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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庄主

他们走了一段上坡路,蔚然看见一条长长的血迹,顺着血迹他们发现了卢季安哥哥的尸体,摔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他的血顺着坡路被雨水冲刷流得又快又长。

蔚然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如果没有阮琼,蔚然估计自己的死状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

蔚然和阮琼来到崖底的一个山洞,阮琼说在此处稍作休息,蔚然发现这个山洞里还有几个火堆和不少柴火,是以前的人留下的。

卢季安就算要来寻他哥哥的尸体,除非他也跳下来,否则从崖顶走下来起码也要天亮去了,至少他们现在还很安全。

蔚然不忘叫阮琼把外衣脱下,他用火折子点起了火堆,一个用来烤衣服,一个用来取暖,就在他转头想叫阮琼也过来烤火取暖时,张口的瞬间话却停在了唇边,阮琼靠着洞壁盘膝坐在山洞里最深最阴暗的地方,火光照不到那里丝毫。

蔚然小心爬过去,只见阮琼闭着眼一动不动,他的呼吸很缓很弱,脸色看着也不太好,靠得近了,蔚然还闻到他身上散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奇香,以前从来没有闻到过。

“先生?阮琼?”蔚然喊他,抬手摸着阮琼的额头,发觉十分滚烫,而且比高烧发热的人还要烫。

不幸的是,阮琼没有给他任何回应,蔚然注意到阮琼裸露在外的颈侧、手背皮肤之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涌动,但洞里昏暗,他也不确定是不是看花了眼。

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正当蔚然打算冒雨出去找人,他放在阮琼身上的手被抓住,阮琼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他的眼瞳有些异样,宛如蛇的金瞳,目光迷离涣散,神态疲倦得像是几夜未曾合眼,湿漉的白发贴在颊边,长眉轻蹙,气若游丝,可谓我见犹怜,他看了蔚然片刻,虚弱道:“我睡一会儿,没事的,别出去。”

蔚然还来不及问他到底怎么了,阮琼交代完这句话再次彻底合上眼,随之也松开了蔚然的手。

蔚然内心既愧疚又动容,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安慰自己,蔚然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搬了几块石头挡在洞口,然后坐回火堆旁抱着双膝,看着火苗出神,时不时又回神看看阮琼的情况。

现下有太多的疑问困扰着他,其他事他都可以等阮琼醒来再问清楚,可唯一令蔚然反复想的是那个在庄子里突然出现解救他的人,对方应该是和双生子相识且关系匪浅,否则双生子不会告诉他自己被关押的地方,但那人的目的似乎又与双生子相背,冒着和双生子翻脸被报复的风险也要放了他。

他到底会是谁?

度过了混沌的一晚后,第二天,蔚然被饿醒,他下意识转头去看,阮琼仍未醒来。

蔚然爬到阮琼身边,喊了他几次,结果阮琼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蔚然决定去外面探探路。

走出山洞,蔚然一路往东行,大约走了大半个时辰,他才终于看到远处有一片小村庄。

蔚然一个外人的到来无疑引起了村民的好奇,他向村民简单讲了他和阮琼遇到暴雨被困在山中的事,并说阮琼受了伤请求村民帮忙救人。

村民喊来了村长,村长听后便和几个村民跟着蔚然来到山洞。

不料村长在看见阮琼时,突然大喊道:“活神仙!是活神仙!是活神仙呐!!”

几个村民也纷纷认出了阮琼,欣喜道:“真的,村长,真的是他!”

蔚然满心疑惑,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村长激动得无以复加,他让村民小心抬着阮琼,又问蔚然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又为何会受伤。

蔚然说他们从寒山寺下来,结果下起了暴雨,山体滑坡险些被泥石流淹没,阮琼为了救他才受了伤。

村长疑惑道:“我记得寒山寺不是早年就已经荒废了吗?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蔚然道:“我们只是恰好路过,不是专门去那儿的。”

村长了然,没有再多问。

蔚然问道:“对了,村长,我瞧见这附近有个湖,不知是通往哪里?”

村长道:“这里已经是京都和岑州的交界地了,从我们村沿湖乘船不需半个时辰,就可以到最近的岑州的蓝陵县了。”

蔚然点头:“多谢村长告知。”

从村长口中,蔚然还得知了以前村里人得了一种怪病,一传十十传百,后来阮琼恰好路过这里,给他们治病开药,还查出怪病源头是湖水里突然出现的一种毒鱼,这才救了全村人的性命,被村里人奉为活神仙,但阮琼什么都没要就离开了,村民们甚至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村长给阮琼请了大夫,但大夫说阮琼并无大碍,至于为何迟迟不醒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蔚然看着陷入沉睡的阮琼,好在他的面色已不像在山洞里时惨白,因为闭着眼,那张冷淡昳丽的脸看起来平易近人了不少,长睫轻颤如蝶翼,蔚然鬼使神差大着胆子捻了捻阮琼垂在床榻上的一缕白发,很柔软,随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又缩回了手。

蔚然一直在悉心照料阮琼,半夜也会惊醒然后去看一眼,然而阮琼说是睡一会儿实则这一睡就睡了两天。

两日后。

阮琼终于转醒,他的目光又恢复了往常的平淡,体温也已经趋于正常,他看了看四周,坐起身下床。

阮琼推开简陋的屋门,屋外阳光充足刺眼,他看见一身布衣的蔚然正与几个村民交谈,几人有说有笑。

蔚然听到动静,他看见阮琼出来,愣了一下后朝阮琼小跑过来,惊喜道:“先生,你终于醒了。”

蔚然这两日盘算了下回去的路,他打算先坐船到岑州的蓝陵县,再从蓝陵县回京,至于回去路上的盘缠,好心的村民们凑了些给他们。

可当蔚然把这个盘算告诉阮琼时,不料阮琼却让蔚然自行先走。

蔚然自是不解,他绕到阮琼面前问他为何不和自己一起走。

阮琼认真道:“我还要继续追查,你义父很担心你,你先回去。”

“敢问先生在查什么?”蔚然问,他说的时候专门看了看阮琼的眼睛,似乎并无异常,难道真是他眼花了?

阮琼简洁道:“一桩假药案,我在沅城时,有位农妇,她的儿子长年服食假药,不幸身亡。”

蔚然争取道:“那为什么不能让我和你一起呢?”

阮琼道:“此番之事连累你了,你不该再跟着我。”

蔚然却坚持道:“可我想和你一起去。”

阮琼见劝不动,半晌道:“不要任性。”

听了这话,蔚然忽然笑了一声,道:“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先生随口两句话就吓倒的小鬼了,先生怎么知道我是任性而为,我既然执意要跟着先生当然有我的理由。”

笑完,他又正色道:“这么多年来,我做梦都想找到害死檀娘的凶手,如今他们突然出现,正是一条线索,这也是件正事,回去以后我与义父如实交代,义父也不会怪我的,况且有先生在,我不会有性命之忧的,对不对?”

“……”阮琼无言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真是,长大了。”

京都。

蔚然再度失踪的事,蔚仲自然是急得不得了,可这回的事并没有惊动衙门,原因倒不在蔚仲,而是此事被楚昕压了下来。

楚昕派人告诉蔚仲,蔚然三番五次出事,传出去舆论不好,至于楚泽那儿,便借口说蔚然回乡祭母去了,让蔚仲暗地里打探寻人。

蔚然失踪至今杳无音讯,若是绑架也没有收到勒索信,可蔚然失踪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最后见过他的人是蔚家的车夫,车夫说蔚然去过靖安世子府,可世子府的人说蔚然早已离开,之后就不见了再也没有回家。

蔚仲也曾怀疑这件事是张家余党做的,但查过之后发现并不是他们所为,反而楚昕这个节骨眼的传话让蔚仲起了疑心,他怀疑的是楚昕为何会那么快就知道蔚然失踪了,还抢在惊动人前把事情压了下去,若说楚昕一无所知,蔚仲断然不信,可楚昕不说,蔚仲也无法逼问,查无可查,他如今只能是一边干着急,一边盼望着有好消息传来。

临行前,蔚然问过阮琼接下来他们要从何处查起,阮琼只说跟他走,他们又回到坠崖的地方——卢季安哥哥的尸体已经不见了,阮琼说走山路快些,缺点就是不好走,蔚然没多想,大不了他小心点就是了。

然而这个所谓的快,实则是一路上阮琼几乎没有停下来歇息过,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如同一个铁人,和山洞里奄奄一息的时候判若两人,而相比之下,作为普通人的蔚然就没有那么好受了,村民给的干粮都是他在吃,到最后变成了阮琼在前边赶路留下记号,蔚然累了便休息一阵再循着记号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