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想起这样的往事,心情都不会很好。
李良子感觉胸口闷闷的。
她开着车子饶了一圈,来到原本打算和张扬一起来的商场。
她本想给张扬买个礼物,当成他这两天来家里帮忙的谢礼。
但是她现在实在没那个心情,神色有些恍惚,漫无目的的逛着。
她肩膀好像撞了一个人,但是她没停。
对面的人叫住她,李良子转头,机械的道了声歉:“不好意思。”
对面是个较小可爱的女孩,她带着惊讶,很热情的打招呼道:“李良子,真的是你,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良子出乎意料看向对方,是毕桃。
两人曾经是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
可惜毕业后断了联系,李良子在微信上看到她去南湖发展了,还在那边找了份不错的工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海城。
毕桃也吃惊极了,她打量着良子,然后激动的抱了抱她:“你模样看上去一点都没变,但是我又觉得不敢认,总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李良子温顺的让她抱着。
毕桃憨憨的抓了抓头发,思考了下,恍然大悟道:“对,你变得更漂亮了。”
李良子笑着说:“你还是那么可爱,像个大学生,这次是回家休假还是……”
毕桃:“不是,我决定回海城了,虽然南湖不错,但是还是没有家里好。”
李良子点头:“离家近点也好。“
毕桃性格活泼,她拉起旁边一个戴眼镜穿格子衫的男生,一脸热情道:“还记得他么?这是我男朋友许海鹏。”
李良子笑道:“怎么可能忘,物理系的才子嘛,就因为他,你大二还非拉着我学物理。”
毕桃笑得弯了腰:“亏你还记得,我都忘了。”提起往事,她脸上泛起一抹红润:“我们打算今年结婚。”
李良子笑笑,诚心道:“真好,这么多年了,你们还在一起,结婚到时一定记得叫我”
毕桃说:“那一定啊,咱们都多少年没联系了,”顿了顿,她追忆道:“咱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学校,拍毕业照的时候你请假了,之后就一直没见过……”
毕桃的声音放低了:“听说你家里出了事,当时总也联系不上你,良子,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李良子微怔,她眨了眨眼,然后浅笑道:“都过去了,我现在挺好的。”
毕桃热亲切的挽着李良子,说道:“嘿嘿,那就好,我们正打算逛逛买点结婚的东西,然后一起吃个晚饭呀?”
李良子抬腕看了眼手表,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实在是不太方便,我一会单位还有点事儿。”她笑笑:“时间有点紧,我就先走了,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等等,”毕桃叫住她,眉眼弯弯:“我是不是有你微信啊?”
“有的。”李良子肯定的说,“我一会给你发个消息。”
临走前,毕桃冲她挥了挥手,很熟络的说:“李良子,我可记得你说过要请我吃饭。”
李良子浅笑着点头。
等李良子走了,徐海鹏迟疑着说:“怎么感觉你这个朋友态度有点冷淡啊,你们真的关系很好吗?”
毕桃无语:“当然啊,她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
徐海鹏很费解:“那你不觉得奇怪吗?又不是没有微信,却这么多年都不联系。”
毕桃沉思了片刻,好像确实如此。
她一开始不是没找过李良子聊天,但是她那会态度很冷淡,似乎总是很忙。
她们也不在一个城市,后来,也就渐渐不联系了。
毕桃叹了口气:“她上学的时候不这样的,很温柔又随和,一直都很照顾我的。快毕业的时候,她家里好像出事了,她又跟她男朋友也分手了,应该是很受打击。自那以后,她好像确实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徐海鹏沉吟:“原来这样啊。”
毕桃轻快的说:“不过既然现在我们都在一个城市了,那就要多多的联系联系了!”
*****
冯全安回家的时候,已经挺晚的了。
他看到张扬有些反常,他正在屋子里伏案写写画画,然后停住,单手支着头,修竹般纤长的手指来回转笔。
他仿佛很认真的思考某个难点,突然想通了,微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复又奋笔疾书。
恍惚间,好像梦回很多年前,朱姨还在世的时候,冯全安每次去找张扬,他都是这般认真的伏案读书。
“老扬,你干嘛呢?”冯全安有点害怕。
张扬没听到。
他走过去,桌子上摊着一本《费曼物理学讲义》,旁边还有一本练习册,张扬写着他看都看不懂的鬼画符。
冯全安伸手在张扬眼前晃了晃,有点担忧的说:“老扬,你没事儿吧?”
张扬随口答道:“没事。”
冯全安小心翼翼的问:“你这是干嘛呢?”
张扬无所谓的说:“解解压,这题挺有意思的。”
冯全安:……
谁家正常人抠物理题解压?他好哥们这个爱好真是有够独特。
冯全安猜测肯定有内情,又问:“你…今天干嘛了?”
张扬的笔顿了下, “我去追人了。”
果然!
冯全安很震惊:“那…你这是…”看起来似乎结果不太好。
张扬很淡定的说:“有点失败,”他终于把注意力从书本上转移出来:“但是我决定再接再厉,继续追…”
冯全安舔了舔嘴唇:“我真心祝愿你成功,但是——”
张扬突然想到什么,打断:“你觉得死缠烂打有用么?”
冯全安有点不爽了:“靠,到底他妈是谁呀?这么搞我哥们心态!要我说,行就处,不行就拉倒,那么一大片森林,你还非吊死这一个歪脖树上?”
张扬正色说:“她不是歪脖树,就算有一片森林,她也是里面最高、最美、最珍贵的那棵树。”
冯全安讪讪的闭了嘴。
他知道张扬完了,他已经陷进去,先动心的那个往往会被狠狠拿捏。
两天后
张扬来到李良子上班的地方,他上午约了李良子中午一起吃饭。
这个姑娘,他既然已经决定大大方方的追求,那么他就不会再畏缩逃避。
李良子在单位收到张扬约她的微信。
张扬:【方便么?中午一起吃个饭。】
他聊天第一次没提李泰,而是单独约李良子吃饭,她大概猜出来了张扬的意思,本来想拒绝,但是转念一想,有些话说清楚也好。
李良子:【好的,地点?】
张扬说了个他单位附近的商场,并没有直接约在办公大厦,是怕给李良子带来不便。
中午,李良子往外走,在大厦的大堂,李良子突然冷脸。
因为她看到了齐风帆。
齐风帆有点激动,远远的大声喊着:“良子~~~”
引得人人侧目。
李良子装作不认识她,快步出了大厦,往张扬约定地点相反的方向走。
齐风帆小跑着跟上她,“良子,你怎么能给妈妈拉黑了呢?”
李良子只是低头不语,快步走。
“妈妈也联系不上你,良子,你不能这样。”
齐风帆一把拽住李良子的衣袖,李良子嫌恶的拽开。
她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中年女人:“我电话里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齐风帆瞬间破了大防,大声争辩道:“我们是亲母女,打断骨头连着筋!什么狗屁各自安好!我怎么安好?妈妈现在得癌症了,你就这样对我不管不顾,你做人怎么可以这么冷血?”
她声泪俱下的控诉不孝女,引得周围路人频频回头。
李良子此时对她厌恶到了极致,她想象不到,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恬不知耻的人。
她一秒钟都不想跟齐风帆有任何瓜葛,转身就走。
齐风帆上前拉住她,李良子挣脱不开,齐风帆很无赖,抱住她缓缓跪下。
她涕泪俱下的哭诉:“穿刺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是恶性肿瘤……我都是……我都是要死的人了,好歹母女一场,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说话么?妈妈怀胎十月生你出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李良子被她缠住,刚刚差点摔倒,此刻狼狈不堪,气的浑身发抖,恶狠狠的道:“你有这时间找我,不如去找医生,我又不会治病。”
几个围观的路人,不明真相,小声议论。
“这女的长得挺漂亮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就是,就是,那可是她亲妈呀!”
齐风帆感受到周围的人都站在自己这边,急切地说:“你说的轻巧,但是费用呢?手术,化疗,术后护理……你要…你对你爷爷都那么好,我是你亲妈呀,你更要管我啊!”
良子寒潭一般的双眼,带着恨意盯着眼前的中年妇女,一字一句的说道:“别在这白费力气了,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出的。”
“五年前,你自己亲口说的,你跟姓李家的,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今天你是死是活,不干我事!明白么?”
齐风帆这次来海城没带多少钱,她小儿子二十岁出头,正是谈婚论嫁的年龄,她手里的钱几乎都给儿子买房娶媳妇了,手头并没什么积蓄。
中年女人趴在地上异常狼狈,她默默地抓着李良子的小腿,声音嘶哑的喊道:“李良子,我是你亲妈,你真这么狠心?”
围观的人又多了些,几个自诩正义的在一旁议论。
“现在的小年轻就是自私冷血,看她穿的人模狗样的,也不像缺钱的样子,生身父母的死活都不管,良心被狗吃了。”
“呵呵,可不是呗,现在的人啊,眼里只有钱,母亲生你养你一场,连救命钱都不肯出,简直不配为人。”
议论声纷纷,齐风帆更显弱势,她跪坐在地上,愈发哭的委屈。
她抱着李良子的腿,不住的哽咽着重复说:“良子,你救救妈妈吧……求求你了……”
议论声像海浪一样冲刷着李良子脆弱的神经,而求生的本能让齐风帆紧紧的抓住那棵唯一的救命稻草,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两人僵持在这里。
李良子没办法,抖着手就要拨报警电话。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挤过围观的人群,混不吝的呵斥着:“看什么看,都散了,散了!”
那年轻人容貌俊朗中带着一点社会气,尤其那双内勾外挑的丹凤眼透着点凶,看着就不好惹。
围观的群众就是凑个热闹,没谁想惹事儿,便都一步三回头的散开了。
张扬居高临下的看着齐风帆,毫不客气的斥责:“别演了,生而不养,你有什么脸在这哭!要治病,问你儿子要钱去。”
说着,他不由分说的拉起跪在地上痴缠卖惨的中年妇女,
女人不肯松手,张扬比她还无赖的一根根的掰开她的手指头,直接就给她甩到一边去。
齐风帆又气又懵,甚至都忘了哭。
这是哪里杀出来的程咬金?
李良子一脱身,立即离齐风帆远了些,她情绪还是有点没缓过来,像看着脏东西一样的望着不远处的女人。
张扬大剌剌的来到李良子身边,他绽放出一个像太阳一样温暖的笑容:“走吧,没事儿了,有我呢。”
李良子懵懵的看着面前的人。
张扬的眼睛又黑又亮,里面倒影的全是她。
“放心吧,她不会缠着你了。”张扬低头小声的对她笑道:“相信我,对付无赖,我可比你擅长的多。”