之人?”

阮琼告诉他,“他来找你之前,先同我说过。”

言下之意是,阮琼是同意蔚仲把他接走的,蔚然突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蔚然眼眶一酸,道:“我说呢,原来是先生答应了他。”

阮琼不知道蔚然会这么想,他道:“你若不愿,没有人能勉强你。”

“我不愿,是你不要我,你从来就没想过……若是换作檀娘,她不会这样的。”蔚然突然情绪大动,他起身回了房间甩上房门。

蔚然卷在被褥里,过了会儿房门被人推开,蔚然听见动静遂把自己埋得更深,阮琼在床边坐下,伸手覆上被子,道:“吃了饭再睡。”

“不想吃。”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

阮琼又道:“你不愿明日回绝他就好,为何如此?”

蔚然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问道:“那你为何要答应他?你若不答应,他也不敢来找我,难道你当初不让我走,就是为了这一天?给我找个好下家,你就清净了是吗?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当时就跑了。”

阮琼:“……”

等了许久,蔚然见阮琼一直不曾开口,心里那点希冀也逐渐被磨灭,他说得这样明白,阮琼还是不知道他想要什么,蔚然忽然笑了笑,“是我无理取闹了,毕竟先生也是一片好意,我在先生身边什么都不是,人家好歹是真想认我做义子,既然如此,我走就是了。”

他本是浮萍,又何妨飘泊于何处。

“你……”阮琼似乎真是不明白。

蔚然叹了口气道:“阮先生,我以为你是真心想收养我的,所以我听你的话,不管怎么说,先生也是我救命恩人,这个恩情我不会忘记,来日有机会定当报答。”

他说完又卷起被子躺了回去,直到阮琼一句话都没说起身离开,蔚然没忍住在被子里哭了起来。

第二天上学时,蔚然告诉谢懿,往后自己不会再来书院了,吓得谢懿忙问他发生了何事。

蔚然将蔚仲要接自己进京的事告诉了他。

刚才还如惊弓之鸟的谢懿这会儿倒是十分自然地接受了蔚然的决定,因为他觉得进京对蔚然来说未尝不是好事,“不过你说的那人,他可靠吗?”

蔚然的语气忽然冷了些,“至少他的确很想接我进京。”

谢懿似乎想起什么事,他纠结半晌,问道:“反正你要进京了,迟早也会见到的,我想问你件事,你认识怀王吗?”

蔚然反问道:“怀王是何人?”

“就是当今圣上的胞弟。”谢懿拱手,“怀亲王。”

蔚然摇头,“不认识。”

谢懿神色复杂道:“本来我也不打算讲的,总之,大概两个多月前,你家还没出事那会儿,有一日怀王竟然突然登门来到我家,我心里还纳闷,怀王怎么会来沅城?谁知他竟向我打听起了你,问起你的近况,还有课业这些。”

蔚然饶是懵然。

谢懿按住蔚然的肩膀,千叮万嘱道:“这事只你一人知道就行,日后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怀王当时严辞不叫我让你知道,可你进京必然瞒不过他,我也算做一回言而无信的小人了。不过以后咱俩见面可就难了,虽然沅城到京都也不是很远,只是不知我爹能不能让我进京。”

蔚然莞尔道:“不是还能通书信吗,再说我也不是一辈子出不了京城。”

下了学,离日落还有一段时辰,蔚然没有回医馆,他从书院出来找了个无人的地方,不知是哪条废巷,蔚然坐在石墩上想了很久,他现在还有回头的余地——跑出城去,谁也找不到他。

他骤然想起那天跟谢懿去衙门,那县令老爷对他们家走水一事的幕后凶手的态度很明了,那可是连侯府都得罪不起的势力,普天之下最有权势的地方无非是天子脚下,门阀贵族比比皆是,他想从中查明真相,孑然一身必然不能,不过好在,有人给了他另一条路。

这么想着,蔚然也没有即刻就去迎来客栈,他呆愣地坐在那里,偶尔过路的人还会被他吓一跳,然后奇怪地打量这个像傻子一样坐在那里的人两眼。

忽然,蔚然眼前出现一双白靴,他恍惚了下抬头在看清人之后站起身,低头没说话。

蔚然听见头上传来声音问他,“想好了吗?”

经过一夜,蔚然也不似昨晚那般激动,他点了点头,“嗯,想好了,只有进京,我才有可能查到纵火害我的凶手。”

阮琼看了他一会儿,道:“保重。”

“我想问先生一个问题。”蔚然道,“先生认识怀王吗?”

“嗯。”

“很熟吗?”

“嗯。”

“真奇怪,怀王怎么会料到有人想纵火烧死我,那么巧先生又刚好救下了我。”蔚然淡淡道,“不过我相信这件事和先生没有过多关系。”

末了,蔚然抬头莞尔道:“那我就在此和先生别过了。”

阮琼没有说话。

蔚然抬步转身离开废巷,他知道身后的阮琼一直在看着他,仿佛最后的余地,只要他还没有答应蔚仲,不过这一回他不想再徘徊了。

天近日落。

迎来客栈旁停着一辆马车,随从道:“大人,他怕是不会来了吧?若是启程晚了,恐要多耽搁一日,不如即刻走吧?”

蔚仲摆手遥望,“再等等。”

他觉得自己不会看错,昨日他说完后,蔚然眼里有些许波动且没有当场拒绝,说明此事并非希望全无。

日已不见,蔚仲在阳光收束成最后一丝直至消失时,看到了一个少年迎面而来,身形高挑,虽着布衣却掩不住那股聪明灵气的劲,目光如炬,行动如风,他行至蔚仲面前站停。

“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